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能讓炕塌了的男人才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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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35章能讓炕塌了的男人才好……
玉門關。
皇帝拿着紙扇,面如冠玉,眼含秋水,宛如畫中翩翩君子。
他這回稱病五日,短暫離京。
這還是皇帝被林太傅尋回來塞上王座後,第一回離開那莊嚴吃人的皇宮。他将手伸出車廂,黃沙從指縫見流過,連外頭的風沙都比他自由。
皇帝眸色發暗,攥緊了手。
最初他與娘子在那小院裏明明過得好,有一日忽然重騎圍了他的院子,林太傅恭迎他回宮稱帝。他明明只是個與妻子相依為命的普通人,從那日起,恬靜幸福的生活便成幻夢。
日子翻天覆地地變化,而他的娘子,也忽然一日不要他了……
謝瀾川護在馬車側面,高頭大馬,瞧着威風堂堂。他眼如鷹隼,掃過每一個人的臉。他鼓噪的心髒如今只剩一根肉絲連着,令他茍延殘喘。
是死是活,這回便知。望老天憐惜他。
謝瀾川瞥眼烏雲翻騰的天空。
一路疾馳到了玉門關,皇帝一行先去了軍營。
軍營将士行色匆匆,有一将領正騎在馬上帶隊出營,威風凜凜神色肅然。謝瀾川想起他也見過趙祁琰穿這身铠甲戰服。
在京中時,他暗自去尋過一回。遠遠看見趙祁琰那日,趙祁琰面色冷硬并無半點坐享齊人之福的安然喜悅,反倒顯得焦躁不安。他堅持娶作平妻的女子依舊伴在他身側,可在無人處時,那女子上前拽住趙祁琰的衣袖,被他毫不留情一把甩開。
趙祁琰眼裏翻滾着濃烈沉郁的恨意,并無半點不舍愛戀。
趙府的水,應是比想象中還要深。
軍營中,蘭哲正領部下練兵,蘭哲極為嚴格。
蘭哲是純臣,皇帝登基後并未私下與他有過太多交流,告狀的折子倒是上了不少。
既來此,皇帝自然要與重臣密談一番。
待事了,皇帝命人将謝瀾川叫進自己的軍帳。
簡陋的木桌上,擺着炙肉和酒壺。
皇帝讓他坐下:“在外頭就不講那套了,今夜你我便是同樣苦命人,被抛棄的可憐人。”
皇帝自诩深情,初初登基時也遭林太傅算計控制,這便是皇帝待謝瀾川親近三分的原因之一。
西北的燒刀子辛辣無比,嗆的皇帝彎腰狼狽咳嗽,待他起身時,眼周通紅似有水色。
“她不要我了,她竟扔下我就跑。”
皇帝醉了,痛苦自語。
“你呢?愛卿,你那心上人會否躲着你不見?”
“回皇上,我與月兒感情甚篤,她……不會的。”
謝瀾川心中不痛卻不願承認這句話,他的月兒,怎會不要他呢?
不會的。定然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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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商隊來,這大集熱烈喧鬧,不光有肉食,還有瞧着還成的青菜。
柳惜月在軍屯心裏不踏實,她僥幸想興許來這的不是謝瀾川,但還是想要避開,她便與熟識的嬸子還有孩子們結伴來逛逛這大集。
她還是第一回來,難免雀躍。離京後,玉門關雖苦寒,可她的日子過得好似更滿了……
也不再是京城裏那一聲乾癟的柳家小姐。
今日她倒不看這些吃食,有幾個賣中藥的攤子,她過去一一問價。将手上差的藥材補上。
她在這住了近三月,對周遭情形也有大致了解。玉門關艱苦,之前田賦高達七成,新帝登基後降至五成,但還是讓邊關百姓難以為繼。
她只是個尋常人,旁的她做不了,起碼讓她熟識的人吃上飯,莫病死。
她想了個法子!不知是否可行,她準備先試上一試!若是成了,不僅起碼風吹草動死不了,說不定還能吃得好些。
柳惜月是個說乾就乾的性子,她風風火火動起來,京城遺留的傷疤倒在這一日日的忙碌中漸漸淡去,又長出新的血肉。
而此刻,在她身後百丈之外,大集初始那處,謝瀾川伴在皇帝身旁,環顧左右。
沒一會兒便買了許多,幺兒和沈執背的筐都滿了。她說要背,幺兒和沈執都不讓。一伸手兩個孩子便跑遠。
再往前走,幺兒和沈執看見地上拴住的活物不禁好奇,直拽着柳惜月的袖子問,“姐姐,那是什麽?”
柳惜月順着他們指的方向一看,竟是一對活雁。她想起離京那日,謝瀾川和餘慶帶着對大雁,想來是要去提親,本還興奮的神情瞬時淡去。
“姐姐,我可是說錯話了。”
“為何如此說?”
“姐姐瞧着不高興了,眼睛裏好像下雨了。”
“……走罷。”
柳惜月再沒看那雁一眼,也不再有逛集市的興致。該買的都買了,便準備打道回府。半分都未留戀,好似被她扔到身後那雁是追人要吃的虎狼。
“公子瞧我這大雁可好?”
那貨郎瞧出眼前眼前這兩位公子氣勢不凡,卯足勁了,嘴皮子溜得很,“如今這邊關哪有活雁?我這好生養着,好不易才運過來呢。您瞧着羽毛,溜光水滑的!若是定親前,往岳父眼前一放,這岳父還能說甚?足見誠心啊!”
謝瀾川忽然駐足,卻不是因為那雁。
他又聞見了月兒身上的香氣,他連忙環視周遭,都是灰撲撲的百姓,哪有白皙乾淨的姑娘?
他好像病了。
皇帝掃了大雁一眼并無興趣,便去了別處跟老伯嬸子搭話,問這幾年日子可好。
謝瀾川正盯着大雁出神,這熱鬧的集市讓他不由聯想到除夕那日。月兒消失那天,也是個類似的“集市”。他看見那賣雁的小厮蹲在牆角凍得瑟瑟發抖,便讓餘慶将雁買下。
那時他與餘慶往城內走,他明明聞見了她身上清冷別致的氣息。電光火石之間,他忽然僵住,月兒是否看見他們拿雁了?
他多了解她。
他想仰天大喊讓她聽到!
“那雁不是給林姝妤的!不是為了成親用的!莫要瞎想!”
悔恨,無用,頹唐,後知後覺襲來兜頭澆下,像是松散的線,倏地收緊!勒進肉中。
可她,聽不到了。
他知曉她的性子,她像敖犬般霸道,如天鵝般驕傲,又似野狼極小氣護食。若她亂想,她便會在一日又一日的亂想中徹底厭棄他!
他又拿不準她是否在這,若在這,謝珩之怎會自請去嘉峪關?玉門關距嘉峪關百餘裏。
謝瀾川一時摸不着頭腦,他覺得有團霧擋在眼前,讓他看不清許多。
“我這活雁到玉門關還活泛得很呢,若誰得了,那姻緣準得像這對活雁似的,瓷實!”
謝瀾川的心思被小販的叫賣聲引了回來,他看向大雁黑亮黑亮的眼珠,“我要了。”
小販推賣聲戛然止住:“公子,您還沒問多少錢?我這千裏迢迢帶來的,可貴呢。你先聽聽價……”
身後皇帝晃悠回來,直拿扇頭點嘴唇,目光在愛卿和那對傻愣愣的大雁之間來回徘徊。
謝瀾川直接将一枚金錠扔到小販懷裏,這可将小販驚住,看看,直接利落起身,“您看看我這攤子上您還有啥中意的?您全帶走!便是我……也成!您缺跑腿的小厮不?我還挺機靈的!”
走出去幾步,謝瀾川又回頭過去跟那小販說了幾句話。小販聽後眼睛锃亮,生怕貴人後悔似的重重點頭,那勁頭,旁人瞧着生怕他給脖頸給點折啦!
謝瀾川起身,撣了撣衣擺上的塵土轉身離開。小販想到什麽,忽然追了上去,“倒是巧了,也不知是否是我多想,今日早些我便瞧見一位與您描述相似的姑娘呢。”
怕謝瀾川不信似的,小販忙說,“反正那姑娘瞧着不是普通人,跟仙女似的,定然不是玉門關能養出來的。”
謝瀾川周遭氣息瞬時變了,那雙黑眸如勾,“何時見的?什麽模樣你細細說來。”
小販絞盡腦汁,恨不得将那姑娘衣衫上的花紋都想起來說個明白。
謝瀾川仔細聽着,“你可知那姑娘住在哪?”
小販撓腦袋,那金錠還在懷裏發燙呢,“您等我片刻,我給您問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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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搖曳,柳惜月正借着燈火看醫書。有些似懂非懂在每個嬸嬸的病症上逐漸融會貫通。
叩叩。
她披上衣服去開門,敞開門,竟是謝珩之深夜到訪。
“你怎來了?”
柳惜月擡眸遙望冷月,怔愣一瞬,“這深更半夜……”
謝珩之:“我長話短說,謝瀾川來了。今日聽聞正在軍營,我怕你驚慌,先來告知一番。”
玄色鬥篷裏,胸口出的布料來回震動。
柳惜月狐疑看去,謝珩之耳朵泛紅,從懷中掏出只幼犬塞進她懷中,又将腳邊的布袋放到門內。
“我們那正巧有母犬生崽,它娘親看家護院很是厲害,我便要了一只。如今它已兩月,母犬該教的都教了,現在小狗長結實了,我便給你送來。你用它看家護院,若是,若是有歹人來,它定會叫的!”
四目相對,兩人都知那歹人是誰。
“我尋空跑出來的,得立刻回去。”
轉身要走之際,謝珩之停住低聲問,“你不問問他如今如何麽?”
“總歸是好的,他應已如願。”
靜默兩聲,她回答。
謝珩之欲言又止,到底憋住。他可不說謝瀾川并未成親。
謝瀾川是個做事極有條理的人,凡是他想要的,都會得到。
“這院子很好,你……安心住着。”
謝珩之揮手讓她進去,聽見她在裏頭闩上門後還在外頭晃了晃門板。想了想,又在地上抓了捧土,灑在門扉上。打量時拍去手上細土,更顯破敗尋常,應不會引人注目。
雖特地跑一趟囑咐她小心,可不管是謝珩之還是柳惜月都覺得謝瀾川不會來。玉門關軍屯那樣多,怎會這般巧就找到這?
若是找到,那可是天定的緣分呢。謝珩之嗤然,他不覺得有天定的緣分。他都打探過了,金山寺的簽文都說他倆天作不合呢。
可謝瀾川不是吃白飯的廢物,他想要尋到月兒的心也比他們想的更為急迫。
他打聽了近來玉門關下六十餘軍屯有忽然出現且無行跡可疑的年輕女郎。
倒是有說有個女子,溫婉和善,但聽整日圍着她的孩子們說她怕水。
月兒不怕水,月兒最喜蹈水。
但……
“還是去看一看罷。”
他孤身一人,催馬前往字條上的軍屯。
這軍屯不大,只有三十餘戶人家。坐在馬上便能一覽無餘。
蒼涼,荒蕪。像乾涸的沙漠。
而月兒像圓潤的珍珠,整個人帶着迷離的水色。與這格格不入。一想到她會在這吃苦受罪,謝瀾川便覺喉嚨那塞了團棉花,令他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