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請問柳惜月可在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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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一回卻恍惚,他們欠孩子太多。
謝瀾川生在這奢華卻空蕩的謝府,沒有父母親愛意澆築,內心空空。這份空被那叫柳惜月的小姑娘用一日日濃烈的情感填滿,本是個團圓的好結局。沒想到中間卻出了差池。
再看向謝瀾川蒼白瘦削的臉,她被燙住似的撇開眼。
當初她瘋魔時,甚至會打年幼的謝瀾川逼迫謝诓業低頭。如此才越發不敢……面對他……
她起身,走到床邊背着床榻。
“你大伯之前提過的事你莫聽,他個老不羞倒是不要臉,他當初死纏爛打娶了中意的妻室。給那幾個兒子都娶的合心意的姑娘,憑甚讓我兒受這委屈?”
謝夫人冷嗤,“老太君當初偏心你大伯,早就将他慣壞了!動動嘴皮子委屈你一生,他倒是好意思說!”
謝夫人越說越生氣,對自己,對謝家俱是惱怒不已。她從前傻,一門心思在謝诓業身上,不知護着兒子,他們竟然敢這麽欺負他!
“你瞧見了麽?就得找愛重的妻子。沒有娘親護着……多吃虧……”
謝夫人難掩哽咽,默然平複一瞬才再說,“日後你莫怕,有娘……護着你。我愛他時他是塊寶,我不愛他,他是狗屁!”
她當日也是堂堂貴女下嫁!
“我與你父親是孽緣,謝府有一場孽緣就夠了。”
她這回來才知她溫潤如玉的兒子竟被磋磨成了這般模樣!謝夫人恨得咬牙,對謝诓業的失望,對謝诓遠伸手的憤怒,連帶着對謝老太君的舊恨混雜在一起,宛如新出的山泉,正潺潺不斷往外冒出!
“父親并非常去那頭,夜夜都宿在衙門值房。”
謝夫人嗤笑一聲,水眸似冰,“家都不回,他去哪裏有什麽區別。”
“你父親最擅躲起來,謝瀾川,你也會如此麽?”
“母親……那我該如何做呢?”
謝瀾川茫然似幼童,他甚至都不知月兒藏在何處。
一想到若他尋不見月兒,也許她在他不知曉的地方和時間結婚生子,他的心就撕裂般的疼。他一日日睡不着,不敢睡。夢見她是痛苦,不夢見她是淩遲。
“尋到她,誠心向她道歉,認認真真求她原諒。”
“可……若她不肯原諒我呢?”
“那便是她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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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西北的柳惜月不知京中如何天翻地覆,她初到玉門關,首要之事便是站穩腳跟。
這段時日在姜家住下,也将軍屯情形摸了個大概。
百姓過得很難,無論是軍屯,還是遠些村鎮的百姓都不好過。
這邊別說野菜,連僅剩的樹皮都被扒了個乾淨。
幺兒偷偷跟她說過,實在貧困的人家有以土做餅的,也有吃樹皮的。柳惜月大驚,問她那怎麽能排出來,這塊連飯食都吃不上,更別提油水了。幺兒心有餘悸地直抖,低聲說大多都憋死了。
柳惜月無法形容當時聽後的感受,只覺得整個人被拉遠。在京城時的喜怒哀樂,變得如此微不足道。她整日錦衣玉食,那點求而不得的情傷,跟人命的悲怆與殘忍比起來,算什麽呢?
她的世界驟然大了起來。
大大小小的豆丁在她面前排着隊,這都過去兩月,黑眼珠裏還掩藏不住的好奇,乖巧任她往手上抹油膏。
“仙女姐姐,你好厲害。這幾日抹了油膏,我手便不疼了。”
柳惜月笑:“那便明日再來。”
姜娘子捧着簸箕從他們後頭走過,不由偷笑。這柳姑娘長得白嫩嫩,以為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嬌小姐呢,沒想到哄起孩子來還真像那麽回事。
因着柳惜月的到來,常年籠罩在軍屯寂靜肅殺的氛圍淡了不少。
畢竟尋常,哪有貴人往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鑽呢?
再加上年前也有一對母子悄然住進軍屯,瞧着也不是一般人。
便有軍眷暗中說,咱軍屯福運到了呢!
柳惜月的确心驚于軍眷生活之慘淡,連軍眷都如此,更別提周圍的尋常百姓,只會更不好。
這兩月先在這小院裏開了個義診,她手忙腳亂,只能先解決些尋常小問題。
整日捧着醫書看,好在軍屯的人都樸實,肯有貴人惦記他們身子好不好,哪怕偶爾看差了也沒甚的。他們原就是漠上的野草,死了也無人知。
有些上了年紀的軍眷,看着柳姑娘稀罕,更是跟哄孩子似的,柳姑娘讓抹藥便抹藥,讓喝藥便喝藥。有幾回柳惜月用岔了,老大娘都笑眯眯說沒事,好得很!晚上睡覺都安穩了呢!
今日該做的事做了,柳惜月正跟姜娘子說話。幺二正在隔壁與沈執做網,準備夜裏下網去逮蜥蜴去!
幺兒之前說,那蜥蜴肉可香了!說定要捕幾只給柳惜月吃。
可柳惜月仔細看了一回活蜥蜴長什麽樣後,險些吐出來!
這如何入口!
可柳惜月看見幺兒和沈執眼裏的期待和躍躍欲試後,便說不出口。
那都是孩子的赤誠心意。
不光他倆,隔壁叽叽喳喳,塗完藥的孩子們全去隔壁了。本來幺兒在軍屯孩子裏不顯眼,現在倒成了孩子王。
忽然,剛剛塗完藥懷裏抱個籃子又跑了回來,在她面前剎住腳。
是個又黑又瘦的小姑娘,頭發似枯草,說已六歲,可瞧着跟京中四歲的姑娘差不多高。
柳惜月忽然想起剛認識她時,那小姑娘想跟她說話又懦懦不敢的模樣。
“你怎這樣瘦?家中可是吃不飽?”
小姑娘眼睛圓圓的卻呆滞無神,怯懦地抖了抖肩膀,攥住掌心柳惜月剛給的糖塊,卻答非所問。
“我娘昨日……在家裏焖飯了,白嫩嫩的米飯。”
“那……”
柳惜月不敢問,小姑娘飛快吞咽着口水,明明一副餓極模樣。
“後半夜……焖了好多,聞着香噴噴的,我聽她讓我哥多吃些,不用留。”
小姑娘眨眨眼看她,“我娘以為我睡着了,但我醒着的。那麽香,他們也知道我醒着,卻沒叫我。”
那時柳惜月聽了,心裏極不是滋味。
她便摸出銀子,想了想,讓這群娃娃帶她到最近的街市去逛逛。
最近的街市在下頭的縣城,說近,也得走一個時辰。
姜娘子讓她坐馬車去,可這麽多孩子,柳惜月想想,還是一同走了。
口乾舌燥走了近一個時辰,她從未走過那麽遠。到縣城門口時,嘴裏全是黃沙。
他們卻開心極了,好像對他們是難得的玩樂。
結果去米店一問,卻令柳惜月瞠目結舌。京中三五十錢一石的粟米,在這竟要三百錢。
那小二見柳惜月姿容不凡,才多解釋了一句,“近來胡人總來犯,米糧的價格就高些。太平的時候,小麥才三十錢一石嘞。”
柳惜月凝眉,回頭望眼縣城灰頭土臉的百姓,又低眸掃過謹小慎微躲在她身後的娃娃們。哪怕最大的姑娘,也不過到她胸口。
“走罷,先去面攤吃碗面。”
在初來軍屯時她就萌生了個念頭,此時念頭更堅實罷了。
大人管不了,她總能想法子讓這些孩子吃飽。不光吃飽,還得學點東西,不能潦草度日。
娃娃們聽了眼睛一亮,卻立刻你看我,我看你,趕緊搖頭。
推搡着幺兒,幺兒滿臉脹紅上前一步,“仙女姐姐,我們跟你來……不是,不是為了要吃的的……我們沒有那個意思……”
柳惜月心頭發酸,“知曉你們沒有,我餓了,陪我吃些。”
娃娃們還是怯怯不敢應。
柳惜月裝作惱怒:“你們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娃娃們趕緊散成一圈圍住她,“姐姐……”
如今這一碗素面都要二十文了,尋常縣卒三日也就才能攢出二十文。
到了面攤,柳惜月瞧着那案板還算乾淨,上頭的麥粉摻了四成沙棗核粉。
尋常素面,青鹽都不灑。
“不吃肉!不吃肉……姐姐,我們吃素面就成!”
柳惜月沒理他們,要了七份臊子面,又在旁邊的馄饨攤要了七碗馄饨。
娃娃們一個個規矩得很,不争不搶,連吃都小口小口并未狼吞虎咽,可到最後,都一邊吃一邊哭。
回程時,話多了起來,叽叽喳喳,她好似養了群鳥兒,連一向沉默寡言的沈執都眼睛亮晶晶的。待到門口時,沈執拽住柳惜月袖角,忽然說了句,“姐姐,以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你有事吩咐我便是。”
回過神,二丫正眼巴巴瞅着她。把小籃子遞到她面前。
一個小籃子上頭蓋着塊被洗掉色的藍布,一掀開,裏面竟仔細擺着三種不同的果子。
“從哪摘的野果子?”
二丫仰頭看着她,抿了個腼腆的笑,下一瞬竟忽然轉頭跑了!
柳惜月與姜娘子大眼對小眼,還是姜娘子噗嗤笑出聲,“他們知道你對他們好呢,這果子不大好尋,也不知道他們找了多久。”
柳惜月手指微微收緊。
姜娘子瞧她一眼:“孩子們的心意,收着吧,最好再給他們找些活幫忙乾,若不然以後都沒臉來尋你了。也不能整日從你這打秋風呀。”
柳惜月鼻子裏頭酸酸的:“姐姐幫我尋好院子了麽?”
姜娘子聞言卻是站直了身子:“姑娘難道不是說笑?”
柳惜月:“這有什麽可說笑的?”
姜娘子怔然望她片刻,忽然鄭重朝柳惜月福身行謝禮,“那我替這些孩子們,謝過柳姑娘。您是他們的貴人,這是能改命的大事啊!若他們知曉,定然……定然開心極了……”
姜娘子嘆息着抹眼睛:“吃飽飯都難,能不餓死便是好的了。誰敢想識字念頭的事呢,那是縣城裏的少爺才敢想的。”
叩叩。
有人叩門。
兩人止了話頭,姜娘子去開門,門外響起模糊的男聲,“請問柳惜月可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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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你髒了,柳姑娘也不會再要你了,謝公子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