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請君為我傾耳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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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請君為我傾耳聽
接着奏樂接着舞……
太皇太後面上肌肉不自然地一抽,目光沉沉地瞥去一眼:袁令音,這裏是南宮,不是你的永和裏;怎麽就輪到你來說話了?!
她本欲發難,但劉辯已經高高興興地附和了起來:“侍中可有想聽的樂曲?”
袁珩沒有推辭的意思,沉吟片刻後,微笑道:“多謝陛下,臣想聽《小雅》之《鴛鴦》。”
此言一出,原本虛浮的熱鬧頓時為之一靜,只剩下黃昏時鴻雁飛掠的悠鳴。
這是在暗示什麽呢?真是好難猜啊!
而董卓也終于忍無可忍,怒不可遏地将手中玉卮擲于地上,呵斥道:“袁令音,我敬你汝南袁氏五世三公、盛名天下,你卻屢次三番輕賤于我——汝不過一女流之輩,染指朝政已是倒行逆施,今更驕矜傲慢如此,豈不令宗族蒙羞!”
袁珩聞言并不惱怒,只是笑吟吟地反問:“輕賤董公?此言何意?七年前的今日,汝南袁氏與颍川荀氏恰行納吉之禮,珩想聽一支《鴛鴦》何錯也?雖不知董公想到了什麽污穢之事,但很顯然,您又敏感了。”
她說罷,不輕不重地将酒卮擱在了案上,整頓儀容,面向太皇太後與少年天子深深一拜以告罪。
“陛下容禀。太皇太後容禀。”袁珩吟唱着大漢忠臣的專屬歌謠,“臣本外放,勤政于渤海,偏安此身于風雨,不求還京以盡忠。先帝不以臣年少,擢拔臣于總角之年,托臣以身後之事,而今回首,方痛覺有愧于先帝。今豺狼耀武揚威以竊權,構陷清流,殘害忠良,威逼賢士。臣忝為顧命,焉能容忍此賊狂悖宮中?!”
嗯嗯。先給自己套一層絕對政治正确的甲,就算是劉宏本人複活了也得安靜地聽着。
她旋即起身出席,正對董卓而立,目光冷冽:“所謂女流之輩、染指朝政。董司空,且容珩提醒一二:你為将軍時,征戰不如含章;你為文臣時,理政遠不如我。而你今日能有個人樣,還算體面地坐于席間,是太皇太後準允!你當初能帶着滿面藏不住的狼子野心進入京師、位列三公,是大長公主開恩!是生了個有将相之才的好女兒!”
袁珩上下兩張嘴皮子一碰,就将太皇太後的心拉得偏了過來——并不多,卻足以令她默許袁珩罵個酣暢淋漓。
“我能參政,是因我幼有才名,從龍鳳鸾者也!五歲能作文章以對月旦評,八歲能寫華賦敬獻于先帝;十歲能助汝颍平黃巾之亂,令豪族獻藥材以定民心軍心;十一那年,就連故大将軍何遂高也待我禮賢下士,破格擢拔辟除!
“我能參政,是因先帝愛惜良才清流,不忍明珠蒙塵!你若有不服,仍要以所謂陰陽乾坤論說,緣何不親自同先帝進谏?是不想嗎?又緣何不曾同太皇太後、大長公主說同樣的話?是不敢嗎?”
“至于令宗族蒙羞——”袁珩短促地笑了一聲,自眸中透出能燒穿整個王朝的烈火,“家父本為一族家主,如今卻背負不堪污名身陷囹圄,我汝南袁氏蒙此奇恥大辱,已是人盡羞死!今日又何妨多我一個被強诏入宮參宴、殿前失儀之罪臣?!”
她說罷,利落且坦蕩地伏地叩首:“臣萬死。請陛下責罰。”
太皇太後冷冷地盯着袁珩看了片刻,滿腹怨怼幾欲脫口而出。
卻忽聽身側的劉辯幾近耳語道:“袁侍中是在向朕請罰,而非大母。她不一定是清流,可董仲穎更絕非忠臣。”
太皇太後聞言,悚然一驚。
這竟是劉辯能說出來的話嗎?
——在祭月事變後,被劉羲關起門來抽得如陀螺般旋轉的劉辯已非當日的劉辯了。
他其實仍不懂得該怎樣做天子。
但他在挨打後很清楚地意識到了一點:自己如今的一切都是姑母給予他的。若他想要母後解禁,該讨好的人絕不可以是董卓。
更何況,大母與董卓的關系也太親近了些。
劉辯懵懂而漠然地想:至少比他與阿協的關系要親近。他們明明是兄弟,阿協卻連父皇留下的遺命都加以隐瞞。
撥雲見日後,一切都化為了極其簡單的權衡過程。
扶持他上位的是姑母,是袁氏,是荀氏。
欺負他好哄的是大母,是董卓,是劉協。
于是少年天子對驚疑不定的太皇太後笑了笑,目光掠過仍伏跪于地的袁珩,揚聲吩咐霍貞:“太皇太後年邁,不勝酒力。還不趕緊護送殿下回宮安寝?”
霍貞微笑領命。
一刻也沒有為太皇太後的醉酒退場遺憾,劉辯忙不疊對袁珩說:“侍中何錯之有?朕本欲诏君入宮同慶,卻想到侍中此行車馬勞頓,故由此作罷,只是不成想……唉。侍中快些起來罷,朕怎會責怪一名忠臣孝子?”
袁珩藏在陰影中的眉眼一動:【啧。劉羲是否将他教得太好了些?】
整個就一副“就知道她還是太沒心機”的口吻。
系統對袁珩的濾鏡已習以為常,麻木道:【啊對對對。】
袁珩叩謝天恩,重新入席,不無挑釁地看了一眼面色沉郁的董卓。
然後就發現,董卓竟然完全忽視了她,只一味審視地盯着天子!
袁珩又驚又怒:【董卓怎麽敢的?!劉辯又憑什麽?文不能罵得董卓無力還嘴,武不能将董卓推下輪椅——董卓該提防誰,他自己心裏完全沒數是嗎?】
系統:【。】
勝負欲已經強到這個地步了嗎,袁未央?
袁珩心下冷笑一聲,擡手指向董卓身側,點了點那名恭謹侍奉在他左右的沉默宦官,驕矜地笑道:“且請中貴人來此為我斟酒。司空雙腿已廢,本不該貪飲,合該好好将養才行。”
劉辯又一次高高興興地附和道:“袁侍中所言甚是。阿福,你且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