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竟敢點三菜一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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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徽并不喜歡強人所難,反骨消磨得很絲滑,當下遺憾嘆氣:“也好,也好。”
他也不想被卷入冀州這潭渾水。如此點到即止的君子之交,最是恰到好處。
袁基面色一滞,沒想到司馬徽竟然如此善于妥協退後,實在與他前半生所見所識之人好不一樣;于是早已準備好的那句“我膑骨都沒了你就讓讓我吧”湧到了喉頭,又被他硬生生給咽了回去。
天呢,原來竟有人好說話到這等地步!
連春風都在替袁基尴尬,寧肯繞着手藝敷衍的珠簾盤旋打轉,也不願吹拂開室內凝澀。
司馬徽:“……”
天呢,原來真有人好顏面到這種程度!
為了緩和氣氛,司馬徽話鋒一轉,提起了多年前的颍川故事:“公業兄應當并不知曉,今日并非我與侍中第一次見面。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光和三年的秋夕,颍陰城郊的灌臺古跡有聚會宴飲。
“侍中尚在垂髫,荀傅尚是總角;蘭臺令史還不及公業輪椅高,就連如今威名赫赫的含章,也只是個躲不過父親竹杖的少年人。
“席間月華皎澈,荀傅偷偷領着年幼的侍中登上高臺,荀公達擡頭一看,險些驚得失聲,而後捏着竹尺便追了上去。那之後還有人說呢,怪道颍川荀氏家風清正,卻原來族人無論往何處去,都不忘家法随身……”
*
袁珩渾然不知,有一個為了緩解尴尬的人正在起底自己的黑歷史。
都說人生沒有那麽多觀衆,但或許某些人生來就是要站在聚光燈下的。袁珩有些困惑:她只是下山買些喂袁基的飼料而已,怎會又有麻煩找上門來?
鬧市之中,袁珩左手拎着一條魚,右手提着半只羊,蹙眉看向不遠處的紛争:【是我的錯覺嗎。還是那名錦衣男子當真一直在暗中窺探我的反應?】
系統心如止水,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兒,耀祖媽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人之常情。把我們未央往人群中一放,哪怕身披麻袋也美得異常突出,他要是不偷偷看你,我都覺得他白長了那對眼珠子。】
袁珩矜持道:【你說得對。如果他沒有一邊當衆鬧事、一邊盯着我的方向撫劍摩挲的話,那就更有說服力了。】
權勢、出身、容貌、才華都擺在這兒,袁珩從來不缺暗戀她的人;但她的嘴與手段又很好地彌補了這一點,所以與暗戀者相比,她還是仇家更多一些。
那名錦衣郎君尚未及冠,顯然出身富貴;他正與三名健碩的仆從共同圍住了一名老婦人,不依不饒地低聲說着什麽,通身一股咄咄逼人的氣息。
系統好奇:【我還以為你會替她解圍。】
袁珩嘆氣:【周遭有這麽多人圍觀,你以為緣何無人阻攔?前邊兒那位屠戶娘子,你也是有印象的——從來豪氣潑辣,最愛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還有賣魚的阿叔,一貫喜歡當和事佬,而今也只是坐在一旁看戲。】
他們都不無戲谑地盯着錦衣少年郎君,顯然與老婦人熟識。于四下連綿的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間,袁珩隐約捕捉到了一個“許”字。
袁珩往前走了幾步,詢問屠戶娘子:“這是如何鬧起來的?”
屠戶娘子看戲被擾,本有些不耐煩。然而一轉頭便對上了袁珩那張臉,頓時怒氣全消,笑得比花兒還燦爛:“阿珩又來買肉啦?嗐,不是什麽大事兒。早些時候,那外地來的貴人郎君急着趕路,縱馬踩踏了農田,還險些撞着了一個小孩兒。許仙師恰好在附近瞧見了,便上前說他瞧上去頗為不凡,要為他算卦看相……”
袁珩眉眼一動,重複道:“許仙師。”
“是呀,許仙師。本是钜鹿人,聽說年輕時得罪了長官,不久嫁去了邺縣;不過這幾十年來,每到了二月必定會回鄉小住半月。我小時候,她還抱過我呢。”
袁珩确認了老婦的身份,雙眼瞪大了些,冷汗淋漓地乾笑應和幾聲,腳下卻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
“……老婦焉敢以巫蠱相害?!”錦衣郎君陡然擡高了聲音,開口便是潑天的屎盆子扣下,餘光仍是自認隐蔽地瞥向袁珩,“你說我父親只剩十年壽命,終于引火自焚;此等妄語,又與詛咒何異!”
袁珩聞言眉心一跳,目光不自覺銳利幾分;當下不動聲色地換了左手拎羊,按住了腰間藤鞭的竹柄。
如今雖不是前漢武帝時代,但“巫蠱”二字之于漢朝,恰如同“貪污”之于明、“主戰”之于宋、“太子”之于唐,但凡是沾上了,便是字面意義的脫層皮。
更何況她的孫女是霍貞——袁珩的疑心病瞬間掙紮着長出了血肉,腦子裏浮現出來一百零八種陰謀論,原本已退到人群之中的腳不自覺向前送出半步。
但老婦人的心态很好,聞言不僅渾不在意要命的指控,甚至還樂呵呵地笑道:“怪我,怪我;只記得說你父親,險些忘記了你。你會在令尊自焚後不久慘死于匈奴刀下。如何,這下可滿意了?”
袁珩不由為之側目:【哇,老太太講話可真好聽,完全不顧別人死活呢。】
系統啧啧稱奇:【所以說,基因的力量真的很強大。】
……破案了。原來霍貞那種不顧所有人死活的說法方式,恰如同袁珩的道德素質一樣有跡可循、并非憑空而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