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算了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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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柳惜月不要,謝瀾川出聲勸她。他不出聲還好,這一說話,剛剛扇他耳光散了那些火氣又熊熊燒了起來!
他以為他是誰?他以為他們如今還跟從前一樣!?
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柳惜月又氣起來!洶湧的無力感将她淹沒,看罷,就是這樣,他溫溫和和地待她好似有情,實則無情。是毒藥。
剛要擡手就被謝瀾川迅速握住,“打一下便打了,再讓人瞧見,謝府的面子不好看。若不解氣,一會兒避着人,你願打幾下打幾下。”
“莫因與我置氣傷了自己,我那頭還有事,先行一步。”
謝瀾川朝她颔首,提步便走,那矜漠自然的模樣,仿佛剛剛被甩了耳光的人不是他!若不是他臉頰還挂着刺紅的巴掌印,周遭衆人還以為之前是幻覺!
謝瀾川一動,林姝妤就跟拴了繩的風筝似的,也跟着動了起來。
他們一前一後走出涼亭,柳惜月立在涼亭中央,看着他們因為漸遠而顯得交疊在一起的身影。
忽然,謝瀾川停住,卻未回身。
“謝公子,怎麽了?”林姝妤在一旁柔聲問。
謝瀾川眉應聲,心裏卻想着,他不願為過去那個謝瀾川辯白,他本想着即便她誤會,只要她過得好,也不無不可。可不知為何,他忽然不這樣想了。憑甚過去那個謝瀾川在她心裏能白玉無瑕?那也不是個好東西。
他驟然回身,大步回到涼亭中,又回到她身邊,用他們彼此能聽見的聲音說,“林府,怪得很。我懷疑驚馬那次是故意,林姝妤救我那次也是故意。但我謝家有何值得天下第一府這般算計的?是不是奇怪?我當餌探探他們想做什麽,你剛剛打我那下,非常好。”
仿佛回到昨日,謝瀾川過去也會這樣跟她商量事情。
“那你……”
柳惜月喃喃……
“這是我的必經之路,你莫要擔憂我。外頭的傳言也莫要聽信,接下來會如何,我也不知。我只能盡力而為,剩下全憑天意。”
謝瀾川靜靜看她,“你要的那些物件,我已快理好了。”
“謝瀾川”,
在他轉身之際,柳惜月忽然叫住他,“如果你的必經之路只要娶她才行,你會娶她嗎?”
謝瀾川維持着适才的姿勢,這回沒有回頭看她,只沉沉應了一聲,“會。”
“我可以陪你一起!”
“可我不能娶你。”
“娶她,也不會娶我?”
“對。”
“柳惜月,你…适可而止,往前看吧……”
死寂。
她的臉先是脹紅,又瞬時變得慘白。她要變成瘋子了,她竟然又不顧尊嚴祈求他!
他提步走遠,沒有回頭,再一次将她抛在後頭。
不如他變心,不如他狼心狗肺。
怎麽都好過他這般理智冷靜地說,他不會娶她,但會娶別人。
命運如絲線緊緊捆住她,她一動,絲線就勒進她的血肉裏,她越掙紮,絲線勒得更深。她清醒地看着自己絕望沉淪。
一直不知,被移情別戀抛棄好,還是這般明明白白放棄好?
她知道,哪怕她再不想,他們到底還是完了。
隐約議論聲不斷,這一場戲可大跌眼鏡。
外頭傳言柳惜月是被謝瀾川抛棄,可今日瞧着怎不是那回事?瞧謝瀾川那慣她的樣,挨打了好似還關心她掌心可別打疼了。衆人看向林姝妤追上去的身影,心裏頭又有了旁的念頭,別不是被捉婿,棒打鴛鴦了罷?若如此,林家是不是過于霸道?
柳惜月微垂着頭怔在亭內,謝珩之上前面不改色撿起鬥篷搭在小臂上。靜立在她身旁并不催促。
她沒看到,在謝瀾川即将走出垂花門時,他忽然停住,回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這一會兒好些同窗也默契散開,柳惜月本就與人交好,今日瞧着又是這麽回事。在場的女郎都不免物悲其類,她們許多人家世并不如柳惜月,也不如柳惜月得家中長輩喜愛,這世道之下柳惜月都如此,那她們又能好到哪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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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了面,柳惜月今日的任務便完成了。她尋了空處想靜一靜,只在宴席上點個卯便可走了。
哪怕不想,終于還是到了宴席時。
今日裁冰宴在書院的清雅小院,許是怕學子們着涼,并有些野趣。每個石臺旁都染着火堆,還放置了收拾乾淨的小魚與香料,再配上冬日酒釀,別有一番曠達滋味!
謝瀾川放松自如坐在石臺上,右邊的位置還空着,林姝妤安靜坐于謝瀾川左側。在柳惜月踏進院中時,衆人不由向她看去,一陣詭異靜默。
謝瀾川發覺,回眸颔首,“來得正好,魚剛烤好,灑了你喜愛的胡椒。你嘗嘗味道如何?”
仿佛他早在此處任油污髒手給柳惜月烤魚是多麽理所應當之事。
林姝妤安坐一旁,垂眸,面若金紙。
“怕什麽,就去。”
謝珩之在後頭輕推柳惜月一下,轉瞬便看到謝瀾川目光釘在他的手腕上,謝珩之毫不在乎朝謝瀾川彎唇微笑。
柳惜月坐下,謝珩之大咧咧擠在柳惜月身旁。
這是何等修羅場?周遭學子竊竊私語。相比棒打鴛鴦強搶佳婿,更像兩男争一女呢!
旁人悲憫憐惜的目光如刺,直刺進柳惜月的身體裏。而謝瀾川呢,正與既往在她身側為她烤魚剃刺。強烈的割裂感,讓她胸口裏窒息感潮湧一般。
此時此刻,她深切感覺到謝瀾川真的不再愛她。可他也一如既往待她周全,寧可自己陷入議論中,也全了她的臉面。
不一會兒,有人輕咳兩聲。
“來來來,我們對詩!”
“投壺也成!”
裁冰宴終于熱鬧起來。
謝瀾川還在安靜烤魚,魚皮焦脆,鮮香四溢。他還覺得不夠似的,眯眼将魚頭往火堆裏送的深些,因為她嘴刁,愛吃腮旁嫩肉。
他坦白,不蒙騙,不花言巧語,一直是她糾纏,更顯她可憐。
柳惜月掃過盤中剝出的細碎魚刺,緊盯半晌。下一刻她忽然起身,頭也不回出了裁冰宴。
謝瀾川動作倏地頓住,在反應過來已要起身。可起身之際,林姝妤卻夾起了盤中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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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惜月逃出裁冰宴,并請求謝珩之莫要跟随。
她自顧自到了湖邊,那棵粗壯的樹下。
手裏還攥着路過酒舍時買的佳釀,拖着落地的狐裘,她租了一個烏篷船,讓老伯将船拴好,她坐在船上望着漸暗天光。
要體面,要不露端倪,不讓旁人看笑話,可是……好累啊。哪怕已經決定放棄他,可再看到這張與謝瀾川一樣的臉,她難以遏制的痛。眼睛剛開始發酸,還沒有眼淚,雙眼就開始疼了,眼前景物變得虛幻。
她最近……哭過太多了……
算了吧。
隔絕了靠近的念頭,露出嶙峋獰猙的真相。在決意放手後,竟覺得輕松。
懷裏的暖爐烘得她全身暖融,今日雖冷,但湖邊難得無風,她眯起眼向後躺去,難得享受起這冬日陽光。
“小姐……”
一道男聲。
柳惜月回眸,竟是餘慶。她往下一掃,看到他捧在手中的匣子,便懂了。
哪怕做好準備,心還是不住往下墜。
可真快啊,這就送來了,他片刻都等不及。
她手指扭曲地顫了顫,她知道只要接過來,他們便徹底結束了。一轉身,他就會娶旁人,與旁人生兒育女。
“柳小姐,我們少爺他……”
柳惜月擡手,彎唇卻止不住顫聲,“莫說了,這盒子倒很好看。”
那是精致的漆器木匣,餘慶想說什麽,又嘴笨得很,只能垂頭喪氣将它小心遞給柳惜月。
柳惜月接過,朝餘慶擺擺手,“回吧,替我給你家公子帶個話。就祝他……萬事如意吧。”
說罷再不管身後人,舉起酒囊又抿了一口。聽說在這酒在西域叫燒刀,哪怕冬日山中,獵戶都能靠這酒活下來。也不知是真,還是店家編的故事?
“老伯,将纜繩松了,我想去湖中飄飄。”
“姑娘,這……”
“不飄遠,老伯若擔憂,那就把繩放長些也可。”
小船在湖面上游蕩起來,晃晃悠悠,好似回到娘親腹中。
她倚靠在飄蕩的烏篷船上,懷中捧着漆器木匣,揚起脖頸飲盡酒釀,任寒風掃過她脹紅的臉頰。她裹着謝瀾川的狐裘,周遭是他的淡雅清香,好似被他抱進懷裏。此處無人,她将臉埋進狐裘中,深深嗅聞,右手握着空了大半的酒囊伸出船外,酒囊大半浸在冰水中。
月光璀璨,星輝碎波。
恍惚間,她好像看見了謝瀾川在不遠處正朝她溫柔地笑。
眼睫輕觸,滾燙的淚珠滑過臉頰。再睜眼,他還在那,柳惜月着急抹去滿臉淚痕,另一只手竭力向他伸去。
指尖碰觸,銀色狐裘墜入月河,在平靜的湖面上破碎成無數星光。
“快救人啊!有人墜湖了!”
她閉上眼,任自己向下沉去。沉下去就好了,就再就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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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我與謝瀾川一刀兩斷,再無半分可能,除非……”柳惜月喃喃出聲。
“除非什麽!”
“除非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