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 125 章 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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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第125章終
如果是以前,哪怕是在白莫憂當皇帝前的那段時光,她都可能被說服,手下留情地不對這些與她沒有深仇大恨,只是為不同主子賣命的一群人趕盡殺絕。
但人終是會變的,她深切地知道,随着時光的流逝,所處地位與心境的改變,她也變了好多,以前的很多經歷都像是上一世發生的。
就像以前,她哪能這麽口是心非,面不改色地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他們的性命,只是覺得如果按你所說地放棄一切,那奔虎隊就不應該存在。”
“況且,”白莫憂忽然沉默,不再往下說了。
白烈陽的心髒,以及他整個人都似被抛到半空,這下更是沒着沒落,只急于知道她忽然截斷的話語是什麽。
“況且什麽?今日我不再喚你陛下,以阿姐相稱,就是想要回到過去,彼此信任相依為命的那段時光,阿姐難道還有什麽顧慮嗎?”
白莫憂:“罷了,既然都讓你看到了我與公主如此不堪的一幕,也沒有什麽不能說的。”
“你是不是想過要他的命?說實話,我要聽實話。”白莫憂語氣與神色是全所未有的認真,白烈陽一時語塞,他知道她問的是誰。
白莫憂也不催他,給足了白烈陽時間。
終于,白烈陽微微低了低頭:“是,我想殺了他,我不想他醒過來。但其實也不能這麽說,我想要的從來不是誰的命,我想要的只有阿姐的原諒與回心轉意。如果得之,我身上所有戾氣與殺念都将不複存在,我會這世上最溫良的人。”
“我也可以是個溫柔寬厚的大善人,只要你給我機會。”白烈陽眼中的希冀與祈盼再也藏不住,迸射出來的光芒直面白莫憂。
白烈陽可能說的都是真的,但白莫憂的話卻是真假參半。
她說不想要奔虎隊的命是假的,她問他是不是想要沈楫的命才是她的真心話。
其實如果此刻,白烈陽真能捧出心髒讓她看,她就會知道,她就算騙術不高明,計謀不嚴謹,她都能如願,都能把白烈陽騙得團團轉。
白烈陽如他所言,這些年來,無論他站在多高的位置上,手握有多少權勢,被多少人懼怕與景仰,他都與小時候行乞的他沒有區別,他就是一條被主人抛棄的喪家犬。
他過的一直是絕望的日子,唯以支撐他的,是他還能看到白莫憂,聽到她說話。
白烈陽曾設想過,如果連這些都沒有了,那他就回到柳西鎮,把白家的老宅買下來,在那個他只在美夢裏才會出現的小院裏,獨自一人地躺在裏面等死。
這樣的,內心早已崩壞的白烈陽,在白莫憂針對他特意設下的陷阱面前,他只能一頭紮下去。
哪怕心裏時不時會有個聲音提醒他這很可能是假的,是白莫憂在騙他,他也沒有還手能力,只能朝着那個對他來說可能是個毀滅的結局一步步地走下去。
“首先,奔虎隊必須解散,我不希望在你身邊還看到你的私兵;其次,你永遠不能生出傷害沈楫或我女兒的想法。”
白莫憂一邊說着,一邊看到白烈陽眼中的光越來越亮,他的手指都在顫抖。
白莫憂算是第一次領悟到白烈陽對她的感情的濃度與烈度,她毫無動容,她只感到恐懼。這世上的任何事物,達到極端程度的時候,都不可能給人帶來美好,能帶來的只有黑暗與毀滅。
白莫憂對白烈陽的殺心也快到了迫切的程度,他的每一聲阿姐,聽到她耳中都似地府魔音,讓她不寒而栗。
“最後,你要永遠聽話,我說什麽就是什麽,如此我才不會抛下你。”這是她摸索出來的,白烈陽應該願意聽的,充滿誘惑的說詞。
她想對了,白烈陽何止是手指在抖,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興奮,激動、感恩一股腦地沖擊着他,白烈陽不想表現得這麽沒出息,但他真的忍不住,控制不了。
他聲音也是顫的:“我,我答應,我都答應你。如果我有一條沒做到,活該你不要我,我,我,”
能言善道的白大人、大将軍,此時像個不成熟的少年,磕磕巴巴,語不成句。
待涉及到具體實施步驟時,白烈陽才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恢複他一貫的深沉。
他對白莫憂保證道:“一切有我,你什麽都不需要操心,你只需告訴我什麽時候走,去哪裏既可。”
白莫憂想了想,眼中冒出了懷念與向往:“我很久很久沒有回柳西鎮了,自打從那裏出來就沒有回去看過。”
白烈陽立時道:“好,我們回去,第一程就去那裏,好不好?”
白莫憂點了頭,白烈陽起身又坐下,然後又起身再跪下,他說:“阿姐先養好身體,等你病大好了,我們就走。”
白莫憂根本沒病,她現在的症狀,一半是裝的,一半是喝了一些升炎症的藥所致。
這兩日有白烈陽在,那藥她一口都沒再喝,她這“病”會快速好起來的。
她也必須快速好起來,去柳西鎮不是她想念故鄉,也不是為了激起白烈陽念舊的情緒,而是從京都到那裏需要四五日的路程,這期間,她好讓馬銘提前設伏,把奔虎隊一網打盡。
奔虎隊再厲害,他的成員是固定的,武器也是有規式的。
只要提前布下能剿滅他們實力的兵力,就可以在一天之內,把他們剿殺乾淨。
而柳西鎮就是白烈陽生命的終點,如果一切順利,甚至他們都到不了柳西鎮,在路上白莫憂就有可能動手。
總之越快越好,省得節外生枝,夜長夢多。
在白烈陽看來,白莫憂心境一開,把所有的事情都放下後,她的病情一時一個樣,也不咳了,臉色也紅潤了起來。
太醫來看了,說陛下已大好,無需再服藥,也不用卧床休養。
白烈陽沒有了再呆在元隆殿內殿的理由,況且白莫憂讓他在離開前、在給朝廷炸出個大雷前低調些,白烈陽只得聽她的,無召不再往元隆殿跑。
在這期間,白莫憂還提出另一個條件,讓白烈陽撤掉所有他埋在她這裏的暗哨。當然她的理由還是要提前替沈楫與公主去掉隐患,白烈陽的人就是隐患。
白烈陽自是無不從,白莫憂看着消失掉的之前在元隆殿侍候的人數,她真是低估了白烈陽的掌控力度。
他竟然埋下了這麽多的人,去除一半都沒有被冤枉的。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白烈陽立時就跪了下來,像個做錯事的少年一樣,說他以後再也不敢了,以後他們周圍不會再有他的人,只有他們兩個。
這些人一去,白莫憂秘密地與馬銘多起了聯絡,把後續所有的安排與計劃都透露給了他。
馬銘是個嚴謹且有手段有頭腦的人,他做這一切的同時,還把對馬錦的試探加了進來。
他沒有瞞着馬錦,他把陛下的計劃都說給了馬錦聽,但他留了後手,如果馬錦最終的選擇是向白烈陽告密,他會把人綁起來,過後交由陛下處置。
當然在這之前,他為了防止節外生枝,他使計支開了馬錦的母親,他的二嫂。
這樣馬錦就可以在沒有人乾擾的情況下,憑心憑腦子做出最後的選擇。這個選擇也決定了他是否還認這個弟弟,是否需要為馬家清理門戶的結果。
讓馬銘意外的是,在他以為他賭輸了,馬錦出府是要去找白烈陽時,他驚異地發現,馬錦去見的竟然是公主。
他從來不知馬錦是什麽時候與公主有所交集的,他甚至不知道馬錦認識公主。
但馬銘知道公主在整個計劃充當了什麽角色,起到了什麽作用,公主是站在陛下這邊的,是他們這個計劃的同盟與實施者。
所以,當他看到公主沒有動馬錦,且把馬錦留在了宮中值房時,他自然也沒有對馬錦動手。
他只是心裏埋下了一堆疑問,他一邊繼續派人在宮外嚴防死守着馬錦,一邊想着過後他要找馬錦問個清楚。
他這個弟弟終是長大了嗎?能明辨是非了?還是說他一直都明白,只是沒有表露出來而已?
疑問太多太多了,大事當前,馬銘只能先放一邊。
而白莫憂與女兒這邊,自打白烈陽不讓公主入元隆殿,她們就沒有再見過面。但這于她們母女來說沒有任何問題,她們之間的默契,能安心地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以及對方該做什麽的程度。
終于到了白烈陽安排離開的這一天,白莫憂只需要最後再演一出戲,騙過玄珠。
呂田呂大總管只要調開就好,只有玄珠,白莫憂如果不對她有所交待,在她看來白烈陽是會懷疑的。
因為沒有人比白烈陽更知道她們主仆之間的深重情義,她是不會做出不交待一下,不安排好玄珠就走的事情的。
其實都是多慮與多餘,白烈陽現今的心裏,只有一個目标,把他的人帶出去,叼回他的窩裏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再一次的欺騙與背叛,他都顧不得了。
九月初四這一日的卯時,一輛馬車走過皇宮甬道,走出宮門,消失在京都最繁華的大街上。
白莫憂算計好了一切,獨獨有兩點兒她沒有算到,這兩點意外來自于她最在乎最愛的兩個人。
在她離開皇宮沒多久,公主就一身夜行錦衣,也消失在了皇宮中;以及,昏睡多年的常聖帝,不知是否對妻女的行蹤心有所感,他在九月初五的一早,在白莫憂前一天離開的卯時,同樣的時辰裏醒了過來。
不同于上一次的睜眼,他這次是徹底地清醒了過來。
九月初六,馬銘率領的針對奔虎隊的精銳部隊成功截住了許新一行。
許新這時終于可以确定,陛下就是在騙主上,而主上最終還是中了陛下的計。
在見到擋在前面包抄他們的軍隊前,他就是這樣懷疑的,他不止一次地勸谏過主上,他還給軍師去了信函,但一切還是晚了,主上不管不顧,一點兒做準備的時間都不給他留。
許新是可以走的,但他與這些下屬沒走,并不全是因為忠心。還因為他沒有像主上那樣頭腦發昏,他知道陛下決不會放過他們,所以只能一搏。
許新與他的人戰鬥到了最後一刻,他們盡力了,他們盡忠了。
他倒下的時候,眼中滿是遠處的夕陽。他怎麽也想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好好的,主上為什麽要自尋死路,他能想到的只是很久以前軍師囑咐他的一句話。
他說:“主上看着擁有了一切,但這一切都只是用來為他做一件事的,就是能回到京都去,回到那一人的身邊。你們要看着主上,別讓他沖動行事,再被人騙了。”
當時他只當軍師是戲言,是言過其實,如今他才知悔,事敗成這樣,不止因為主上的一意孤行,也有他的大意。
如今,他什麽想法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夕陽真好看啊,他以前怎麽沒發現,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奔虎隊的勇猛讓馬銘心下唏噓,他下了馬來,站在這一片浮屍面前,以水當酒,把水馕裏的水全都倒在了地上,表達着他最後的一絲敬意。
白莫憂不知馬銘那裏的結果,她只知道按時間來說,馬銘那裏該完事了。
提前準備了那麽久,精準地提前設伏,奔虎隊是跑不掉的。
她與馬銘的約定就是不要互通消息,待她獨自歸來,就是事成之時。
此刻,再有一天她與白烈陽就要回到柳西鎮了。
白莫憂當下決定,她不要再往前面走了,她要讓一切結束在這裏,結束在九月初七這一天。與白烈陽多單獨呆一日,她都要拿出全部的心力來忍耐。
而那柳西鎮,因為有他們的過往,她這輩子不想再回去了。她哪裏有什麽故土之情,她是恨不得一輩子都不要回到那裏去。
時至今日,她都無法面對,就是因為她曾在那裏與白烈陽相識,并救過他,才讓他有機會害了馬家一門,害了她曾經的愛人與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