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能讓炕塌了的男人才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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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有幾個嬸子正坐那邊乾活邊唠嗑,見謝瀾川過來,先是眼睛一亮打量他一番,卻旋即警惕。
“這位官人瞧着面生。”
謝瀾川怕被當成細作,将自己的來路交代清楚,“幾位嬸子好,我從京城來,此番前來蘭哲将軍知曉。”
嬸子們好奇:“官人來我們這屯子作甚?”
謝瀾川:“尋一故人。”
嬸子們你瞧我,我瞧你,眸光閃爍,這回卻沒人搭話了。
待謝瀾川抱拳離去後,嬸子們擠到一起竊竊私語,“這是來尋裴娘子的?還是尋柳姑娘的?”
“那哪能說!不管如何既避進咱屯子,就是咱屯子的人!若她們想讓人找到,自然會現身,哪用你我多嘴多舌。”
“說得是,當初她們倆來時,誰的面色好啊?眼睛都腫着,一副傷透心的可憐樣,啧啧啧。”
“但咱有一說一,這官人模樣真好!可惜了。”
謝瀾川不知身後議論,滿心都是他終于尋到她。她可好?是否曬黑了?腦中百種念頭湧到喉頭,擠在那,迫不及待想問她。
忽然将字條攥進掌心,喉結如困獸般震顫。
面前是破舊的木門,門板邊緣因風吹日曬而變得酥脆,上頭一層厚厚黃沙。
擡起的手掌無法自控地顫抖着,他蜷起手指,在空中懸了一瞬,才輕輕叩響木門。
好似怕吓着院中人。
他聽見院內輕盈的腳步聲朝門口走來,還有咿咿呀呀的聲音,謝瀾川只覺頭暈耳脹,眼前一股熱浪,他重重咽了咽喉嚨,生怕開口便是顫音。
有什麽不對,但他無法細想。
木門被拉開,他剛要啓唇喚聲月兒,卻在看清門內人後僵住。
是個柔弱女子,懷中抱着出生不久的嬰兒。
“這位官人……?”裴殿泠疑惑着,卻未點名。
謝瀾川已斂好情緒,旋即又恢複成那冷靜持重的模樣,從懷中摸出一副畫像,“打擾了,請問姑娘可見過她?”
裴殿泠垂眸,不動聲色。
“她是我未婚妻子,之前……我做錯了事,惹了她傷心。”
房內,幼犬拱在她身邊睡得香甜,哪有看家護院的模樣。
柳惜月掃了一眼,眼含笑意。
正與裴姐姐學做針線,适才聽見敲門聲她要去,可裴姐姐說她手上剛來感覺,切莫停下。
她便悶頭繼續捏針繡圖,她想給學會了之後娃娃做個虎頭鞋。正跟繡花針較勁呢,柳惜月卻忽然聽到那道熟悉的男聲。她忽然僵住,心道聽錯了?拿不準,屏氣凝神再一聽,頓時瞳孔驟縮,她猛地起身,慌張不知去路。在他們再說話時掃到小窗,她趁機從內窗翻了出去,又将窗合上,躲到牆根下捂住嘴。
院門口。
裴殿泠佯裝不知搖頭,恰好娃娃咿呀兩聲,裴殿泠低眸哄了孩兒兩聲,便歉然,“您再去別處問問罷。”
說罷便要合上院門,卻在只有一道縫隙時,謝瀾川忽然伸手生生截住!
他手上的肉被木門夾得瞬時發白,待裴殿泠驚而松手,手上被夾的地方已經紅了,擠出血絲。他卻仿佛無知無覺。
“路遠口渴,可容我讨碗水喝?”
裴殿泠看他這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執着勁,只好說好。邊關的人總是互相照拂,若她生硬将人趕走,倒顯心虛。
便退後一步示意他進來。
還好竈房是單一間的,如今雖是冬日,邊關還冷,各個房間的門都關得嚴。堂屋裏只有油燈一點亮光。
謝瀾川在院中漫步,鷹隼般的目光仔細搜尋院中每一處,并無異狀。并無她的痕跡……
比如月兒喜歡細碎的小玩意,她尋到木頭就願意雕個小動物放在門側。
那沉穩的腳步聲如催命一般。房後,柳惜月将手捂得更緊。
之前多眷戀他,如今就多不願與他相見。
只要他再往前一步便能看見她!她甚至看見了他黑色皂靴!
柳惜月一動不敢動,閉上眼将自己當作牆下的石頭。謝瀾川這人五感敏銳,若是她盯着他的腳尖,定然會被他發現!
柳惜月盡力憋氣,還好她自幼喜歡蹈水,又願意跟他比着誰憋氣時間長。
這時裴殿泠已端着陶碗過來,将水遞給他。
謝瀾川只好止步,接過道謝,仰頭飲盡。院中沒有月兒的痕跡,謝瀾川意興闌珊。
這小娘子的孩子似是不大,謝瀾川也不好意思再打擾。摸出錢袋拿出一枚金錠,放到院中木桌上。
饒是裴殿泠是淡然的性子,這會兒也因驚愕瞪圓了眼。竟不知有人出手這樣大方!
謝瀾川自然看出,他又想起月兒。他日日想着她,時時念着她。
“瞧着孩子不大,我那未婚妻子曾與我說過金能壓邪,融了做成金鎖給孩子戴着罷。她是個天真爛漫但至真至善的性子,若是她今日在,也會給的。”
從前他們在京中,一起幫過許多人。
裴殿泠似被驚住,竟一時沒有反應。
“那便打擾了。”
沒有月兒,謝瀾川瞬時黯然,并無多談的興致。行至門口後,謝瀾川忽然擰眉,又轉身走了回來。
房後。
柳惜月聽到謝瀾川用沉磁疏離的語調跟旁人說那些,心裏顧不上不是滋味。心念一動,剛要挪動酸麻的腳,卻聽遠去的腳步聲竟又走了回來!心瞬時提起!
“這位娘子可是用了什麽香粉?我聞着頗為熟悉。”
她聽見他又問。
哪來的狗鼻子?這都能讓他聞見!
柳惜月輕嗅自己衣裳,沒聞見什麽味啊?再說在邊關,她哪用過什麽香粉?
忽然,小娃娃哭了起來。
嬰孩尖利的哭嚎瞬時讓睡着的幼犬警醒起來,它晃悠着站起來,朝着門外汪汪叫。
小院瞬時嘈雜起來,謝瀾川開口又說一句話,發現對面那小娘子神色茫然。嬰孩好似餓了,無法再問,他只好退了出去。
那金燦燦的金元寶與乾巴破舊的木條桌上格格不入。
吱呀一聲,老舊的木門又被合上。
柳惜月抱住膝蓋,又将臉埋了起來。
來到這,近在咫尺都找不到她。便是天意。
怪不得和尚說他們天作不合,還真讓簽文算着了。她幾分酸澀地腹诽,金山寺不愧千年古剎,有幾分本事。
又等許久,柳惜月警醒着聽外頭的動靜。的确再也沒他的聲響,柳惜月才敢動,可蹲了太久,剛一動就跌坐在地上。肉墩墩的幼犬晃悠着身子去房後找自己的新主人。
柳惜月扶着牆,跨過枯枝堆,艱難走出來。滿身灰土,臉上跟鬼畫符似的。
裴殿泠打趣她:“是他?”
柳惜月喏喏。
不知想起什麽,裴殿泠臉色冷了下來,“放下了麽?我看他好似對你有情,都追到這來了。我瞧他聲聲未婚妻子喚着,滿是情意。若他真走了,你不後悔。”
柳惜月聞言臉上傷感閃過:“他應快娶親了,或許已經娶親了。”
裴殿泠痛快道:“那便不要了。”
聽着漸去的馬蹄聲,柳惜月心口泛酸。她壓下澀意與翻湧的悵然,指腹往上抹了摸眼角,輕出口氣起身,“姐姐瞧瞧我剛做的針線可好?”
她最後看眼緊閉的遠門。
在心裏對他說了聲,一路順風。
再見了,謝瀾川。
官道上,謝瀾川策馬揚鞭卻忍不住回眸看了眼身後日益模糊的玉門關,那股失去極重要東西的悵然愈發濃重,直淹沒了他。
餘慶焦急不已,從玉門關回來後,公子狀況一日不如一日。哪怕有藥,也開始時常嘔血,勉強壓制罷了。
飯食用的少,也幾乎不得安眠。
他勸着公子喝些安神湯,可哪怕安神湯也只是能讓公子淺寐一會兒罷了。
最初謝瀾川被皇帝重用未禦前侍衛時,還有朝臣議論謝瀾川嫩得很。如今不過幾月過去,重臣走出太極殿時都忍不住挺直脊梁,默默加快腳步。
謝大人,宛若殺神,瞧着吓人呢!
春去秋來,轉眼又是冬天。
冬天,對柳惜月來說并不愉快。
她每每看見白雪,看見冰湖,都會想起去歲冬日,被他殘忍推開的一幕又一幕。
心情不由低落。
偶爾與江如曉見面時,會聽江如曉說一句如今謝瀾川可是禦前第一紅人。不過一年,已是皇帝心腹,手中已有權勢,早不可同日而語。連林家都不敢再小看他。
柳惜月想起當初他的不得已,如今他熬出頭了。柳惜月為他感到高興。
她沒問謝瀾川情場是否也如此得意,倒是謝珩之語焉不詳地說過,官運亨通到如此地步,謝瀾川還有什麽遺憾呢?
那倒是,聽聞這種權臣,哪怕自己不沉迷女色,也有各路人馬往府中孝敬呢。謝瀾川為了權勢能娶林姝妤,也能納別人。嬌妻美妾共冶一爐,豈不美哉。
這麽一想胸口還有些堵呢,柳許月揉了揉。
他往前走了,她也該往前走了吧?
謝珩之與景林總來,司馬昭之心,全軍屯的嬸子們都知曉。
這一年多與柳惜月也算熟埝,嬸子姐姐們都開始跟柳惜月分享“經驗”。這軍屯,誰家炕沒塌過?
能讓炕塌了的男人才好,有勁!
軍屯日子可無趣,嬸子們整日幫柳惜月參謀哪個男人更好。
那尖銳的目光好似要把衣服扒了似的,每回謝珩之從村口過去,頭皮發緊。總覺得嬸子們看他那眼神就跟在集市上看看馬看騾子似的。
這是怎麽回事?
謝珩之緊追不舍,可柳惜月不知謝珩之為何忽然對她頗有好感。而那叫景林的年輕百戶總紅着臉看她。
變故是忽然發生的,那一日院門被重重撞開,景林渾身是血倒在柳惜月的裙擺下,他緊緊攥住柳惜月的手腕。
“姑娘,我立功了。我能升千戶了……”
他疼得汗如雨下,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浸透。臉疼得煞白,那雙黑亮的眼睛卻仿佛藏了太陽。多麽像渴望主人撫摸的小狗,像曾經謝瀾川啊。
“我升千戶了,姑娘能不能,看我一眼?”
柳惜月沉寂的心,忽然被羽毛拂過,終于重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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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人生短暫,她是不是……也該令覓佳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