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接着奏樂接着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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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鮮活明亮的人啊。

直到天光猶暗，雞鳴唱聲，她也未能成功回味自己的作品，哪怕半個字。

劉羲恍然回神，起身活動了一二凍僵的軀乾，踩滅了一旁即将燃盡的篝火；卻因吹了一夜冷風而難免四肢不靈，就這樣自懷中掉落出一張泛着老舊色澤的帛書。

劉羲連忙撿了回來，在看清其上文字後不由眉眼一柔，珍之重之地撫上了那如今看來頗為稚嫩的、毫無筋骨的漢字。

是她來到這裏的第一年所寫。那年夏天，劉羲落地即慘遭天降未婚夫，心氣不順，于是頻繁惹得父兄大動肝火。為躲避責罰，她總會藏在一間偏僻的房室中，據說“她”曾在這裏出生。

僻靜之處不置冰盆，四下悶熱得難以呼吸，心裏也憋着一口不上不下的氣。劉羲趴在沁涼的榻上，生澀且鄭重地提起毛筆偷偷練字。

彼時她不太能适應身體原本的肌肉記憶，故字跡與“她”大相徑庭；所以每每練完，她都會将紙張付之一炬。

直到入秋後的重陽日，她自認書法小有所成，不無滿意、而又小心翼翼地在絲帛上落筆，默寫出烈侯袁珩負盛名的詩作，一首醉後罵曹的《将進酒》。

那是數千年的戰火紛飛、颠沛流離也無法焚盡的悲憫意韻與無瑕風骨。

怔愣間，一道溫和陰柔的聲音自身後響起：“北邙風寒，公主徹夜獨坐于此，可是有煩心之事？”

劉羲回頭看向來人，不由微笑起來，喟嘆道：“我忽然想起一個故事，卻不知說與誰聽。餘福，你的記性素來很好——只是這回聽過後，還請你忘得乾乾淨淨。”

*

既然想要驚豔所有人，那就得在宮宴上姍姍來遲。

袁珩就連理由都是現成的：昨夜憂思過度，以致輾轉反側，故今日失禮遲至。此珩之過也，陛下【重音】若有責罰，珩謹受之。

笑死，陛下根本舍不得責罰。

如今席間唯有少年天子右側第一的位置空出。董卓沒坐，袁紹沒坐，曹嵩沒坐，名義上的帝師荀攸也沒坐；但凡換個尋常人來此，高低也得踟蹰惶恐一會兒。

但袁珩只是饒有興味地對系統道：【哦，想捧殺我？事情開始變得有趣了。】

她說罷，便面不改色地穿過公卿王侯，于衆目睽睽下坦然落座，超高配得感使她渾不在乎席位被刻意安排在自己之下的父親與恩師。

袁珩坦蕩得過了頭，于是太皇太後的臉色很難看，董卓的臉色比她更難看。

我們未央只需要風光奪目地大軸出場就夠了，但袁紹要考慮的就多了；當袁本初的慈父心腸與厭董症相疊加，起到的注定是一個攻擊力平方效果。

“董公緣何悶悶不樂？”袁紹似笑非笑，“您也有一位被污蔑中傷、獄中待罪的兄長？還是董将軍也日夜兼程趕赴京師，連片刻都不曾歇息便帶病赴宴？”

截至目前，董卓最恨的人就是袁紹、最懼的人也是袁紹，他眸中劃過一道厲光，強忍着憎惡無視了霸淩者，只笑着同袁珩寒暄：“常聞袁府君天資聰穎，良材美質……”

袁珩聞言精神一振。

她知道董卓最讨厭什麽，當即就端出了集袁基、袁紹、袁琦、袁婉于一體的傲慢勁兒，又将自己那張和袁紹有六七分相似的臉強塞進董卓眼中，學着袁紹似笑非笑的神情：“如今十三州提起汝南袁珩，或斥為鷹犬，或稱以鳳鸾。董公所言，俱為我幼時族中長輩誇贊勉勵之語，不知您又是從何人口中聽來的？”

根本不給董卓反應的機會，袁紹好心提醒：“令音當真是累糊塗了。熹平年間，董公曾為先叔父門下掾吏；你小時候他也許還抱過你呢！”

荀攸眼皮一跳，一口酒當即嗆在了喉頭，暗道廢物放對了地方也可以是寶物；袁本初氣自己人固然有一手，但氣別人更是有好幾手……

“咦？原來董公也是袁氏故吏【重音】。多謝阿父提點，珩險些就要錯怪董公，以為他構陷大人猶嫌不足，還在袁氏之內安插了細作！”

“你這孩子，總是這樣多思多慮。”袁紹不輕不重地抱怨，“董公既為我袁氏門生【重音】，又為三公，豈會不聞錦衣衛盛名？在前錦衣衛指揮同知與舊主府中安插細作——無人會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父子搭臺一唱一和，董卓胸膛一起一伏。

董卓氣得差點從輪椅上站起來：他只是禮節性得寒暄而已！他才說了幾個字啊？剩下的全是這對挨千刀的父女在講！

這麽會說，要不這三公你倆來當？

太皇太後猶豫半晌，仍蹙眉選擇了開口調停，暫時中止了這場鬧劇。

實在是不攔不行。她雖然不了解袁紹，但很有幾分了解袁珩；如今看這二人不愧是親生的，唯恐袁珩也當場發瘋将董卓推下輪椅，那可就鬧得太難看了。

事實上，袁珩也确實做得出來這樣的事。但太皇太後并沒有想到，自己的好意只會令董卓胸中惡氣愈攢愈盛，也只會令袁珩擁有更多縫隙進一步激怒董卓。

董卓面色冷硬，袁紹嘿然不語。

在各懷鬼胎的重陽鴻門宴上，觥籌交錯中難辨瓊漿與鸩酒，歌舞升平間難分玉振與金聲。

言笑晏晏，而笑裏藏刀；波谲雲詭，更暗流洶湧。

袁珩莞爾，故作驕矜之态，衣袖一揮、反客為主：“是珩失态，敢不從太皇太後之令乎？來，接着奏樂，接着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