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輩分的靈活運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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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續目露悚然，随後強自咽下了湧到喉頭的鬼哭狼嚎，求生欲極強。

他既想不出袁珩是如何發現他暗中藏了東西，也記不起她是何時從自己這裏拿到的；只能驚懼交加地別開眼，果真如袁珩同司馬徽所說的那樣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冷汗淋漓。

“所以還是聽話一些比較好。”袁珩用劍柄拍了拍他的臉，似笑非笑，“你的命很值錢，我也不會一直将你扣在冀州——待抵達安平，只要你足夠安靜老實、不再自作聰明，便能立馬安然無恙地踏上回家的路。”

她說罷，用車簾仔仔細細地藏住了那張驚惶的臉，聲音鑽入公孫續的耳中，恰如月色朦胧不清：“……快下雨了。還請公子勿要掀開車簾，以免因風寒病逝。”

*

春雨悄然落入颍水之中，蕩開層層漣漪。

荀彧踏入公署，帶着沾了滿袖的濕潤杏花，自懷中取出一封信，交與曹操。

他先與久別重逢的鐘繇見過禮，而後在陰循身邊落座，低聲婉拒了後者遞來的熱茶，含笑打趣：“……孟德所料不錯，陳國确有異動。這封信本是令音家書，托我空閑時親自往許昌去一趟。信是昨日剛到的，彧尚未能得閑，孟德卻在今日來訪，倒是省去不少麻煩。”

曹操展開信紙的動作一頓，遲疑道：“家書？”

應該叫情書才對吧。請問這是他可以看的嗎？

陰循幽幽開口：“使君勿慮。這封信若是他二人平日裏頻繁往來的那一種，文若怎會舍得拿給咱們呢。”

曹操忍俊不禁，朗聲笑道：“是這個理。我記得清清楚楚，去年三月我來陽翟拜見大王，恰好撞見文若取了書信回來。原本還帶着笑呢，誰成想拆開一看，‘阿父親啓’四個大字分外礙眼，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了！”

荀彧倒也不惱，只無奈嘆道：“我豈敢認為令音的孝心礙眼？只是難免想到本初世叔會收到另一封信，心下擔憂而已。”

這句“擔憂”就很妙，使得曹操、陰循、鐘繇都不由為之側目：在收到寄錯的書信那一瞬，文若你究竟是在憂慮袁紹會怒急攻心，還是唯恐袁珩會被訓斥呢？

然而很快，笑不出來的人就變成了曹操。待與鐘繇一道細致讀罷袁珩來信，他只覺眼前一黑又一黑，頭風險些當場發作。

鐘繇不如曹操穩得住，驚得口不擇言：“陳王瘋了嗎？他怎麽敢的啊！”

——陳王暗中派遣使者前往汝南，欲同汝南郡守霍嶺結為姻親，替他那弱冠之年還一事無成的兒子求娶霍将軍。

霍嶺當場就愣住了，能叫袁珩都退避三舍的人一時竟茫然無措，根本想不通劉寵是哪裏來的臉和膽子；等他回過神來，使者已經被打出去了，告狀的信也已經寄往雒陽與冀州。

作為黃巾之亂的親歷者、目睹霍貞從籍籍無名到功成名就的見證者，鐘繇甚至比霍小将軍的親爹更不能接受這件事，惱怒道：“我的天，竟說得出‘珠聯璧合、強強攜手’這種鬼話。抛開他那些大逆不道的小心思不談，霍将軍乃王朝猛将、中流砥柱；這哪裏是聯姻？分明是女君所說的扶貧！”

荀彧沒想到鐘繇的反應會如此激烈，難免有些狐疑。

陰循倒是心裏門兒清，不動聲色地耳語：“元常有個暗戀霍将軍多年的族弟……”

荀彧：“。”

荀彧眼神微變，看向鐘繇的目光暗含幾分同病相憐的悲憫。

在與鐘繇目光相接之前，荀彧移開了視線，溫聲：“孟德緣何一言不發？”

你家裏又沒有弟弟暗戀霍含章。

然出乎意料，曹操回過神後目光閃爍，竟是頭一次不敢直視荀彧溫和的眼睛，含糊道：“唔。陳王的确圖謀不軌。”

荀彧暗自蹙眉，心知其中必定有鬼，卻沒有深究的打算，畢竟正事要緊：“與陳王相比，幽冀形勢更為焦灼。如今封賞公孫瓒為白馬将軍的诏書已自雒陽出發，令音在信中提及，董将軍已親自率精銳‘護送’公孫續返回幽州……”

荀彧還說了許多事情，曹操愣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總歸信裏都寫得一清二楚，荀彧特地拎出來講一遍，不過是想要委婉勸他不可輕舉妄動、驚動了陳王。

曹操心裏都有數，因此他在意的并非是霍貞扶貧，而是袁珩在信中随口一提、毫不起眼的袁本初奇思妙想。

——我辭官就是為了暫避風頭、靈活應變的，為吏最方便，他卻認為配不上我，非得給我安排個好官職。就像兩年前那樣，我數次因世兄之故與他争執，分明是幫理不幫親，他卻認定是你迷了我的心竅，竟生出讓子脩取而代之的念頭。阿父的無理取鬧、無事生非，大概就是如此。

曹操：“……”

曹操：“…………”

乍看是在戲谑打趣。但他還能不了解袁紹嗎？如果袁本初不曾有過這種心思，他就當場把這封信給生吃了。

曹操從前偶爾也會疑惑。抛開背後隐藏的政治手段不談，諸如“袁珩是袁紹給袁基生的”、“曹丕是曹昂給袁珩生的”這等荒謬謠言，受衆到底是哪些人？

而今曹操終于知道了答案。

袁紹。

受衆是袁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