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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請問柳惜月可在此?”(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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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32章“請問柳惜月可在此?”

“游湖?”謝瀾川不解。

他何時與旁人游過湖,那不過是為了避人耳目……

話到嘴邊,看着掌櫃不解但替她委屈的神情,謝瀾川喉嚨塞滿了沙礫一般,“在你們眼中,我是與人游湖?”

掌櫃被問得一愣,心道那不是游湖還是什麽?

“自然是,而且還不止一回。說來巧,柳姑娘好似都撞見了。”

掌櫃飽滿的情緒中甚至帶了兩分蓋不住的陰陽怪氣。

謝瀾川:“……還有呢?”

掌櫃:“還有那日……柳姑娘墜湖那回,之前柳姑娘總來湖邊哭,我擔憂柳姑娘便雇了船夫在岸邊等着,怕忙起來照看不過來。結果那日将柳姑娘救上來後,那老伯與我說,柳姑娘好似是故意墜到湖裏的。”

謝瀾川猛地擡眸。

掌櫃當沒瞧見繼續說:“因為老伯說柳姑娘墜湖後并未掙紮,反而抱住懷中的匣子将自己縮成一團,任自己往下沉。主子……我知曉許多事我這種微末小人不懂,可我卻覺着,到底什麽頂天的事,要讓一個好姑娘傷懷成這樣呢?就沒別的法子了嗎?”

“不過不管如何,如今……也算達成目的。但小的想問一句,您為什麽瞧起來并不開懷?”

見主子忽然轉頭看向開化的湖面,一雙好看的瑞鳳眼赤紅如血。掌櫃在心中嘆口氣,瞧着也不是沒有情意,怎麽就走到今日這步了呢?

“您自個兒……靜靜吧……”

掌櫃回身準備出去,手剛碰到雅間房門便聽到身後的響聲。他不可置信回頭,便見年輕的男人如一道風直從二樓飛身下去,朝湖邊跑去。掌櫃心裏咯噔一下子,剛要開口喚人,便見那人如蛟龍一般,一個猛子就紮進冰冷的湖水中。

“哎呀!”

掌櫃直拍大腿,直抽自己嘴巴,“這叫什麽事啊!叫你多嘴,叫你多嘴!這要出事了可如何是好啊!”

掌櫃呼喊着小二一起跑到湖邊,這腳剛一進水裏就被凍得浪似的在身上掀起一層雞皮疙瘩,倆人都是旱鴨子,也不敢再往前湊。若是跌進水中反倒添麻煩。

“快去叫人!”

掌櫃吩咐小二,結果剛說完就見主子已浮出水面,游向他。掌櫃趕緊蹲下伸手想拽主子,卻手上一涼,被塞了個什麽東西。他低頭一看,是個簪子。

“等等……”

掌櫃滿面複雜又把小二喊了回來,“去喊個郎中來……等着罷。”

湖水這般涼,還帶着冰碴子,這翻來覆去地撈……唉……

掌櫃嘆息,“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

折騰了一個時辰,謝瀾川終于将能撈到的物件都撈了上來。

還好湖不深,那匣子雖打開了,東西四散卻不遠。

謝瀾川上岸時,臉已被凍得幾若透明,嘴唇青紫,臉上身上被碎冰割出許多血痕,宛若屍鬼。他接過掌櫃懷裏擦淨的小玩意們,仔細小心又放回漆盒之中,将漆盒抱在懷裏,重獲珍寶一般。

遠處許多人擠在樹後頭往這邊看,謝瀾川也不在意。抱着他的小盒子,一步步走遠,留下身後濕漉漉的腳印。遠遠瞧去,真像兩行淚痕呢。

謝瀾川又病了。

這股火來得又急又猛。

又寒氣入體,哪怕他身骨強硬,也落下了病根——心緒激動時便容易咳出血。

哪怕皇帝命顧太醫親自來診治,顧太醫都搖頭,“這是心病,藥石無醫啊。”

謝府的郎中們來了又走,只有下人們着急,謝府的大人與夫人好似天上仙,都未露面。

謝瀾川倚靠在床榻上閉目養神,父親母親是否回府,對他來說并無兩樣。他自幼這般早就習慣,可後來……每回都是她陪着他……

好不易睡着,謝瀾川總會忽然驚醒,看向床榻旁,如今那空無一人……

明明已幾個月,上頭好似有她的氣息。

他貪戀地埋頭進軟枕中,半晌,起身去書案前展開一張畫紙,這一畫便是兩日。

餘慶勸他歇會,謝瀾川總說很快便好。

這一日果真畫好,謝瀾川喚餘慶來辦了件大事,将畫了幾日的畫紙遞了過去,“去将隔壁寝房收整好,照着我畫的樣子布置。”

“中間,挖地道與暗門出來。”

“……?”

餘慶不解:“這兩間房緊挨着,還要挖地道?”

謝瀾川黑眸如墨:“嗯,還不去?”

目光相觸,餘慶眨巴眨巴眼睛,察覺公子急,忙回身去安排。可都安排好之後,餘慶看着手中的畫樣心裏發慌,這分明……是間女子的閨房啊……?

閨房便算,明明挨着,為何又要再費工夫在中間挖條地道出來?

總以為公子好似哪裏,不一樣了?

說不上哪裏,可有時,僅是有時,他乍然看見公子黑漆漆的眼珠時竟然會害怕。

工隊乾活規整利索,又是幾日過去,地道挖好,安好暗門。寝房裏頭也布置的與畫紙上無異。

待看清之後,餘慶驚愕張開嘴,這不是,柳姑娘的閨房麽?

有一回柳姑娘着涼,公子命他去送藥,他得以窺見一角。

“為何如此神情?”

餘慶忙回頭,才發現公子不知何時在他身側。身後一陣冷汗,如今公子愈發神秘莫測。

餘慶不知怎麽說。

謝瀾川笑笑:“瞧出是月兒的寝房了?”

餘慶扯了扯僵硬的唇角,露出扭曲的笑。

謝瀾川也不在意,提步邁了進去,将漆匣中的物件一樣一樣放回原處。做完一切後才似感嘆,“待月兒回來後,想來會喜歡。”

餘慶雞皮疙瘩都被吓出來了。

謝瀾川挑眉:“怎麽?要說什麽?”

餘慶喃喃:“可是……公子你不是,不是要娶林太傅家的千金麽?”

謝瀾川臉上笑意僵住,漸漸散去,“你也以為我要娶她?”

餘慶怔然,滿臉寫着難道不是。

“都以為我要娶她?”

餘慶眨巴眨巴眼,他想問公子可是失憶了?公子明明當着柳姑娘的面都說過……

謝瀾川忽然一笑,“那月兒定然傷心了,怎麽能讓她出氣呢,不然讓她剜下我的肉吧。”

可那笑陰慘慘的。

餘慶若是貓,此刻毛都炸起,他磕磕巴巴地說不出話。

謝瀾川:“怎了?”

餘慶喃喃:“總……總覺得少爺您好似變了個人……”

謝瀾川忽然雙手負于身後,牽動唇角,“是麽?也許這才是我本來的模樣。”

餘慶不敢言語,膽戰心驚靜立片刻後悄悄退下。

到垂花門時才敢回頭,少爺站在門口的明暗交界處,明明曬着日光,為何卻覺得整個人被黑霧籠罩,再無霁月清光之色……

這一日,謝瀾川溺在夢中。

一會兒是她大膽坐在他身上撫過他突起的筋脈,一會兒是她沉到水中看到他後失望地閉上眼……

濕紙糊在口鼻前一般窒息,他猛然起身喘着粗氣,衣衫被汗浸了個半濕,宛如從手中撈出般狼狽。起身時臉頰好像撞開了什麽。

“醒了?”

一聲淡淡女聲,謝瀾川僵硬轉頭,看見床榻旁端坐的美婦人,不禁一怔。

“怎麽?沒想到看到你娘?”

謝夫人挑眉。

謝瀾川擰眉,按住躁跳的眉心。

他們一家雖同住一府,但感情淡漠。各住各的院子,月餘碰不上一回。

謝母沒來過他院子幾回。

“月兒走前,我給了月兒一匣子金錠。”

謝瀾川聞言,豁然擡頭,看向她。

“為何?”

嗓子竟啞到幾乎只剩氣聲。

“因為啊……因為你與你父親一樣,認死理。那時你決意不與她在一起,就不拖累人家姑娘了,難道要像她與母親一樣,日日守空房麽?不值當。”

不值當三個字如石頭砸入平靜的湖面上,謝瀾川神色大變。

謝夫人瞟一眼兒子臉上倔強的神情,看穿一般擺擺手,“你也莫說你不會,我瞧着那時你與林家姑娘走得挺近。”

“你是我生的,我知曉你怎麽想的。你本性純良,可你覺得對她好就真是對她好麽?你有沒有問過她怎麽想?”

謝瀾川怔住:“我……未問過。”

謝夫人輕笑:“為何不問?是她不該,也不配有自己的想法麽?還是……只有你的想法才值得被看見?被人聽到?”

“瀾川,你究竟是将她當□□人,還是當作一個玩意兒呢?女子就那般柔弱,經不起半點風雨麽?那天下如此多人丁是哪來的?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麽?”

“瀾川,女子比你們男兒想象中還要堅強。你不要輕看女子。”

“母親……這些話,你為何從未跟我說過?”

謝瀾川喉嚨滾動,“有許多事,你與父親未教過我,我自己摸索……學得磕絆……這回好像就……做錯了……”

謝夫人聽到這話,卻合上酸澀的眼,咽下喉頭晦澀。

她撇開頭,半邊臉隐沒于暗處,才低聲說,“我與你父親,對不住你。從前我們較着勁,誰都不肯向誰低頭,連帶着你……吃了刮落……”

謝诓業怨她當初逼迫他娶了她,深覺對不起那遠嫁的青梅。

他對她有情,卻不肯承認對她有情。誰都不肯對誰低頭,別別扭扭過了這麽多年。可他們也有好時候,情濃時比蜜甜。等他因青梅愧疚時便遠着她。忽冷忽熱,折磨自己,也折磨她。

這回本是出京當差,謝诓業自己提出讓她一道,帶她散心游玩。沒成想得到青梅和離的消息,謝诓業不管不顧去接青梅回京,之後便将一切過錯都推到她身上,連家都不回了。沒一句話,一封信。

而當初謝诓業的母親,謝家的老太君也不是吃素的,當時謝夫人在老太君手上吃了許多虧。謝诓業并不回護她,漸漸地,她的心就死了。

連帶着對流淌謝诓業血脈的親子都生了厭煩,她知曉不該,卻無法控制,索性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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