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陛下何故謀反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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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沒有人能想到——甚至逐個開箱查驗的霍貞也沒有想到,劉協竟另辟蹊徑作少女妝扮藏在了宮人之中,又趁機躲入儀仗的副車,于雒陽城郊與等候接應的北海王劉奂、劉焉長子劉範會和。
被上司袁珩追責的霍貞焦頭爛額地想:這個居然比上一個更加活潑好動……
好在荀彧心細缜密,幾乎是前後腳的功夫便察覺到了儀仗中的不對勁,當即便請餘福回城送信;而後掃除了一切痕跡(托袁珩的福,荀彧已經精通此道),又寫奔命書送往豫州方向,請曹操率精銳相助。
餘福持信折返時,恰好遇上袁珩發覺宮侍人數似乎變了,正下令全城戒嚴。
待兩廂對齊情報,頓時一目了然。
劉協暗中籌謀今日出逃,應當已有很長一段時間了……他深知袁珩多疑,故而特地送來了十個足以藏下成年人的寶箱;又深谙袁珩禮待宮侍、少有為難的習慣,将自己混入其中。
此所謂“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但凡劉協在過程中稍有不慎,便永無翻身之地。
若非是不合時宜,袁珩幾乎想要為劉協喝彩叫好——哪怕有劉羲在宮中放水,但能在袁珩、霍貞、賈诩、張邈的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不僅需要膽色與智慧,更需要極大的魄力。
然而很快,袁珩就一點兒都誇不出口了。因為緊随其後的是致死量公務,原屬曹營謀士們也是重操舊業乾起了搶(劃掉)奉天子的老本行,所有人都忙得能怨氣撞鈴。
讓我加班的都得死……袁珩與賈诩對視一眼,齊齊陰森地笑了起來。
封鎖消息、轉移視線、無聲無息收攏出入禁中的人員範圍;推斷去向、整理訊息、抽絲剝繭探明城中近來的任何異常。
饒是有袁珩、郭嘉、荀攸、賈诩四位奇才謀士齊心協力,再加上過目不忘的蔡琰、熟知大漢各州地勢地形的霍貞,衆人也熬(吵)了足足一宿,才得出來一個共同認可的答案。
颍川。
劉協想要去颍川。
……
河畔夜風凜冽如刀,荀彧沒接話,只是在袁珩蠢蠢欲動想要摸自己鎖骨時捉住了她的雙手,操心地念叨起來:“手這樣涼,稍後又如何能握住刀劍。”
袁珩甩了甩腦袋,輕快地說:“無礙,殺起來就暖和了。”
無诏回京,北海王這是不要命了——當然啦,就算他是受到了劉協的密诏才如此作為,那也只能是無诏回京,是挾持天子、意圖謀反。
荀彧擡眼看向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庭院,一把拉住了想要沖過去的袁珩,仔細叮囑道:“不許恐吓陛下。不許當面殺人。”
袁珩的反骨一下子就掙紮着長出了血肉:“嗯?那我偏要這樣做。憑什麽不許!”
荀彧微笑起來,很無所謂地摸了摸她的頭發:“我只是在盡臣子應盡的本分而已。珩女公子想做什麽事情,我也看不見、管不着。”
系統:荀文若,你也學上袁本初那套非禮勿視新解了是吧?
袁珩一下子就喜笑顏開,掂了掂手中重劍,對荀彧說:“既如此,稍後世兄且先在庭院中休整一二。待我……之後,再來與你道別。”
颍川王傅不應離開儀仗太久。兩日已是極限,否則便有失職嫌疑。
荀彧不由沉默,目光落在袁珩臉上,似有千言萬語,更兼千愁萬緒。
片刻後,他極盡克制地別開視線,擡手替她理了理碎發,笑嘆一聲:“……好。”
*
月明星稀,風雪驟停。谒舍中燈火搖曳,晃動滿室人心。
牆上的人影也被吹動得如同扭曲邪祟,脖頸斷裂時能聽見骨頭嘎吱作響;窗紗上朱紅濺落,正是丹青妙手偶得天成的潇灑寫意。
袁珩将重劍收入鞘中,漫不經心地睨了眼死不瞑目的劉範與劉奂,擡眸望向端坐榻上、強撐鎮定的稚童,彎唇一笑,旋即伏地三拜九叩。
“臣袁珩救駕來遲。賊子無诏入京圖謀不軌、挾持天子出逃,今已伏誅。”
“……”
劉協面色僵白,似是想要風輕雲淡回以笑容,卻最終只能極不自然地抽搐着臉頰,并沒有接袁珩的話。
眼前景象恍惚與北邙山一夜扭曲着重合——無論自己與何人在一處、無論自己身處怎樣的境地,袁珩總能“及時”出現在眼前,裹着滿身血色與月色,目光溫柔恭謹,仿佛在看一個胡鬧不懂事的孩子。
袁珩擡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淚,一副極其自責愧怍的模樣:“陛下受反王與亂臣挾制八日有餘,幸而天佑我大漢,令臣得以及時趕來;否則若遲到一日,陛下便要被挾入豫州了……”
袁珩賓至如歸地自行免禮,扭頭看向門外帶領甲士包圍此處的曹操,熱絡地招呼起來:“天寒地凍,世叔還站在外頭做甚?快進來說話。”
曹操泰然自若,大大方方地婉拒了:“反王與叛賊雖已伏誅,然尚不知其兵力幾何、又埋伏何處,怎敢懈怠?”
袁珩聽得連連點頭,随即回身面向劉協,安撫地哄道:“陛下無需憂心。眼下更深露重,請您早些就寝。其餘平叛事務,自有曹使君處理。
“待明日一早,臣便護送您返回京師。請陛下安心,聖人雲‘天無二日’,悖逆者自然無路可逃;有臣與大長公主在,大漢定能河清海晏、日月重光。
“臣侍中袁珩再拜。伏惟陛下貴極侯王,長樂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