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袁珩并非長沙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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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唇齒間的茶香散去，開口時坦坦蕩蕩：“多謝伯安兄為我仗義執言。”

劉虞矜持地點點頭，而後沖着賈诩冷哼一聲，轉身先行離開了；徒留袁珩與賈诩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片刻後，賈诩嘴角極其不自在地抽搐了一下子，問：“你知道他忽然發怒，是擔心你被逼急了直接說出原本的計劃，對不對？”

兩害相權取其輕嘛，懂的都懂。

袁珩颔首：“然此舉并未傷害到我。怪不得連烏桓人與羌胡人都喜歡伯安呢，說話這樣好聽且真摯，誰會不喜歡？”

賈诩目光幽幽：“我不喜歡。他今夜拿我借題發揮并非是頭一回，你現在明白我先前為何當真想讓他死了嗎？”

袁珩誠懇道：“我不明白。若非文和兄想要先下手為強，以伯安的性情斷然不會做出踩着你圓場面的事情。”

袁珩說罷一頓，又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倆在一塊兒共事也有兩年了，前頭遇上的什麽罪不是一起扛過來的？天下同僚大多都是如此，親父子被逼到頭了也會動手；誰不是日子磕磕絆絆咬着牙過下去。總歸明日就再也見不着了，忍忍吧。就當是為了孩子……我的意思是，給我個面子。”

涼州亂成這樣，劉虞在多方夾擊之間求存已經殊為不易。現在他只是傷文和不傷天和而已，還是讓讓他吧。

賈诩：“。”

袁令音啊袁令音，你可真是盡講些令音——那我問你，當初究竟是你的哪個父親想出來了這種荒謬的表字？

*

給霍貞起字為含章，霍叔越的良心過得去嗎？

“含章可貞，或從王事，無成有終。”

霍貞念得緩慢，一字一頓，如同剛開始學習念書的文盲。滿堂鴉雀無聲，莫說是呼吸略急促幾分，就連心跳都不敢太重。

“家父期望我能含蓄內斂、卑以自牧。英華發外是袁侍中才敢有的性情，而絕不能出現在一名家道中落的尋常女郎身上。很可惜我讓他失望了……都說我誰的面子都敢下，此言不虛。從前如此，今日亦如此。”

霍貞端坐首位，屈指敲着漆案，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急不緩，不輕不重，是極富節奏與韻律的悶響，為本就潮熱的仲夏暴雨午後再添些許窒息。

“我自小便長了一身硬骨頭。十歲那年在邺縣老家，我為了争一枚圓潤漂亮的石子同一名清河崔氏郎君大打出手，待尊長循聲而來，他正哭哭啼啼地被我摁在地上，滿臉都是血。嗬……那回實在是令家父損失慘重。他惱怒至極，非得請一頓家法不可；又問我為何如此沖動，難道不知崔氏清流名門，在冀州是數一數二的勢強嗎？

“我說：唯有今次下手狠一些，往後才不會有更多人來同阿父問卦，省得耽誤了您的仕途。”

說到此處，霍貞陡然擡眼，刺向席間一名面上帶着淺淡疤痕的文士，目光銳利：“名與字，往往蘊含着尊長對子嗣的祝願與希冀。或許你生下來就沒有父親，而今也無妻子；否則豈會不知如同本初與家父那樣的長輩，是決計不會在‘自盡’前說出這種話的？”

文士鎮定自若，仿佛威名在外的大将軍在滿座衣冠中挑中的人并非自己。

他甚至同霍貞報以一個動容兼贊嘆的笑臉，似乎深有所感：“小人雖與霍府君從無往來，然袁本初拳拳慈父之心，素有耳聞。”

滾刀肉似的油鹽不進……霍貞面色不變，擡手喚來喬黛上前，從她手中接過那封來自霍嶺的“遺書”，挑出其中兩句，念得抑揚頓挫：“此生尤悔以含章為爾字，陷爾于忠孝兩難，此所謂執者失之。”

文士聽得一嘆，面露悲色：“霍公愛子之心，不在袁本初之下。”

霍貞略一颔首，旋即唇角緩緩咧開弧度，似是笑容：“想來使君也是知道的，大母名諱夏，字執衡；按說家父書寫時無需避‘執衡’二字諱，可你卻不清楚——執字屬火，而火克他仕途。故家父從小便被大母勒令避諱她的名與字。”

又一言難盡地看着他，真誠求問：“你既用《道德經》中‘執者失之’一句來佐證遺書是由家父親筆，總不能不曉得我家中有多信這些罷？”

直到此時，文士才驟然變色，慌亂的神情落在了所有人眼裏，于是真相不言而喻。

“還請大将軍恕罪。”文士強忍着痛意，根本不敢再裝糊塗，帶傷自辯這種事情也一回生二回熟，不值錢的眼淚說來就來，哽咽下拜，“令尊拜訪過陳王後便不辭而別，從此了無音訊。某從前不過陳王門下一無名之輩耳，所知甚少；而今深恨陳王悖逆，意欲投效忠正清流，卻不知該以何為誠意取信大将軍，方冒死從陳王書房之中竊得此信。”

随後毫不猶豫地叩頭謝罪：“未能辨出真僞，是某急功近利之過，但憑大将軍責罰。”

霍貞心下冷笑一聲，總算逮到了發飙的機會，當即抄起身邊箭矢向他面龐擲去，不偏不倚、恰好與右臉上那道快要褪去的疤痕對稱。

“你居然真的信了？”霍貞強忍着嘆氣的沖動，不可置信，“我都沒指望着只一句胡扯的話就能直接詐出來，你竟然真的信了？抑或是在你眼中，我的尊長便是如此癡狂做派？”

——你自己聽聽，我剛才說的那些，是正常人家能做出來的事嗎？

文士：“？”

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