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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真相比謠言破防(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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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真相比謠言破防

有荀攸拼了老命調停,司馬徽得以躲過了一場與刑訊無異的拷問。

袁珩在山道上來回踱步,口吐芬芳:“……從來在裝傻充愣上最有一手!徒有名聲盛于世間,人人提起都是贊不絕口,還得誇他有一個不凡的好女兒;實際上精着呢,慣會暗中使壞,成日裏裝出那副家傳的氣度風韻給誰看吶!”

袁珩知道,袁基和袁紹這回是真的惱了。一個被許老夫人拉滿仇恨,一個被霍叔越當成了能在墓碑上都刻一筆的絕贊案例;如今得知他們是母子,還專逮着自己一家禍害,換誰來都要不高興,更何況是最容不得忤逆的袁氏子。

不過袁基惱歸惱,卻并不會因此當真做什麽,他如今也并無還手的能力。袁紹就不同了,不僅是冀州牧,還是邺侯:霍嶺老家邺縣的那個邺。

為了避免這根刺被埋得太深,袁珩索性先當惡人,站在屋外便大罵起來。荀攸心裏跟明鏡兒似的,自然不會多勸,拉着司馬徽到山下去散步,将舞臺留給了汝南袁氏。

袁珩:拉仇恨嘛,那我可太熟了。

“都是從先帝那會兒摸爬滾打活出來的,誰還不知道誰?要真是如他表現得那般與世無争、歲月靜好、清流名士,早八百年就被常侍們給吃了!養望的手段而已,騙騙自己也就算了,怎麽還騙上別人了?”

袁紹起初還聽得解氣,只是越聽越有點兒不對味,總覺得自己也在被罵似的,于是強顏歡笑着勸道:“未央何必同他計較。”

“含章從前還同我說呢,父親雖一心托舉仕途,卻總是拿着她的命數說事:不許做這個,因為有礙仕途;出門看見了河不能過橋、得乘船,否則大兇。我瞧着許老夫人也不是這般性情,怎麽就他這樣啊?”袁珩根本不聽袁紹的勸,非得罵個酣暢淋漓不可,“他看上去倒是個光風霁月的真君子,其實暗地裏最為記仇;世人眼裏更是個慈愛心腸的好父親,實則就是個害怕秩序失控的瘋子!”

袁紹:“……”

袁紹:“…………”

袁紹這下是真的被罵到了,因為真相往往比謠言更加令人破防;他當即拎着袁珩的後頸往檐下一放,訓斥道:“霍叔越縱然有再多的不是,為含章籌謀打算的慈愛心意也做不得假。我們托舉孩子的仕途,難道是為了自己嗎?你們是趕上好時候了,放在我們年輕那會兒,哪有如今這樣的條件?建功立業的機會遍地都是,含章能做少年将軍,你能做少年侍中,文若甚至還能回郡望所在做官;若放在十年前,我們想都不敢這樣想!”

很顯然,有的話術是刻在中國人集體潛意識裏的傳承。

就連袁珩都一時被控住,愣是聽完了袁紹的一番經典教育言論:“為人父母的,誰不希望孩子能過得好?哪怕是袁公路那種人,也沒見他去阻撓阿婉仕途。我與叔越兄皆是早年喪妻,獨自一人将孩子拉扯大的;那會兒我和他都還年輕,仕途才剛起步,你以為養孩子很容易,只需要錢財與權勢便夠了?尤其你與含章都是出了名的奇童,更需費心!

“袁未央你知不知道,我從前有多少回大半夜被你哭醒,忍着倦意爬起來哄你重新入睡?那會兒我也才十九!哪兒像你這個逆子,都十七歲了,昨夜我游獵回來不慎将你吵醒,你竟抱着枕頭,坐在我房門口就開始哭!”

袁珩:“……”

袁珩眼睛瞪得滾圓,緊緊地盯着袁紹,想不到效果能好成這樣。她的确打消了袁紹與霍嶺的罅隙,甚至讓他因此生出了憐憫同情,但也成功地惹到了她自己。

系統沉迷于錄影無法自拔,暗忖着等大家都死了、在地下團聚之後,它必定要做一期《相侵相礙一家人》混剪,專用來在汝南袁氏其樂融融的時候放出來看。

想到這裏,它連忙給袁珩暗藏不服與挑釁的眼神來了段特寫。

袁珩本想着逆子要有逆子的态度,正要頂嘴,卻聽袁紹訓着訓着,竟然把他自己給訓好了:“唉。也不知道你哭什麽,昨晚也沒問。是太過勞累否?想來與公孫續也脫不了乾系……自己都累成這樣,還有力氣斥罵別人?未央勿要再斥責霍叔越,他與許老夫人性情如此,并無過錯,無法強求。時辰已晚,你早些去安寝罷。”

袁珩深感震撼,想破了頭也想不出袁紹的腦回路究竟是怎麽長的,渾然不覺這全都是她的功勞,只能憋着一肚子沒能撒出來的火,唯唯諾諾地告退。

“啊……對了。”

在袁珩轉身離開以前,袁紹叫住了她,問:“今歲生辰,未央想要什麽禮物?”

袁珩聞言下意識擡頭看去,随即不由怔住。

夜色深重,钜鹿的山間茅屋沒有流光溢彩、華美明亮的燈火。唯滿地月色清幽,手中燭臺明滅,照見袁紹眼角幾道皺紋。

恰如同兩年前她入宮斥罵劉宏的那個黎明、看見袁基鬓邊星星灰白一般,她忽在此時發覺:阿父雖值壯年,卻已經不年輕了。

于是怒氣全消。

這與她當初意會到袁基的“不年輕”相似而不相同。彼時稚子未壯,未能有足夠重量的權力在手,故暗自欣喜且野心勃勃;而今扶搖直上,已是少年掌權的重臣家主,便難掩悵惘與哀憐愁腸。

燭臺吹滅,恰到好處地隐藏起袁珩的淚意。她遲遲不語,袁紹只以為她在思量,并不催促。

系統嘆了口氣,絞盡腦汁地榨出一點兒人性,安慰道:【他才三十五,哪裏稱得上老?你不信改天去問劉羲,三十五也就是醫學博士規培完不久剛入職的年紀。】

又強調道:【袁郎半老,風韻猶存。】

袁珩差點笑出了聲,卻說:【世人皆不忍見美人遲暮、英雄白頭。對他們來說,這是被框進幕前臺上、即時發生的事情,恰如眨眼間美人魂斷、轉瞬蘭摧玉折,剎那間英雄敗北、唯餘幅巾風流。所以看客的疼痛是劇烈的,也是迅速消退的。】

【對于戲中人而言,這個故事裏從來無有美人或英雄,也沒有因道不同而決裂的門閥父子。只有家中細細碎碎的雞毛蒜皮,日常可大可小的争執;只有在朝夕相處之下,很難意會到父親逐漸衰老的孩子,與很難接受孩子已經長大的父親。當在某個時刻陡然驚覺時,遲來的鈍痛注定無法消解。】袁珩垂眼,緩緩地撫平袖口,喟嘆道,【史書寫我們的未竟之業,墓碑刻我們的平生功績。可又有誰能體會青史之下的那句“長樂未央”呢?】

系統想了想,老實地說:【史同女可以。比如劉羲。】

袁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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