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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正文完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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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80章正文完結。

“醒了……醒了……莫找旁人……”

這力道很輕,卻輕易桎梏了她。她背脊直直的,不敢回頭。

嗓音喑啞虛弱,卻用最後的力氣勾了勾她的手心。這是他們從幼時的習慣,每回他道歉讨饒就如此。

一股熱流直沖眼前,還來不及眨眼,淚珠便滾了下來。

好生奇怪,他醒來,後怕才如飓風洪流席卷她。淚水便控制不住了,她消瘦許多的肩膀抑制不住地顫抖。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用指尖劃過她掌心,手臂便嘭的一聲重重砸回床榻上。柳惜月連忙回頭,瞧見他強撐着睜開眼,目光虛浮卻直直勾住她。

心頭又是一顫,她忙坐回去,撫過他的臉頰,又握住他的手,“睡罷,睡罷,我不走。”

他又艱難看她一眼,才合上雙眸。

柳惜月怕弄痛他,也怕擾了他安眠,虛虛攏住他的手,不敢起身,怕再驚醒他。這下才有心情觀察他,目光掃過他的手,發現掌心虎口裏頭藏着許多細小的口子。

她瘦了,他更是。臉頰瘦削,此刻阖眸沒有那溫和目光,瞧着頗為肅殺銳利,濃烈的懾人感。

生疏兩年有餘,彼此走遠了,他們與過去都已不同。

斂回心神,柳惜月怔然抹去淚水,見他已然睡沉,便想起身去問問郎中。沒想到剛一動,他的手便虛弱回握住她,雙睫不安地顫抖。

“怎之前沒發現你這般黏人。”

她壓住酸澀,輕笑打趣他。

若是此刻傅硯與柳言許在此,聽了這話非得呲牙咧嘴後再仰天大笑。之前哪不黏人?沒瞧見哪有柳惜月的身影,都不必扭頭,比能發現謝瀾川的蹤跡。哪怕柳惜月不能出府,謝瀾川日日都得去柳府點個卯。

非得笑她一葉障目,又或許說她被謝瀾川那淡泊君子模樣蒙騙了呀。

謝瀾川既已醒來,想來是無礙。

她忽然驚醒,拍了一下腦門。怎還非得去找北戎王廷的郎中,她也能把脈呀!太過詭異的病症她看不懂,但尋常她都可。

真是急昏了頭。

她給他把脈,又俯身聽他的心音,果然心脈比昨日強健不少。他又已醒來,想來已過了難關。

她萬分憐惜撫過他的臉頰,小聲誇贊他,“真争氣呀。”

他眼睫顫動,沒醒來,臉頰卻微微泛起紅暈。柳惜月不由看住,說不上如今心裏頭是什麽滋味,像是滿滿一盞苦黃連裏攪了蜜糖。

他為争與聖上保證的半月之期,近來幾乎沒怎歇好,之前又傷了元氣。

這會冷靜下來,柳惜月後背起了冷汗。

不應去讓北戎人知曉他醒來,人心隔肚皮,誰知暗中有無壞人要對他不測?

這麽一想,後怕極了,只覺渾身虛軟。

短暫思忖,她給自己和謝瀾川又喂了一粒燕羅丸。

燕羅丸能死而複生,想來大補,對他們來說,有備無患吧。待他再好些,他們便得離去。她這兩日得想想法子。

她這般想,烈骁也不是傻子。

殿門被叩響,柳惜月身子一凜,警惕看向殿外那道高大身影。

她看眼謝瀾川,思索過後,放下簾帳便快步朝殿外走去。

只将殿門開道縫隙便從縫隙擠了出去,殿外果然是烈骁,正抻着脖頸往殿內瞧呢。

“他如何了?醒了沒?”

烈骁問得熟埝,見着柳惜月也跟老熟人似的無半點疏離,也無即将掌權成為一國君主的架子。

柳惜月在心中腹诽,烈骁果然如謝瀾川所言,是個妙人。

可她留了心眼,怎能告知實話,只是搖頭。

烈骁深深看她一眼,輕哂一下卻并未追問,也沒進去探望的意思,反而說起另一件事。

“對了,林懷瑾死了。他助謝瀾川殺了我那兩位好王兄後,結果又回戰場,為了救一個小兵,被彎刀砍死了。不是我說,他這人怪有意思的。”

柳惜月啞然,半晌才問,“林姝妤可知曉?”

“我也是才得了信,還未來得及告訴她。”

烈骁也拿不準:“這事由我告知她不合适,你倆是同鄉又是舊識,由你告訴她吧,就當她費盡心力救你們的報酬了。”

“她費盡心力救我們?”

柳惜月疑惑重複這話。

烈骁瞪大眼:“自然是她,不然還能是我?我如今焦頭爛額哪有這功夫呀,她帶人滿城索羅,險些被大王兄的人捉住,好不易才趕在人前将你們二人都全須全尾撈了出來。”

“不說這個,他如何了?”

柳惜月暗自警惕:“還是沉睡。”

烈骁不甚在意地颔首,仿佛只是随意一問。

“且先養着吧,我這處安穩,沒人敢過來。但你們也警醒着點,若我這處亂了,你們就趕緊逃命吧。我勸你還是祝願我早将大權握在手中。”

柳惜月:“……”

該說的都說了,烈骁也只是來露個面。微妙懸頓兩息,烈骁想起之前害她跌下山崖險些丢了性命,還是覺得臉熱,便不願再留。

“有事找她就可,我忙着篡權奪位呢。”

烈骁背影落拓,頗為潇灑朝柳惜月擺了擺手。待轉過牆角,烈骁唇角微微翹起。

光憑林姝妤定然救不出他們,但他願意将這功勞讓出去。他堂堂北戎三王子,下任汗王,費勁救中原軍帥算怎麽回事。

才不是他救的。

有這一遭也算還了這小兩口的人情,日後他可不再矮他們一頭。

柳惜月卻呆立良久未動。

林懷瑾竟輕飄飄死了,這樣說似乎不對,可她原本以為林懷瑾費盡力氣掩藏身份潛入軍中說不定有什麽陰謀詭計。可他拼出一條命也要助在殺烈勇烈善事上出一份力,本以為他有所求,或功名利祿,或翻身,或是美女佳人。結果都無,他就這樣死了。

烈骁說讓她告知林姝妤,她怎麽說啊?這人心眼怪多,将不好做的事推給她。

她正陷入這詭異的震動中,忽然一陣聲響,柳惜月回眸見林姝妤從後頭走過來。

她不禁啞然一瞬,“都聽見了?”

林姝妤怔忪着,點了點頭。眼眶泛紅,卻克制着沒有落淚。

她倆并肩而立,良久無人出聲。

柳惜月覺得自己做不了什麽,只能陪她站上一會兒罷了。

過了片刻,想回時,林姝妤開了口。

“我身上也有蝕情毒,苗醫說不過是在女子身上不發,加重藥性讓男子毒性更深罷了。柳惜月,你說當初是他下的毒麽,若不是他親手,他知曉麽?”

林懷瑾他知曉麽?

知曉旁人給她下毒,知曉這毒也會傷她麽。

他為何豁出命殺了烈勇烈善,他好像沒想繼續活。

是為林府贖罪麽?

她在他眼裏又是什麽東西呢?

他們自小長大,林姝妤卻好像從未看懂他。

-

柳惜月回到殿中,坐回謝瀾川身旁,冰涼的身體終于恢複些許暖意。她不禁望着他出神,後怕湧了上來。

若是他如林懷瑾那般利欲熏心,林懷瑾和林姝妤的今日應就是他們的明日。

她旁觀,瞧得真切,林懷瑾對林姝妤算得上感情深,可到底權勢更難割舍。他一次次放棄林姝妤,放棄自己,最終令兩人落了個悲劇下場。

權勢那樣好麽?

她看向謝瀾川,以目光作手摩挲他的眉眼。若說今朝最得權勢的男人,莫過于他,他得皇上看重、信任。

呼風喚雨自然好,可他會否知足?可會想走得更高?

她忽然覺得害怕,若說心裏萌生退意也不是,就是空落落的……怕。

她已經有過一次慘烈的經驗,會否有第二次呢?

便在此時,一直沉睡不醒的男人如有所感一般,忽然睜開眼。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輕輕牽住指尖。

柳惜月頓時将百般思緒按下,給他把脈。這一探,又是一陣複雜酸澀。他是強撐着醒來的,幾乎是在能醒來的第一刻便用力掙紮睜眼蘇醒。

第一眼便看見她怔忪的目光和紅腫的眼,他手上微微使力,“明日或是後日,我們就走。”

謝瀾川就如山中猛獸,生命力極為頑強,醒來後不久便喝了水用了飯食,眼瞧着好了起來。

在北戎殿中,怕隔牆有耳,自謝瀾川醒來,兩人并未多言。倒是謝瀾川一直牽着她的手不放,若是柳惜月要起身拿東西,他便緊盯着她不放。

半日下來都是如此,柳惜月心驚不已,幾乎以為他有什麽神通,能聽見她的心聲了。趁他偶爾閉目養神,總狐疑打量他。

“歇會吧,今日入夜看看時機,我們便走。”

“在烈骁發現前?”

“在他發現前。”

柳惜月也這般想,烈骁宮殿再好,都不如回他們自己的地盤。聽他的話興許要趕夜路,柳惜月把随身東西簡單收整一番便讓自己睡去,養精蓄銳。

待她呼吸平穩,謝瀾川指腹摩挲她攏起的眉心。

她不知她的猶豫徘徊多麽輕易被看透,不過不怕,他有驚喜給她。

-

見他醒來,她緊繃的心緒終于得以放松。夜中還要趕路“逃命,”她準備積蓄力量先睡上一會兒。他又睡着了,這種時候也顧不得什麽男女大防,她直接躺他身側,拉起被衾将自己裹好,眼一閉就睡着了。

一醒來,殿中無謝瀾川蹤影,柳惜月心慌,她立時起身去尋他。

鬼使神差,她也不知為何,冥冥之中往苗醫院子走去。

路過花園時,卻聽見熟悉又略顯沉啞疲憊的嗓音,她忙止步,稍一猶豫,在有想法前,身子已迅速藏到假山後頭。

謝瀾川雖嗓音稍顯虛弱,但依舊平和令人信賴。

可她不知他竟有話要單獨特地來尋苗醫,且是剛醒來就冒險前來。

為何?

其實從他“磕壞頭”後一件又一件事,她便知曉他不似自己眼見那般。他的靈魂也并不是澄澈潔白的……

“住得習慣?”謝瀾川低聲問。

“這有什麽習不習慣的,哪不是活,我又不是什麽金貴玩意兒。倒是你,這回是不是有點慘了?豁出命去值得嗎?”

“你不懂。”

“嘁,你們的情情愛愛我是不懂。”

陰陽怪氣帶點酸。

聽着他們竟好似相識許久,語氣熟埝宛若老友,柳惜月驚愕瞪圓了眼。

“你讓我尋的東西我尋到了,可你真想好了?我不建議你用。”

一陣靜默,謝瀾川并未答這句話。

“你未醒時,你那心頭肉失魂落魄的,一看你在她心裏也極為重要,你何苦冒險用這東西?”

這苗醫興許變音晚,此刻嗓子裏頭好似還藏了半只活泛的大鴨子,又混着長成後的低沉,聽着頗為怪異。

苗醫在他們面前從未說過這樣多的話,柳惜月霎時篤定他們之前定然熟識,并且交情頗深。不然以謝瀾川的性子,也不會拜托對方是尋重要物件。

可是什麽?他剛醒來便急着來尋。

“你那說道可多,真不好找。又要能挺使喚,還不能傷到宿主,費了我好大勁。”

“多謝你。”

“謝什麽,就當還你救命之恩。可你真想好了?這不是兒戲的事啊!若真交出去,你的性命便落人手上了!”

“我意已決,過去我做了錯事不知如何讓她安心,想來這個可以。”

苗醫嘆氣。

“這同心蠱分子蠱和母蠱……”

蠱蟲?

老伯交給她的那本醫術裏見過的字眼,柳惜月萬分錯愕。耳旁嗡鳴一聲,她應是聽錯了?心猛地失跳一拍。

“你用酒服下子蠱,因你不願母蠱進到她體內,我便以玄鐵細絲做了個籠球,讓她墜在镯子或墜子上都可。母蠱以你們二人的血認主……”

苗醫想到繼續要說的話,只覺腦袋脹痛。他不懂,情愛怎能讓人這般行事瘋狂?

他瞥眼安靜聆聽的謝瀾川,心中不禁腹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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