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損知音不損令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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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那管事模樣的人眼神閃爍,嗤笑起來:“好叫你叔侄二人知曉,我家郎君正是扶風馬氏公子。主君乃涼州軍中偏将,與故扶風伯馬融同宗。今次郎君代父奉诏入京,谒見天子與大長公主,公主喜愛郎君少而健勇,故封都亭侯。”
仿佛是在應和,又仿佛是因為別的什麽——原本還安靜得像是載着屍體的車中,随着仆從的叫嚣陡然傳出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響。
被響動喚回神智的袁術:“……?”
認真的嗎?叔母可知道她家裏還有你們這幾個親戚?
袁術氣急敗壞地沖着袁珩叫嚷:“哪兒來的山野刁民胡亂認親?袁未央,你就任由着小人得志猖狂,在我汝南袁氏頭上撒潑嗎!”
這麽狂,他還當他們真是諸侯王呢。況且就算是諸侯王又怎樣?袁珩可是廢過天子的狠人。
袁術自信袁珩一定會替他讨回公道,打得這鄉下人滿地找牙,當即歪嘴一笑:“區區一個偏将——”
袁珩一把捂住袁術的嘴,意味深長地瞥了眼始終一言不發的馬車,笑道:“失禮了。尊駕原是扶風馬騰之子,馬超。”
她确認車內之人必定是馬超無疑,但這名“忠心耿耿”的管事可不一定忠于自家的“小郎君”。
對面聞言不由露出些許驚訝情緒,似是不解于袁珩當真能道破身份姓名。
袁珩眼中掠過一道詭異的光。
偏将軍的确官職不高,在雒陽城中什麽都算不上。
但馬騰官任偏将軍,是因為大漢只肯給他偏将軍——他是與韓遂同據涼州、寇掠三輔之人,而今又光明正大地派長子入京賀歲,其野心呼之欲出。
所謂三輔襟喉,朝中不敢妄動并非膽怯,實是謹慎;所以馬騰有的是底氣來挑釁朝廷、試探劉羲。
袁珩算了算,如今的馬超年僅十二。這樣年輕的都亭侯,一定很得大長公主看重啊……
心念轉過,袁珩讀懂了名為封侯的這一手漂亮陽謀。
于是她擡眼看向對面越發不耐煩的隊伍,毫無征兆地放開了袁術,笑眯眯地說:“小郎君,實在是很抱歉啊。我方才仔細思量過了,論家世出身,論爵位官職,論簡在帝心,這世上無人能出我左右,故而萬萬沒有在自家門前被威脅的道理。”
袁術聞言精神一振,提着劍就沖了過去;然而袁珩給他惹事的機會他不中用,竟然被滿地的錢財絆了一個踉跄,跌跌撞撞地撲在了那匹西涼駿馬跟前。
袁珩:“……”
馬氏的管事:“……”
雙方的仆從:“……”
袁珩娘們兒要臉,大為光火,深覺從來沒這麽丢人過,連忙将袁術拉扯起來,怒斥道:“袁公路你廢物!”
袁術爺們兒要臉,面紅耳赤,被袁珩連名帶姓地一罵,立馬惱羞成怒地還擊,不悅道:“袁令音你無禮!”
“嚯,也是開了眼了。原來您這張嘴裏也吐得出‘禮’字呢?”袁珩嘲諷道,“叔父老了,連尋釁生事都做不好。還不如早些致仕頤養天年,反正家裏的晚輩足夠争氣,才十來歲的年紀,已是比您的前途更加敞亮。”
袁基與荀攸抵達戰場時,恰好聽見了袁珩最後這段話;又因上午才見過馬氏護從,于是察覺她一句話罵兩個人的意圖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袁基冷冷地睨了一眼“扶風馬氏”,傲慢的老錢對這種發跡後認祖歸宗的行為頗看不過眼;他點了點老實安靜的袁術:“公路,你先回去。”
袁術有些不甘心,開口想要說些什麽;卻在瞥見三人幽深眸光之後閉上了嘴,識趣地先行回家了。
荀攸看見滿地金銀,眼皮一跳,暗道西涼叛軍猖狂太過,強壓下湧到喉頭的斥罵,将袁珩護在身後:“令音,是否有人在為難你?”
袁珩向來是給點顏色就能開染坊,當下雙眼一紅,委委屈屈、茶裏茶氣:“又何來為難一說?馬氏郎君至今不肯下車,定是珩之過;可惜珩愚鈍,實在想不出是哪裏做得不對。”
荀攸微笑:“令音自幼敏慧,從龍之才。若連你也不知錯在何處,那便絕不是你的過錯。”
說話間,師生倆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應當是故意為之。一個想要借機試探你車中都放了什麽東西,以此推斷你的行蹤;另一個想要借你的勢與力,處理掉有異心的、令他不敢妄動的豪奴。
——确實是故意為之。但沒關系,他們都回不去涼州了。
荀攸不由怔住。
袁珩便背對着馬氏笑了起來,眉眼彎彎;語氣卻仍舊幾分可憐:“……畢竟是年僅十二的都亭侯,珩又豈敢得罪呢。”
荀攸眉眼一動,旋即心領神會。
系統卻很敏銳地聽出了袁珩的另一層意思:【未央,你這是想……】
袁珩不無矜持地清了清嗓子:【成就點得從娃娃抓起。我決定先和馬超打好關系,用更高的系數,将“超狂野”的故事娓娓道來。】
系統“哇”了一聲,摩拳擦掌、興奮不已:【好!你想怎樣打好關系?是走“不打不相識”的豪俠路線,還是選擇“化盜成佛”的以理服人?】
袁珩掃視四下一圈,而後抽走了袁基手中用以輔助出行的堅硬竹竿,泰然自若:【不是說馬超少而勇健嗎?當然是字面意義的“打”好關系——打得越狠、關系越好、野史越多。既要“打到你識相”的以物理服人,也要“損知音不損令音”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嘻嘻。既然馬超想要借她的刀來殺人,那一定能夠理解她借題發揮、殺雞儆猴吧?
……馬超你躲好了嗎?我要來找你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