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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就在那樹下,柳姑娘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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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角這人不是他的新科狀元嗎?這剛分開多久,在大殿上還意氣風發,怎這一會兒便狼狽不堪了?

新帝手一揮,暗衛便從天而降,“怎麽回事?”

暗衛低聲禀報,新帝聽完輕啧一聲,“竟與我同病相憐,将他攙進院子裏去,再叫太醫過來瞧瞧。”

皇上下令,事情辦得極快。沒一會兒太醫院院正便背着木箱風塵仆仆趕來,沒多嘴直接給新科狀元把脈,說得明明白白。

“狀元郎這是舊疾,之前磕了腦袋裏頭血瘀,這會兒心緒大起大落反倒要将淤血沖開,就是太突然,身子受不住才這般。”

“這血瘀積的位置不好。”

“怎麽個不好法?”新帝問。

“狀元郎血瘀擠的這處……怎麽說,就跟話本子裏說的情絲一般,人瞧着與常人無異,但在情愛一事上會極為冷漠。不過這已散開……”

說到這,院正忽然凝眉。

“怎了?”新帝低聲問。

“這脈摸着本不該這般嚴重,應是最初有什麽藥性相斥,這才加重了症狀。前陣子有舒緩之脈,但又被藥力控制……”

新帝眸光微閃:“你可能給他徹底解開?”

院正颔首:“狀元郎本就快好了,我給下方湯藥,解了之前那藥效便是。”

暗衛扶着謝瀾川喂他湯藥,謝瀾川還在昏睡中,不張嘴。

新帝想了想,上前低聲,“謝瀾川,你若想和柳惜月再續前緣,便張嘴喝下這湯藥。”

話音落,衆人都等着。

暗衛再喂時,便見緊閉雙眸的謝瀾川配合咽下一碗苦藥,暗衛瞪大眼,着實驚奇!

沒一會兒,謝瀾川便醒來,他面色蒼白望着床帏,仿佛被抽筋剝骨。也像失去靈魂的行屍走肉。

-

謝瀾川高中狀元,多大的好事。謝府卻沉寂與一潭死水。

謝诓業依舊宿在衙門,謝母也未回府,兩個人別着勁,将唯一的孩兒遺落在這偌大的府宅之中。

謝瀾川喚來餘慶,“去問各家掌櫃,可碰着她。”

那個她字咬得極輕,仿佛怕吓着人。

當初三叔去邊疆之前,便将暗中經營的酒樓交到他手中讓他暫為代管。可誰曾想,三叔一去未歸,連個全屍都沒落下。這些年他暗中調查,也察覺到有一股勢力一直在阻擋他。

金玉樓除卻是京城一等一的酒樓,更是各路眼線聚集之地。他也有安插。

這些年金玉樓開遍各地,各種信息經由掌櫃修訂成冊,他卻等閑不去翻閱。原本他覺着,柳惜月喜歡君子,他便做君子。

可如今……

謝瀾川慘然一笑,做了君子,她也不要他了……

在等待各地回信的這段時日,謝瀾川吃不下喝不下。

每夜躺在地上,睜眼到天明。

她在哪?可遇着壞人了?

每每合上眼便是噩夢,他一遍一遍夢見幼時在船塢的黑水中,他沒抓住她的手,她哭着向他掙紮求救,他怎麽都抓不住她,最終眼睜睜看她沉進水裏,那靈動的雙眼失去變得灰白……

謝瀾川猛然驚醒,再躺不住。

他在房中徘徊,直至天明。

不過七日,便如從地府爬出的惡鬼一般,再無半點溫潤痕跡。

謝瀾川以極快的速度消瘦下去,幾乎形銷骨立。

各地來信,都沒見過柳姑娘。

她去哪了?她能去哪?

可是遇着危險了?遇見壞人了?

謝瀾川坐立難安,心裏那股炙熱的火幾乎要燒盡一切。

那傻姑娘,受了委屈就走了,為何不砍他一刀出出氣?

謝瀾川愈發焦灼,每日下值便驅馬出城,妄圖去尋找她留下的痕跡,再趕在天亮前回宮上值。

可已過去兩月,連雪都化了,哪還會有什麽痕跡呢?

-

謝瀾川每日持刀立于太極殿前,每每文臣路過都不敢多看一眼,那架勢下一刻便要利刃出鞘殺人似的。可給皇帝省了不少事。

可一直這樣也不是回事,皇帝召院正來看。

院正直搖頭,直言道:“謝大人這是心病,他這是罰自己呢。”

皇帝:“那不成啊,朕好不易選出的狀元郎是要乾活的。你給配些藥,讓他喝下去正常些,起碼能吃些飯食,我瞧他如今不吃不喝都要成仙了。”

兩人就這樣當着謝瀾川面議論他,半點不避諱,謝瀾川不動如山,眼睫都沒顫一下。

當小太監将煎好的藥湯送到謝瀾川眼前,謝瀾川并不理睬。

小太監回頭瞧皇帝與院正的臉色,如今他們宮中當值的,誰不知曉新來的殺神?

還是皇帝看不下去,勸他,“喝些藥吧,不然等柳家那姑娘回來你都在地裏爛成泥了,你說……”

謝瀾川立時奪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過了半日,皇帝好奇問他,“感覺如何?”

謝瀾川眉目平靜:“是好上一些。”

那撕心裂肺,骨血翻騰的痛好像被罩進鐵籠裏。還疼,但卻能喘上氣了。從前每時每刻都是折磨。

皇帝笑眯眯對院正一勾手,“那也給朕煎上一碗,不,兩碗吧。”

院正悄悄掃過皇帝眼下愈發濃重的青灰,低聲應是。

這院正正是顧太醫,他回頭瞧瞧這可憐的年輕人。

權勢好麽?

再好也沒留住人啊。

顧太醫想起從前,他尚且年輕的時候,可沒權勢,也留不住人啊,只能眼睜睜瞧着她出嫁,與旁人生兒育女。

-

這一日,謝瀾川躺在床榻上,半夢半醒忽然想起了那顆夜明珠,那顆他用來表達心跡向她求親的夜明珠。她悄悄藏在被褥下的那顆夜明珠。

他忽然起身,想起他之前藏在被褥下頭,已收起來讓餘慶給她送去,自然摸個空。

謝瀾川許多事不曾做過,如今失去桎梏,忽然想做了。

黑夜茫茫,他翻過柳府的院牆,躍上柳惜月閨房的房頂,坐在屋脊上遙望月亮。靜得很,毫無睡意,他又去酒坊買了壺酒,一遍遍想着自被崖下救起後對她說的每一句話,她每一刻的神情。

哪怕有顧太醫的藥湯封着,可他已能看懂她眼裏強撐的歡笑,勉強和最後極致的失望。

一遍遍想,如淩遲。

在茶坊外遇見林姝妤那回,她誤會了吧?她臉瞬時白了,搖搖欲墜,她一定對他失望至極!

如今腦子清醒了,他懂了她眼裏的震驚與失望。

謝瀾川躺下冰涼的房脊上,硌得身後疼,可在竟頭一回昏昏沉沉睡着了。許是因為下頭就是她的閨房,有她殘存的氣息。

酒壺順着瓦片滾落,在墜到地上時,屋下忽然伸出一只手接住酒壺,将酒壺安放好。

從那日之後,謝瀾川只有在她的屋脊上才能勉強睡會。

在柳府門前吃了閉門羹,柳府小厮出來傳話,說小姐閨房乾乾淨淨,并沒有那些東西。

那去哪了?

小厮猶豫着,還是回頭沖到謝瀾川身前說了句,“前陣子……小姐總去湖邊,說不定湖邊的人能瞧見。”

總去湖邊?

謝瀾川眉心一跳,他驟然想到他曾與林姝妤游湖,心忽然一空。

投入湖中,初春的湖水竟依舊冰涼刺骨。

她那日墜湖時,是不是對他失望至極?

謝瀾川不敢想。

飛身上馬,去往湖邊,謝瀾川焦躁不安。

他徑直去找金玉樓的掌櫃,掌櫃面上掌管金玉樓一切,內裏乃京中所有暗線的紐帶。若周遭有異常,掌櫃定然知曉。

掌櫃見謝瀾川來,訝異一瞬。

謝瀾川從未在人前與他見過面。

掌櫃環視一周,以招待貴客的姿态殷勤往前,“謝大人,您今日得空來,可來得巧,我這剛得一味好茶,您嘗嘗?”

謝瀾川頓了頓,“好。”

他知曉自己是心急了。

掌櫃将謝瀾川引到二樓雅間。

今日雅間無人,窗戶大敞,正在透氣。

白紗被風帶起,謝瀾川一眼便看見湖岸邊上的那棵樹,眸色暗了暗。

“前陣子,可見過月兒來過?”

掌櫃一怔,雖說不該置喙主子的事。可掌櫃已年過四十,是個油滑的胖子,他受過柳姑娘的恩,當初他閨女高熱,城中大夫都說不成了。他求人無門,正想去求主子時,遇見柳姑娘在街上閑逛。

柳姑娘看他神色不對,反倒直朝他來,問他,王叔是遇着事了麽?他一個漢子,當時眼淚就出來了,低聲說了之後。柳姑娘便從懷裏摸出個錦囊,倒出一粒褐色藥丸給他,說回去給閨女服了,再每隔一個時辰喝碗溫水便可。

他回去照做,不過三碗水,閨女果然退熱清醒過來,意識朦胧地伸手要抱。當時他與老妻便朝柳府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頭。

是以在得知主子與柳姑娘分道揚镳,又見過柳姑娘神魂黯然的模樣後,他是心痛柳姑娘的。

“您不是與林姑娘好事将近?”

他恭敬垂眼,嘴上卻忍不住為柳姑娘鳴不平。

沒等謝瀾川開口,掌櫃忙瞟他一眼,繼續說,“柳姑娘來過許多次,但瞧着一回不如一回。”

謝瀾川心一緊,“怎麽一回不如一回?”

掌櫃想了想,上前指了指那粗壯的銀杏樹,“就在那樹下,柳姑娘曾親眼見過您與林姑娘游湖……”

游湖?

謝瀾川眉心一跳,心猛然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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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請問柳惜月可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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