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誰家孩子最可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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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誰家孩子最可愛

不知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為之，荀攸恰好被關押在了袁基曾經的那一間牢房。

地上殘留着不祥的血斑濺灑，角落裏甚至還有一灘爬滿了蟲豸的血跡；如今都已成了烏褐色的、死氣沉沉的乾涸污穢，令人不忍直視。

楊彪在荀攸斜對面，盧植在荀攸旁邊；托袁珩與劉羲的福，三個難兄難弟還能唠唠嗑、說說話，不至于如同當初的袁基一般孤苦伶仃。

廢立天子與公事政務沒有提起的必要，經史子集與文學藝術略顯幾分不合适。于是非常自然地，大家談起了孩子。

盧植：“我的幼子阿毓，今年已有五歲。他的資質算不得上乘，但已能看出幾分穩重守正的秉性。孔文舉幼時曾讓梨與兄長，主動取過最小的那一只；而那日某家中分食酥點，阿毓卻堅持等到兄長們都挑完了，才取走自己的那份。其實依我看來，這固然是為孝悌，但也懂事得令人心疼。”

楊彪：“阿修那孩子，從小就機敏聰慧，然而有些機靈得過了頭。今歲首，本初與令音來我家中拜訪，父子似有過沖突。阿修看在眼裏，竟當衆問本初，是否不忿于文若來雒陽後與令音太過親近？大過年的，本初再也沒給過阿修好臉色。”

輪到荀攸了。

荀攸極其自然地提起了袁珩，并不動聲色地暗藏幾分炫耀：“我們未央自幼乖巧懂事，平日裏最聽我的話。就算偶有不慎犯錯，也向來勇于自己承擔後果。她今夜定然會來廷尉獄探望，或許還會将我們救出去。哈哈，畢竟是少年侍中，雖才十五歲，卻已為官四載；這孩子有的是手段與力氣！”

盧植、楊彪：“……”

盧植、楊彪：“…………”

荀攸殺死了比賽。這純粹是降維打擊，并且他們還不好意思蛐蛐幾句——若想盡快奮鬥在抗董第一線，如今還真只能指望袁珩才行。

但還有個小小的問題：荀公達，你要不再仔細想想，袁令音她究竟姓什麽呢？

盧植欲言又止。

同為姻親，楊彪就沒有這樣多的顧慮了：“公達也算得上是令音的從子，故而無論兩家是否完婚，提起她恐怕不太合适吧？且就算有師生之誼，到底并非血親。”

你坐着袁公業坐過的牢，怎麽還搶袁公業的子嗣啊！

荀攸矜持道：“在某私心裏，未央與親生子并無分別。就算來日攸需在人前喚她一聲叔母，也不過是說與旁人聽的罷了。”

略頓了頓，又補充道：“權勢地位、名聲才乾尚是其次。最為要緊的是未央乖巧體貼，無論做什麽都挂念着長輩；你們怕是不知道，她就連尋常踏青郊游，都會記得為我們捎帶一些花草木石，頗有野趣呢！”

楊彪：“。”

盧植：“。”

楊彪暗中撇嘴：荀公達，你以前不是最看不慣袁本初嗎？可我如今瞧着，你也漸漸變成了你最讨厭的人的模樣。

盧植大感費解：幾塊花草木石而已，這有何值得動容炫耀的？你們汝南袁氏與颍川荀氏就這般好哄騙嗎。

但他們很識趣地沒有說出口。

也幸好未曾說出口——就在他們沉默着無言以對之際，袁珩手提宮燈，領着三個高大沉默、孔武有力的壯漢匆匆入內；她今夜做的是文人打扮，行走間原本從容風雅，卻在看見荀攸之後不加掩飾地抽噎一聲，如陀螺一般跳躍着撲到了獄門外，又驚又怒。

“天殺的董賊！”袁珩一邊發瘋似的叫嚷，一邊徒手拉扯着門鎖，“他竟敢如此對待您——先生還好嗎？可曾有人暗中苛待折磨？您能否站起來走兩步？”

荀攸便很溫和且耐心地一一回應：“我很好。無人暗中苛待。你放心，我沒有受刑，雙腿也安然無恙。”

袁珩拉開獄門，面向荀攸深深下拜。而後又借着燈火，目光在牢房中逡巡環視，似是不經意地掠過那些血痕，面無表情地虛了虛眼。

……董卓想要激怒她的心思，還真是昭然若揭啊。

袁珩擡手抹了把眼淚，從呂布手中一把奪過精美的食盒，恭敬奉于荀攸跟前：“珩為先生帶了熱湯。深秋寒涼，牢獄陰冷，恐傷康健；學生微末心意，還請您勿要嫌棄。”

盧植與楊彪自然也是有的。袁珩雖然偏心眼，但至少明面上很會做人。

不過為了能叫荀攸開心一些，袁珩仍額外給他帶了一枝香氣四溢的桂花，賣乖地哄道：“先生此次也是受珩連累。珩在家中聽聞您今日慷慨剛烈之舉，感佩非常；思來想去不知該如何言說敬意與歉意，唯有折桂以贈，恰能映襯先生無懼風霜摧折、猶自居高芬芳。”

是的，沒錯。花草木石只是一個載體，真正讓人感到熨貼的，是從來毒舌的袁未央難得的嘴甜。

而荀攸今日出席抗辯董卓、烈不畏死，為的又哪裏是少年天子？袁珩的歉意是假的，但動容卻是真的，所以她并不吝啬于給出零成本的情緒價值。

楊彪支着耳朵、喝着熱湯，酸溜溜地想：明明他才是正經的姻親，未央小時候他也是抱過她的；如今卻只能蹭荀公達的顏面，這叫他上哪兒說理去？

盧植沒想這麽多，只暗自豔羨了一會兒，便難免憂心地問起了局勢。

自從袁基事件以後，廷尉獄中禁衛便越發森嚴，身處其中者只能眼瞎耳聾；但同時，這也是雒陽為數不多的，董卓尚且無法安插自己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