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折翼天使袁未央（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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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袁珩尚有一日在觊觎他的財産、人脈、田地，他就無需擔心某一日會被趕出家門，或是醒來後發現雙腿直接被砍掉。
真是很賤的想法啊……但袁基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欣慰地微笑起來：“安心。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更是汝南袁氏承嗣；就算是虐待本初，我也斷不會虧待了你。”
袁珩就很高興地應了一聲，嘴甜道：“方才是珩說錯話了。大人計謀甚妙，能令所有您不喜歡的人平等受到懲罰。只是還不夠歹毒，沒法子省更多力氣而已；您如今很該好生将養身體，這些事情交給我來便好！”
袁基：“。”
袁基一時竟然分不清，她這究竟是在吹捧自己還是羞辱自己；但一見她那副美滋滋的神情，頓時什麽話都說不出口了。
也不容易呢，畢竟本初是當真很糊塗——我們未央又不能像對待先帝與何進那樣對待自己的父親，這次還是讓讓她吧。
“……唉，知道了。”袁基擺了擺手，示意她只管自己先忙正事去，又不太放心地叮囑，“你小心一些。方才聽你說起，那名向你告密的钜鹿耿氏子正是拿了‘一十三’號的人？彼時他不顧春晨輕寒、滿懷期待入山拜訪，不僅沒能立時見到你，還只看見了人去樓空的六甲迷陣。也難為事後他還肯信你，巴巴地追到薄落亭，只為了将自家把柄遞到你的手中。”
其中的懷疑意味不難被發覺，顯然是認為袁珩太過輕信所謂密報來源，擔心她被人當槍使，令先前所付出的一切努力不能得來相匹配的回報。
思及此，袁基又道：“……邀請游獵也需謹慎三思。且不提女君與本初早與他們結了仇，一州豪族之間互相聯姻、關系緊密再正常不過，其中定然也有你的仇家。你若态度過于熱切，反而令人生疑。”
袁珩赧然一笑：“無礙的，無礙的。密報出自何人手下并不要緊，界橋是否當真有異動，只等薜荔回來後便知，更何況大抵有九成概率是假的；它如今無法引誘阿父陳兵交界，而僅能令我使作挑撥豪族內外的筏子。”
袁珩準備在下帖邀請游獵前，率先放出有關密報的消息，以此營造出一種“我是因為懷疑你們暗中作祟才突然願意交際”的錯覺。
一封連袁珩都看不出端倪的密報，那麽無論是家族內的二五仔，還是家族外的仇人，自然是誰來告密都算有理，袁珩一概都信；別問，問就是我年紀小沒見過世面，你們說得都很有道理。
然後挑幾個蠢笨好拿捏、勢力較弱以至于非常想進步的拉攏，給他們提供兵力、戰術與政治正确背書，掐死最冒尖、最不老實的那一撮，剩下的自然會老實安分，為冀州的GDP與稅收繼續兢兢業業做貢獻。
這裏可是女君的地盤，你們最好乖乖聽話。
袁基聽得嘆為觀止。
……這哪裏只是一箭雙雕？分明是一根竹竿子上串滿了人，燔炙時串肉也不過如此了啊！
*
近來多春雨，清潤溫柔，和着殿中悠揚婉轉的樂聲，更平添纏綿靡靡。
“我出東門游，邂逅承清塵。思君即幽房，侍寝執衣巾……”
既無簫韶九成，更無金聲玉振；劉羲在殿外站定，側耳片刻，但聞《定情詩》唱罷又吟《相逢行》，《相逢行》過後再奏《陌上桑》，險些被氣笑了。
這是在拐着彎兒罵誰？又是在陰陽怪氣什麽？
劉羲眉眼微沉：“如今陛下尚在病中，是誰允許的奏樂？”
宮人讷讷，道是陛下自己執意如此，無人膽敢阻攔——畢竟只是奏樂而已，若連這也不許，怕是不妥。
劉羲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摩挲着腕間的念珠；天字一號狗腿餘福見狀，頓時心領神會，權宦小人的勁兒拿捏得死死的，揚聲便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指桑罵槐：“陛下年少不經事，不懂得卧病當靜養的道理，難道你們也不明白嗎？我看你們是皮癢了，仗着荀禦史外放後無人以禮儀管教、中郎将告假後無人盡心照顧，竟敢如此肆意妄為！”
宮人知曉女君從來不會無故責罰仆從，況且陛下想聽樂曲，他們哪裏敢拒絕？深知餘常侍眼下也不過作勢而已，并無當真問罪的意思，連忙毫不猶豫地叩頭請罪。
劉羲的确沒有放在心上，擡手略一用力，厚重的殿門便如同珠簾一般被輕易推開；她就這樣站在門邊不言不語，殿內樂聲逐漸為之靜默。
劉協仍卧倒病榻，雙頰貼滿了不正常的紅暈，聽見動靜後有些遲鈍地扭頭看去，目光亮得驚人。
“陛下既覺病中無聊，爾等焉能以如此寡淡樂曲敷衍？”劉羲蹙眉，渾然一副關切晚輩、憂心忡忡的慈悲模樣，“總歸阿協也聽不慣禮樂正音，不如以百戲相娛。先演一遍《長樂記》，陛下最愛看兩宮太後不為人知的故事。而後來一遍《鴛鴦錄》，只演先帝對上蔡侯強取豪奪的那一段，一解陛下思父之憂。”
劉協：“……”
宮人：“……”
這、這是可以在宮裏演的嗎？
劉羲略微垂眸，親昵地嗔怪：“阿協也真是的。既然覺得日子沒趣兒，緣何不曾告訴姑母？今日姑母便同你一起多看幾出百戲，也算浮生偷閑、共序天倫。”
當然可以，因為劉羲才是皇帝。別說她只是想關起門來看先帝與兩位太後的樂子，就算她把太後們拉過來演個真人版，又有誰敢拒絕？
劉羲想了想，又偷偷藏不住，夾帶起了私貨：“唔，還有。《長樂記》與《鴛鴦錄》過後，再演一演《羽林郎》。只要我家侍中與文若在新婚夜裏對坐而弈、輪番回憶從初識到完婚每一樁趣事的那段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