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公達先生真孝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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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木頭形狀奇異,紋理柔和,隐有香氣,未央定然喜歡。樵來刻成木雕。
郭嘉也是嘴欠。某日兩人恰好行至河內溫縣,代故友司馬朗探望過他的弟弟司馬懿;春光正晴好,花葉恰婀娜,眼見荀彧懷念地看着不遠處一座人來人往的建築,他不由好奇詢問:“文若曾住過那間谒舍?阿珩也在嗎?”
荀彧輕飄飄地瞥他一眼,似笑非笑:“當年我辭官之後,随她赴任渤海,途徑司州追查董将軍行跡,正是暫住此處。令音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煩,叫一行人隐姓埋名、改換身份;那時的我,在人前得稱她一聲‘母親’。”
郭奉孝,這可是你自己問的。
郭嘉:“……”
郭嘉:“…………”
郭嘉恨不得紮聾自己的耳朵,轉身狠狠地打了好幾下自己的嘴:叫你話多、叫你話多!這都快十年了,郭奉孝你也該長點兒記性了吧!
就這樣不緊不慢地行走,一路上郭嘉吃一塹、吃一塹、吃一塹吃到嘴軟,荀彧未央長、未央短、這個未央也喜歡。待到兩人在今日抵達冀州、進入魏郡,恰好離春社還有三天。
眼下,郭嘉随口一提的掃興抱怨并不足以令荀彧動氣。他不無憐憫地搖搖頭,選擇了寬容原諒至今沒有議婚的好友,甚至體貼地主動轉移了話題:“若能趕在春社前抵達安平,還能與未央、公達一道祭祀祈福。”
對了,既然說到春社祭祀。郭嘉眉眼間閃過一道微光,近前去同荀彧低語:“我方才聽聞行人談笑間提起,今年邺縣官社、民社仍是請不來許老夫人,她又在外頭訪友……文若不妨猜一猜,這位許老夫人是何人?”
荀彧目光凝望在不遠處的田頭,有一名意态從容清閑、穿戴堪稱粗陋的中年文士正席地端坐于枝葉繁茂的大樹下,面向身前戴了傩面、連男女老少都辨不出的挺拔身影,似在與之說笑。
他總覺得那文士面善,卻因距離太遠而看不清其面容,故一時無法回憶起前塵往事。
嘴上略有些心不在焉地回應郭嘉:“許姓?又是邺縣人,想來是霍将軍的大母無疑。令音曾在信中提起過她,僅寥寥二三句。除闡明身份與形貌以外,只勸我若是不幸遇上了,千萬要離她遠一些。”
郭嘉略一颔首,實則并不在意荀彧是否聽說過許老夫人,只是想以此引出能令荀彧破大防的那件事,當下聲音壓得更低:“你固然知道她是何人,我卻不大清楚,故昨日趁你買墨時四下探聽了一圈。诶呀,這一打聽可不得了……阿珩與許老夫人竟是忘年結拜的姊妹!
“我哪裏能想到還有阿珩的事?心內狐疑,擔憂是有心之人故意訛傳,意欲離間阿珩與含章;于是又隐藏姓名,打探了阿珩的消息。文若,你猜我都聽說了什麽?”
荀彧蹙眉,因深谙郭嘉性情,謹慎道:“背後議論有失禮的嫌疑,更何況不日便能見到……”
但歷經折磨的郭嘉直接選擇性失聰,毫不猶豫地打斷了荀彧溫溫吞吞的婉拒意圖,嘴皮子快得能跟袁珩組合參加大漢新說唱:“阿珩要在春社當日邀請冀州內各郡出身名門的少年豪傑游獵祈福如今衆人私下都議論紛紛說蘭玉之盟已經沒有了汝南袁氏想要重新聯姻呢!!!”
荀彧:“?”
荀彧:“???”
……
【天殺的,究竟是誰傳出去的謠言?這是想毀了文若世兄嗎!】袁珩手裏拎着鏟子,洩憤似的用力挖坑,荀攸在一旁愣是尋不到幫忙的機會,【上回那個爬床的都還沒能确認身份,如今可好,我在他們嘴裏都開始選妃了!】
自從“汝南袁氏意欲重新聯姻”的消息被有心人傳開,系統已經美滋滋地竊喜三天了。聞言當即茶裏茶氣地勸解起來:【未央多慮了,這種事情怎會毀掉荀彧?他但凡懂事一些,便該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若要因此同你發脾氣或是讨個說法,那他也太過分了吧?屆時還是直接弄假成真比較妥當。】
誰成想,袁珩卻驚訝地瞪大了雙眼,不解地反問:【這種事情為何要讓世兄聽見?我連在外頭逢場作戲都算不上,流言也是沖着我與阿父來的,只要不叫世兄知道就好——待到那些傳聞中要被我挑選的郎君們死的死、傷的傷、哭的哭,若還有人要信這套說辭,怕是還得憐憫世兄這位袁氏佳婿、揣測他在我這兒都受過這麽委屈呢!】
嗯嗯。也是讓你倆在謠言裏整上《五〇度灰》了是吧。
袁珩談戀愛的技巧向來如此簡單:許多事情只要荀彧看不見、聽不着,那他們就能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系統:【。】
說實話,它有時候也難免會禮貌性心疼一秒荀彧,但不會更多了。
袁珩越挖越起勁,荀攸眼睜睜看着她獨自鏟出來一個足夠活埋所有賓客的大坑,略有些不忍地別開了視線:“……未央近來可曾聽聞關于聯姻的流言?”
袁珩雙手一抖,鏟子都險些被不慎折斷;但無論心裏有多少小巧思,這都是袁珩最理直氣壯的一次:“聽說了。還請先生明察,這回當真不是我!”
她才不會傳這種毫無爆點的謠言呢。
荀攸聞言一時語塞,好半晌才蹙眉開口,不輕不重地斥道:“若今日是旁人發問,未央這話與掩耳盜鈴何異?我又何時說過聯姻流言是自你而起——那都是我暗中傳出去的。為的便是打消疑心,叫他們心甘情願、心神松懈地前來赴約。”
“如今同你提起此事,是想讓你屆時忍一忍,勿要情急之下殺機畢露。”荀攸說這話的時候,神情面色格外老實本分,“譬如方才遇見的那只大狼。原本是潛藏林中伺機捕獵,然而饑餓之下涎水流淌了一地,發出難耐的吞咽聲,立時便驚走了那一窩兔子……”
袁珩:“。”
荀攸以大自然為教材,師瘾一經發作便忘情了發狠了,從狼到兔,從獵手到獵物,再從“天地不仁以萬物為刍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刍狗”到“為政以德,譬如北辰”;連路邊一根石縫裏的草都能被他用來傳授關于堅韌的精神,聽得袁珩欲言又止。
……公達先生,您可真是文若的好侄兒,我的好老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