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發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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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人,林府。
謝瀾川嘆口氣,皇上正愁扳不倒太傅府呢,這可真是打瞌睡送上枕頭。
林府啊……
謝瀾川出了暗牢,招來暗衛,“你去林府三房遞個口信。”
暗衛領命,悄然離去。
林府三房。
林姝妤那偏遠的小院忽然一聲貓叫,她瞥眼身旁林懷瑾熟睡的臉後悄悄起身,去了淨室,推開後窗。
窗邊一個細小紙團,若不仔細都看不清。
她伸手去拿,布料滑動露出的手臂內側細密的掐痕。
展開字條看清上頭的字後,林姝妤将紙團放入口中,仰頭吞下。一雙眼卻在漆黑的夜裏亮的吓人,她每日都在祈求早些離開這吃人的太傅府,如今她終于瞧見了希望。
離開淨室前,她将手伸進銅盆中,弄出水浪,才拿帕子将手擦乾。
回到床榻旁,卻看林懷瑾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默默看着她。林姝妤心一緊,不動聲色與他對視。
“兄長怎醒了?”
她上了床榻躺在他身旁,給自己蓋上被子。
忽然。
“你怨我麽?妤兒。”
他側身攬住她。
“兄長為何這般問?”林姝妤佯裝不解。
“因我放不下你,又護不住你。”
與董氏成親後,那高傲不馴的林懷瑾逐漸被拔了硬骨頭。董氏不簡單,不順心意便去花園憂心忡忡哭泣,被公爹撞見。
林長雲便會将林懷瑾喚去,當着董氏的面好生教訓一番。待董氏走後,林長雲便會勸他,有些東西,有比沒有好。
那是勸麽?那是威脅他。
林懷瑾頭一次體會到被人捏住的無力感。
今夜林懷瑾能來陪林姝妤,全是因為董氏回了娘家。他來時,拿了難得的白玉膏,仔仔細細塗在她身上四散的傷處上。
黑暗中,林姝妤面露嘲諷。
語氣卻依舊輕柔,拍了拍他手臂,“兄長不容易,你也是身不由己。”
林懷瑾将她抱得更緊,臉頰緊緊貼在她的肩上,“再等等,你再等等。”
等什麽呢?
林姝妤沒興趣問。
她已等了許多事,困在這林府也等了很久了。
待身後人呼吸平順後,她輕輕撫上尚是平坦的小腹。
她無法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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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尾聲。
金銮殿上,坐在龍椅上的皇帝睨視下方,“可還有事要禀?”
小林大人林長雲朝斜後使了個眼色,那青袍官員了然,手舉笏板出列,“臣有事要禀。”
皇帝挑眉:“何事?”
“近日臣聽聞……新封的縣主在京郊大量囤購良田,要改糧為藥,着實驚人。令,又要建立學堂,讓女子學醫,女子能做穩婆接生已了不得,若是行醫,有僞醫者百年傳承。不合規矩,恐傷社稷啊!”
皇帝未言語,反倒瞥了眼下首面色蒼白的愛卿。
果然瞧見謝卿面色不郁,皇帝饒有興致,并未開口。
正當那青袍朝臣狐疑擡頭時,便見位列前頭的謝瀾川大人已然出列。
“規矩?”
謝瀾川冷聲嗤然,“是天下的規矩還是你王大人的規矩?縣主此番是救死扶傷,幫扶困窘百姓,心懷邊關将士。到王大人嘴裏便是不合規矩了,那什麽是規矩,餓死百姓,讓受傷将士無醫可治便是合規矩了?”
王大人:“謝大人這是狡……”
辯字還沒出口。
謝瀾川:“王大人适才口中對女子學醫頗為不屑,大人不是女子生的?難不成是石頭裏蹦出來的?聽聞王老夫人當初為了生王大人險些難産致死,你後院小妾也有因難産而亡的。王大人阻撓女子學醫,這便是王大人奉行的孝麽?”
懸頓,謝瀾川驀然回頭,“還是在王大人眼中,女子的命不是命?”
沒個髒字但被劈頭蓋臉罵了一場,王大人面色蒼白手直抖。
“你,你……”
謝瀾川睨他一眼,漠然回頭,朝上方拱手,“皇上,臣以為縣主此番乃是善事,朝中重臣卻如此想,着實寒人心。天下百姓如何想,邊關将士又該如何想?難道他們便不配無病無災,好好活着麽?”
擲地有聲!
大殿一靜。
衆臣竟不知曉一向沉默寡言的謝大人如此能言善辯,如汛期的江流,沖得王大人頭腦發昏,耳邊嗡嗡。本朝以孝治天下,這不孝的帽子扣上,王大人不敢再言語。
皇上勉強壓住唇角:“愛卿說得是,又沒讓你們拿錢,怎還挑剔上了?王大人也說縣主一女子此番行事不合适。女子的确不易,還要張羅錢款,這樣吧,各位大人多少幫幫縣主這弱女子。”
被拉下水的大臣暗中咬牙,直瞪王大人。好日子過不了,非得惹這玉面羅剎的心頭肉。這回好了吧,惹一身騷。
心裏對太傅府也有了埋怨,誰不知王大人是太傅府的人?
之前便罷,他們坐岸觀火,王大人這一遭卻将他們拉下水!
本對縣主的不滿多多少少被引了過去,那些暗中覺得此事甚好的,自然樂得捐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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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惜月正在房中忙碌。
她還不知謝瀾川已在朝堂之上為她舌戰言官,鏟平了道路。
她記得還有本藥書,她走之前特地給藏在木櫃後頭。
夜裏,她燃着紅燭,在房中悶頭乾大事。将沉重的木櫃從牆邊挪開,舉着紅燭要去拿書。卻在看清縫隙時,不由怔住。
那木櫃背面被掏出一扇門大小的空洞,緊挨着的便是牆上的黑洞和只能看清幾級的臺階。
柳惜月攥着燭臺的手愈發用力,指節處繃得發白。她吞了吞喉嚨,放下燭臺用盡吃奶的勁将木櫃推了回去。
顫着手打開櫃門,撥開前面那層衣物,後頭果然裏頭是空的。黑洞洞的地道口,仿佛是怪物吞人的巨口。心都快跳出喉嚨了,她猛地合上它,連退兩步後轉身跑到門口。
“嬷嬷!嬷嬷!”
在後院乾活的嬷嬷應了一聲,忙擦手過來,“怎了小姐?”
柳惜月面色發白,還好夜色茫茫,瞧着并不清晰。
“我走後,房中……可有動過?”
嬷嬷聞言卻是搖頭,“我未動過,不過之前裏頭東西不見,我尋思是老爺夫人派人給收進庫房裏去了。但當時老爺夫人俱是傷懷,我便沒去問。”
嬷嬷說罷仔細端詳小姐的神情,“怎了?可是有異?”
柳惜月心猛地一墜。
她回來時,父親母親分明說過,他們怕她不悅,未動她寝房分毫,只做尋常打掃。
那是誰?
“小姐,小姐?”
柳惜月回神,勉強朝嬷嬷露出抹僵硬的笑,“無事,我适才尋個物件,應是我記差了,我再找找。”
轉身回房,柳惜月又回眸撞進嬷嬷遲疑的眼中,“我今日想在房中做些東西,嬷嬷莫讓人來打擾我。”
嬷嬷颔首:“知曉了。”
柳惜月要合上門時,嬷嬷又問,“真沒事吧小姐?”
柳惜月笑:“在家中呢,能有什麽事。”
門扉合上,柳惜月臉上笑意漸失。她滅了大多燭火,只留書案前的一盞。在外頭聲響漸低時,她又打開這黃花梨木櫃。
摸出火折子,指尖碰到了拴在脖頸上的玉嘯。她頓了頓,回身将櫃門合上,打開火折子走進漆黑之中。
只有火折子星點細碎的火,一級級踏下去,一扇木門映入眼簾。上頭未鎖,她輕輕一推,吱呀一聲,木門敞開。
驟然明亮,她下意識眯眼避開。再睜眼不由驚愕。
這地道亮如白晝,望不盡的火把,令柳惜月心驚。綿延讓人瞧不見盡頭。
這樣多的火把,意味着這一路都有通風口。
可這地道綿長,她都走了一刻鐘都未見盡頭。何人會費這麽大的功夫?
越走越心驚。
終于,不知走了多久,走到一處小廳。中央擺着一碩大幾榻,左右各有臺階相連的木門。
她想了想,莫名去了右邊那頭。拾級而上,她小心将耳朵貼在木門上,裏頭寂靜無聲。她又等了好一會兒也沒聽見聲響,才壯着膽子拉開門。
每拉一寸,她都停下一會兒,細碎的聲響宛如刮骨刀劃過她的後背,汗毛豎起。生怕驚到那頭的人。
可直到她将木門徹底拉開,閃身進去,裏頭都無任何聲響。眼前驟然變黑,她伸手亂摸試探,果然也是個衣櫃似的。
她悄悄推開一道縫隙,櫃外燭火明滅,待看清外頭景物後,那熟悉的桌案,那圈椅,她曾擠在那将謝瀾川壓在身下,欺負他,讓他動彈不得。
她先是一愣,随即又浮現果然如此的感嘆。
真的是他。
她好似猜到了那日怎麽來的浮玉軒。
柳惜月垂眸猶豫一瞬,到底推開門,走了出去。
這騙人的櫃子在書案後頭,一踏出來,她輕而易舉看到書案上那幅畫卷,隐約瞧着是個女人。
怎瞧着眼熟?
她走過去,待看清後,杏眼瞪得渾圓。
裴姐姐的畫像怎會在謝瀾川的書案上?
當然這幅畫像與裴姐姐并不實打實的像,可她與裴姐姐日夜相伴兩年,哪怕有遮掩之處,她也能看出來。
剛一動,卻不小心将書案邊緣的錦盒撞掉,發出咚的一聲響。
錦盒散落,數不清的白帕傾瀉出來。每個上頭都繡了梅花。
梅花?
還沒來得及細看。
“月兒……”
床榻那的啞聲傳來,柳惜月僵住,吓得瞬時汗毛豎起。她頓了頓,察覺好似是夢中呢喃後到底走了過去,便看清那張冷峻的臉幾乎白到透明。唇邊還有乾涸的血痕,枕旁的白帕上兜滿了血。
他漆黑的劍眉擰成結,仿佛做了不好的夢,淚珠從他洇紅的眼尾滾滾而落。瞧着極難受難過。
“月兒……”
他呢喃着,忽然側頭咳起來,他拿過帕子捂在唇前,幾乎要将心肺咳出來。他手一松,露出上頭星星點點的血跡。
她現在知曉那錦盒裏宛若梅花的白帕子都是怎麽來的了。
柳惜月啞然。
她以為餘慶過于誇大,沒想到謝瀾川竟真不大好。明明幾次見面,瞧着還成啊。
身後出了汗,柳惜月這才注意到房中角落擠滿了炭盆。
“咳咳咳……”
咳聲不斷,聽起來難受極了。
她又想起餘慶說的話,他在冰湖中往返撿那些東西甚的。不由嘆氣,這是何苦呢。
原來她怨他想不起來愛她,如今卻覺得,何苦又想起來。
這聲嘆氣,引得謝瀾川脊背微僵。他立時看過來,看清是她,瞬時出了神,帕子從手中滑落。
他的唇上浸了滿了鮮紅的血,看到是她,他彎了眼眸仿佛月牙,乖順非常,“月兒,你來了。”
謝瀾川朝她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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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謝瀾川自虐一般,沒有錯過她備婚的每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