第58章 相會 勾人的狼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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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相會勾人的狼狽

夜風裹着雨氣從廊下穿過來。

宿雲微站在西角門前,身上的衣裳換過了，是一件石青色的窄袖長裙。

外罩銀灰披風，風帽半落,露出一截蒼白脖頸。

門內沒有掌燈，黑洞洞的，像是盛滿了噬人夜色。

等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朱漆門從裏面被拉開一道縫。

一個小太監探出半個頭來,瞧了她一眼,什麽話也沒說,只把門縫又推大了些,側身讓開。

宿雲微擡步跨過門檻。

小太監在前面引路，腳步極輕。

兩旁是高高的宮牆，牆頭生着青苔，雨水從牆縫裏滲出來,沿着磚面蜿蜒而下。

月亮被雲遮得嚴嚴實實,整座未央宮浸在濃稠的黑暗裏。

只有遠處偶爾亮起一盞燈籠，像溺水之人拼死吐出的最後一口氣。

她跟着小太監繞過兩道回廊,穿過空蕩蕩的庭院,最後在一扇半掩的殿門前停下。

小太監弓着背退到暗處，轉眼就不見了人影。

殿內沒有點燈,宿雲微擡手推開了門。

細長的一聲響，随即一股沉香香氣撲面而來，悶熱而濃郁。

香氣混着雨水的氣息,在黑暗裏織成一片凝滞的網，等着她主動走進去。

宿雲微站在門內，沒有動。

殿內很暗，窗子都關着。她漸漸适應了光線,看見了正前方的書案。

書案後有一張空着的椅，宿景淵就站在椅側，背對着她，正在撚一盞燈的燈芯。

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撚動燈芯的動作極慢。

燈盞裏盛着半盞油，火苗搖搖晃晃地亮起來，将他的側臉照亮了一瞬。

他瘦了些。下颌的線條比從前更銳利，眼窩微微凹陷，眼下有一片極淡的青影。

宿雲微看着他撚亮了那盞燈，然後把燈盞擱回案角，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兩個人隔着半間大殿對視，誰也沒有先開口。殿外有風灌進來，吹得燈焰斜了一斜。

宿景淵沉默着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她面前。

宿雲微偏了偏頭，避開他的視線。

宿景淵:“……你大半夜不睡覺來找朕，就是為了裝傻？”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頸側。

宿雲微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宿景淵的手指落了空，懸在半空，停了片刻，然後慢慢收回去。

“躲什麽。”他面無表情地說。

“你身上哪一處我沒碰過。”

宿雲微的臉色驀地蒼白。她咬着唇，攥緊了手，疼痛讓她勉強維持住了冷靜。

“你閉嘴。”

宿景淵看着她攥緊的手，唇角微微動了一下，有些想笑。

“你寫信說要見我。”他說，“我見你了。你要說什麽，說吧。”

宿雲微深吸了一口氣，擡起頭直視着他。

“趙令儀得罪你了？”

殿內安靜了一瞬。燈焰跳躍了一下，影影綽綽地晃動。

宿景淵的表情沒什麽變化，漫不經心道:

“得罪我？她也配？”

“她自己考進女官署，又鬼迷心竅做了錯事。你若是覺得她礙眼，朕倒是不介意替你殺了她。”

“你別動她。”宿雲微說。

宿景淵看了她一眼。

“你若不願意，朕沒理由動她。”

宿雲微:“……但是你做事從來不需要理由。”

宿景淵像是被她這句話取悅了，唇角勾了勾，往前邁了一步，逼近她。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宿雲微能聞到他身上沉香的氣味，甚至能感覺到他懷裏的溫度。

那溫度是溫熱的，卻讓她脊背發涼。

宿景淵擡眼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臉上，慢慢地從眉眼移到唇畔，又移回來。

他看了許久，才開口：“你還想說什麽。”

“我想問陛下，什麽時候放我走。”

“走去哪？”

“去哪都好。”宿雲微說，“我不喜歡被人盯着。”

“我也不喜歡被人關着。那宅子和诏獄對我來說沒什麽分別。”

“你若是還念着那點舊情，就該讓我走得遠遠的，再不回來。”

“舊情？”宿景淵忽然笑了一聲，笑意未達眼底，“你跟我提舊情？”

“當初你在诏獄裏是怎麽跟蘇冶說的？你說你一心求死。”

“我在北境聽說你死了的時候，你覺得我在想什麽？”

宿雲微仰頭與他對視，目光不避不讓。

“我怎麽知道。陛下心思深沉，誰能猜得透。”

“你不知道？你想過沒有，你死了，我怎麽辦？”

宿雲微歪了歪頭。

“陛下後宮佳麗三千，蘭妃不是正得寵麽？少了我一個，陛下還有許多人——”

“我若不看緊些，就會以為你已經死在了亂葬崗。”宿景淵打斷她。

“是。這一次你運氣好，沒死透，還得了機會，借此脫身。從此擺脫過往，一了百了，再無挂礙。”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擡起頭來。

“朕在北境接到消息時，想着如果你真的死在了亂葬崗，朕掘地三尺也會把你找出來，百年之後與你合葬。”

他的指尖按在她唇角。

“可是你沒有死。你丢下我一個人逃了。”

“你見了夜挽妄，見了東方既白。”

“你現在終于回到我身邊，卻站在我面前跟我說，讓我不要再管你？”

宿雲微垂下眼眸，沒有看他。

他的指尖在她唇角摩挲，力道漸漸重了，按得她有些發疼。

“你放開。”她說。

宿景淵自然不會聽。

“你恨我。”他說，“你一直在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