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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番外三 【二合一】 【女主視角(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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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願生并未說話,他看了瞬牆上挂的“堕甑不顧,不溺于往”八個大字,垂了垂睫,方開口道:“今日前來正是為了此事。”

“其實那日我與蕭公子并未說什麽,只是問及蕪娘子的親朋,他說你還有一個師兄,從前見你們關系甚好,只是不知是何緣故心生嫌隙,如今這是你婚姻嫁娶的大事,正在考慮是否要請他前來,但顧及此事難辦,是以蕭公子先與我說,若是尋到了你師兄,便由他來主婚。若是尋不到,便請我來接這個忙。”

“他不會來的。”我想也沒想,直接開口道。

“為何?”梅願生遞到唇邊要喝茶的動作頓了頓,半垂的睫羽輕輕蓋住了那雙如水晶翅膀般漂亮的眼睛。

“琴師不知,我師兄宗門要務繁忙,身負重擔,怎有時間和心情在來關心我婚姻嫁娶的事情。”我故作為難,“更何況,我師兄比我大了快二十歲,都能當我爹了……”

梅願生神色僵了僵,下颌線淩厲,繃得像根弦,有那麽一瞬間,讓我覺得他面上的溫和自持似乎也要與之崩掉。

我抿着唇說:“況且……他若是來,我會覺得不自在。”

其實我說的沒錯,我在凡塵兩年,那江淮在清虛都過了二十年了,算算年紀,他都四十多了。若是從前,我還能硬着頭皮與他吵,真見了面,我的氣勢鐵定弱他一大截,我真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梅願生在心中嘆了口氣,他真想掰開千蕪葉的腦袋看看裏面到底裝了些什麽,她的腦回路總是和尋常人不同。

“或許蕪娘子并不僅是因此事而拒絕邀他前來,他大抵有別的令你難以啓齒的緣由,以至于你如此抗拒他。”

我未料到他看透了我的說辭,輕聲對他解釋:“……琴師想得不錯,只是我與他許久未見,貿然與他說我要成婚了,這恐怕也不太好……況且我的确不是很想麻煩師兄特意前來主婚,一來我與他誤會未消,隔閡頗深,二來我們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何必為了此事前去叨擾對方。”

這越聽,梅願生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這個忙,琴師到底幫不幫?”我沒等他下一句,便直接問他。他既然來了,想必心中已有了答案。

但他沉吟良久。

師妹的耐心一向不太好,只是多問幾句,想試探下她的态度,又引得她豎起防備的尖刺。

他從來沒有想過,他等了兩年,也沒有讓師妹忘記過去那些誤會。他的本體每日在後山不舍晝夜地閉關靜修,等了二十年,無數個朝思暮想的日夜,他一心想着盡早出關與千蕪葉過除夕,卻因先前壓制修為錯過了最佳突破時機,出關的時間一拖在拖,也沒有等來任何一封來自千蕪葉的信。

那日花燈節,他驚覺自己對師妹的妄想,被本體敏銳察覺,從此勒令他減少與師妹的見面,只能在暗中運籌帷幄,推波助瀾。他在心中嘲笑,本體真的以為,減少他與師妹的交集,就能減少他心中的妄念嗎?

本體自然也想到了。

所以只要他克制不住地想到與蕪葉種種,他腦袋裏就像紮了根針般,肆意妄為地深入他的腦漿,攪動不已,讓他頭痛欲裂。這是本體的雷霆手段。

與緊箍咒有何區別?他每日都要飽受其折磨。越是愛,就越是痛。痛意漸漸習慣,消減。可克制的愛意,卻一日濃過一日。

本體為了防止他阻礙師妹與良緣的好事,可謂用盡手段。梅願生心想,他對自己下手真狠。

他痛的同時,江淮應也是痛的。

但他說,“爾若再敢對她有半分貪念,吾出關後必先毀了你。”

呵!

“我就是你啊。”梅願生笑了,“我敢承認我愛她,為何你不敢呢?”

怯懦的僞君子。

本體在清虛閉關二十年,凝心靜氣。如果不是本體分了一縷神魂捏造了梅願生,恐怕他連師妹要和蕭晏成婚都不知,當真是忘情絕義啊。

梅願生有時都在想,江淮是否已經把全部愛與恨都留在這縷神魂上了。不然,為何只有他備受“緊箍咒”的煎熬,而江淮卻獨善其身呢?

那日蕭晏來找他時,他駭然大驚,說了番話糊弄了過去。所以今日只想找她來确定聘書與婚期,卻撞見一牆之內的有情人卿卿我我。

而他,只能眼睜睜看着,師妹與她的良緣情投意合。

他們何時發展成這樣了?

梅願生從來沒有一刻覺得本體的決定錯的離譜。而此時,他覺得自己真的已經徹底成了局外人。他面上挂着親和的笑,心中卻在滴血。

他現在就想去質問江淮:你為什麽不來親眼看看,你的師妹要嫁給別人了,你為何什麽也不知道!你就是根榆木,你就一心追求你的無情道去吧!

那一瞬間,他出神地想,他要讓江淮也親眼嘗嘗,将師妹親手推給別人究竟是何滋味?他要報複本體。

—-

他蒼白的臉龐驚心動魄,不由讓我心頭一顫。

“琴師?”我輕聲喚了喚他。

他想來想去,作為梅願生的他無法再去改變事實,那便讓本體江淮去操心此事吧。

“蕪娘子,我還是想說,就像這茶室中你挂在牆上的那句話,‘堕甑不顧,不溺于往’,倘若你覺得逃避便是不溺于往,那願生不置可否,但真正的不溺于往應該是坦然面對,如果有一日你發現自己面對過去不再怯懦,不再恐懼,不再僞裝,該如何便如何,那才是不溺于往。”

我出了神地想,這幅字畫當時挂上去就是為了警示自己,莫要沉耽于過去,日複一日通過外物催眠,來達到心平氣和的境界。

如今卻被他一語點破我心中的怯懦。

是!我沒有忘!

我說我忘掉江淮都是自欺欺人!但我真的很快就能把他忘掉了!有蕭晏在,我何必心心念念一個不可能的人,有診坊在,我何必耿耿于懷從前目無繁星的日子,有懷寧在,我何必朝思暮想從前無憂無慮的生活。

“你到底要我怎樣?”我緊緊盯着他。

“蕭公子找不到的人,蕪娘子自有辦法。我希望蕪娘子能直面心中的執念,也算徹底做個了結,這也是蕪娘子那副字畫想要表達的含義不是嗎?”梅願生眼裏微微含笑,我卻覺得他笑得太假,像戴了副假面。

他走後,我在茶室坐了許久。

從他進門時的每一個細節開始抽絲剝繭般的回憶,葉葉的舉動,以及他冷厲的眼神,再從過往見到他的數次經歷進行回憶……

我越想去看清過去,可怕的記憶卻像蓋了層霧般模糊不清。

無論我如何歇斯底裏地去想,但我的腦海中關于梅願生的接觸只剩下大致的印象,連那些細枝末節的東西都記不得了。

我可以肯定地說,我的記憶絕不會差到這種地步。

是了。

難怪說我對此人印象不深,雖然接觸的不多,但憑他隽美清麗的臉龐和過人的才華也足以讓我關注他的一言一行,對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絕不至于說,對此人印象不深。

我只是略微思索,頭腦中便蹦出一個名字。

能做到這般改動記憶、與我有關的人,不是江淮還能有誰?

畫舫上的推波助瀾,花燈節的怪異離場,此後與阿晏過于頻繁的交集……這些,是不是都有他的手筆?

我對着空氣嗤笑了聲,“江淮啊江淮,為了讓我去見你,你可真是煞費苦心啊。”

所以我讨厭江淮不是沒有緣由的。

如果說我是個自欺欺人的膽小鬼,一味地用哲言來催眠自己,那麽江淮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人,他是獨善其身的僞君子,連當面見我都不敢,而是化身成梅願生在我面前虛與委蛇,鼓動着我按他的計劃行事。

……為什麽,就非要藕斷絲連呢?

我敲響了梅府的大門。這也是我第一回如此大動乾戈,不知禮數地敲梅府的門。

下一刻,是他身邊常随他的小童開了門。

小竹像是預料到我的來臨,眼裏沒有半分意外,略擡眼皮,“蕪娘子,請。”

“梅願生,你把話說清楚!”

我怒沖沖地闖了進去。

他眼底沒有一絲錯愕,幾乎是在我敲響梅府大門的那一刻,他的笑意甚至已經克制不住地蔓延至嘴角,渾身散發着從未有過的痛快。

那些他掩藏着的、壓抑着的、獨自沉淪着的,被另一個自己斥責的愛意即将如山洪雪崩般一洩而出了。

極致興奮的同時,腦海也傳來極痛的暴裂。這一刻,比以往任何時候的痛意都要來得兇猛。

“當真要我把說得很清楚麽?”他興味地從座前起身,步步逼近,如山般沉重的身軀仿佛隔着空氣傳來,讓我不禁呼吸一緊。

他說:“我說出來了,你當真能承受得住嗎?”他忍着劇痛,額角隐隐冒出細微的汗珠。咫尺之間的距離,我幾乎能夠感受到他在隐忍着痛苦。

但我沒有心情去關照他的身體,仰着頭,問他:“琴師,為何如此執意讓我去尋我師兄?他來不來,為何你如此在乎?”

他笑了。

大風無休止地從未阖緊的門窗呼呼刮進來,帶起我鬓邊的長發,我打了個寒噤。

他擡起手,修長的指尖觸及我的臉頰,輕柔地幫我将亂飛的發絲別到了耳後。原來那雙撫琴的手如此冰冷。

四目相投的瞬間,我看見他眼底帶着未盡的笑意。

除此之外,還有悲哀、隐忍、克制,不過幾息。之間,那雙眸子又變得深邃起來,血色濃烈得像綻放的紅海棠,染着濃沉的欲色。

他方才那句話,不禁真讓我在心底打起退堂鼓。

我看着那雙眼睛,想去尋找另一人的熟悉感,那雙記憶中幽深如潭般深沉的眸,只一眼,便讓人再也移不開了。

可這一刻,我幾乎找不到他與江淮的共通之處,但凡人豈能透過幻顏術去洞察他真正的畫皮。

我側過臉去,想要躲開他的指尖。

見我如此疏離,他笑了笑,乾脆舍了梅願生的皮臉,逐漸褪成那個熟悉又遙遠的模樣。

他唇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但他的眼神卻是用看待獵物的眼神,直直凝望着我,如同落下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般壓迫着我。

他步步逼近,眉眼近在咫尺,“師妹很聰明,你覺得我與江淮是同一人嗎?”

我從未見過江淮這般模樣。一時間,竟怔愣在原地,忘記該做何反應。

他輕輕地笑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非常勤奮哈哈,更了7000字!

不知道明天更不更啊,最近臨近期末周、課程實習報告(救命,手寫6000字)……還有幾項結課作業和課堂筆記沒完成,今天一問朋友們的進度,他們說都寫了。啊啊啊啊然而我還一字未動……

所以可能會請假休更,抱1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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