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請對袁珩說謝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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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袁珩打了個哈欠，翻過一紙文書，有些困倦地說，“忙着收拾你們老劉家的爛攤子呢，哪兒敢在四更天以前躺下。”
她似乎徹底忘記了眼前人的天子身份。而這竟然令劉協感到了說不清緣由的安心，在合眼前最後沖動了一次，輕聲問：“……袁侍中。我是如何被發現的？”
他至今仍然沒有自稱為“朕”。
于是袁珩便知差不多到了火候，直接自案上拿起一直在書寫的絲帛，隔着珠簾，含笑遞給劉協：“臣尚有政務需要處理。陛下若好奇，不妨親自一觀。”
劉協毫無防備地接過，卻在目光觸及到帛書的一瞬間驚駭難言。
——是蜀錦。花色紋理與另外一卷簡直一模一樣。
袁珩無需看過去，也能猜出劉協此時的神情有多複雜；她垂眼，慢條斯理地用鎮紙撫平案上紙張，似是不經意：“這也是從雒陽寄來的，陛下看一看罷？不僅公主頗費了一番力氣，珩也校正了許久，為此還耽擱了正事……”
劉協如同被潑了一身冷水，陡然從方才寧靜的幻象中掙脫出來，視線模糊地閱讀着帛書，逐字逐句。
帛書上竟是劉羲的日記。僅有三則，每一則都很簡短，其後還有一眼就能辨清出自袁珩的批注——而很顯然，這就是她方才一直在寫的東西；是哪怕與他閑聊談笑，也不忘偶爾增添一筆的“政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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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羲日記（白話譯版）】
昭寧元年十一月十五，雪
最近發現阿協愛扮作宮女。仔細回想了一下，應該是從皇兄駕崩後不久開始的，只是自他登基後更為頻繁。
我感到非常苦惱，于是請教了據說也有此愛好的本初。
本初說：現在的小孩子都壓力大，有些癖好實屬尋常。做長輩的不能因此便打罵訓斥，也不能當面戳穿；得在暗中為其掃尾、助力，好歹能讓孩子放松些。
本初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不過最好得用筆墨記下來，講一講自己都是如何幫忙的。等孩子長大以後，再故作不經意地叫她發現這些“日記”，她一定會十分動容。
于是我恍然大悟，并決定從今日起開始為阿協暗中掃除障礙，務必叫他扮宮女扮得盡興，私下離宮參與同好聚會玩兒得放心。
以及，從今天開始寫日記。
袁珩批注：女君可算是問對人了。珩聽說袁州牧很會教育子嗣，他的女兒能長成如今這般人中龍鳳模樣，荀禦史功不可沒啊！
……
十一月十九，晴
今日阿協又出宮參加聚會了。聽含章說是在劉伯安府中——這真是令我大吃一驚，想不到我這位族兄竟然也有如此愛好，與北海王叔、族兄劉景升志趣相投。
令音帶回了一卷精美的蜀錦，并告訴我只是一場誤會，伯安并不屑于與那些人為伍。
我這才恍然驚覺，原來這是一件不容于世俗的事情；思來想去，又後知後覺阿協才七歲，是親口在百官跟前承認過的癡愚無知，怎會突然有了這樣的癖好？
令音與文若替我查過了，果然是北海王叔帶壞了阿協。真是該死，教唆天子也就罷了，竟然還試圖拆散蘭玉之盟；我定要讓他得到報應！
袁珩批注：女君，“教唆天子”與“拆散”兩句順序反了。請您不必擔心，北海王的報應已在回京路上。
……
十一月廿三，立冬，雪
阿寄今日啓程就國，阿協也又偷偷去參加那種聚會了；徒留我一個二旬老人獨自在深宮之中惆悵：忙，都忙，忙點兒好啊。
文若也要走了。我特地囑咐令音，今日無論任何政務要事都不必管，只需要專心送別就成；你二人把日子過好比什麽都重要。
誰能想到呢？北海王叔竟然趁機擄走了阿協，就在含章與公卿百官的眼皮子底下！
令音發覺不對勁的時候，儀仗已經出城了。她行事素來周全，唯恐是聲東擊西，于是一邊下令全城戒嚴，一邊令含章在城門等待訊息。
半刻鐘後，文若有信：阿協是在出城後被擄走的，首惡乃北海王叔、阿範堂侄。
那一夜，令音、公達、文和、奉孝齊聚一堂，還有昭姬整理與複述情報，含章講解各地路線與形勢；衆人齊心協力，勢要迎回苦命天子。
起初，所有人都認定是在颍川。但這種安排實在太沒腦子、太過冒險，于是立即被他們共同否掉了。
令音認為，阿協會被帶往北海國去。
公達認為，阿協會在司州脫身藏匿。
文和說，阿協更可能還在雒陽附近。
奉孝說，阿協也許會被拐帶到荊州。
他們将每一個适合舉辦大型宴會的州郡都列出來數了一遍，由昭姬提供當地賦稅與兵力，由含章模拟前往的路線與糧草所需、用時幾何。
一個接一個的地點被提出，又一個接一個因為種種原因被舍棄。
直到平旦時分，所有人都熬紅了眼，這才又重新看向了最開始的猜測。
大家都沉默了。片刻後，含章撓了撓頭，冷着臉問，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真就這麽傻呢？
袁珩批注：其實在醜末那會兒，奉孝便單獨在私下裏同珩問過這句話了。但我們擔憂那兩位中老年人（劃掉）長輩斥責以自大驕矜，故而不敢直言。
待到大家達成共識後才知，原來先生與文和、含章與昭姬之間都有過同樣的對話。但前者不敢相信世間竟會有膽大到幾近愚蠢之人，後者顧慮自身不如其餘人擅長出謀劃策。
女君，珩再也不反對您想要發展組會，以及日報、周報、月報的想法了。讓內部随時拉通信息、對齊顆粒度，實在是刻不容緩、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