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盡賣些不值錢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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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那些真正意義上的詞條大戶一個都不能囚禁。他們要麽是袁珩的長輩，要麽是尚在垂髫的小孩子，袁珩固然沒有幾錢多餘的道德素質，但也并非任何事都下得去手。

陰循還在耳邊念個不停，聽得袁珩很想直接把人掐死圖個清靜；她心不在焉地望着廊外凄清秋雨，終于忍不住開口打斷了陰循絮絮叨叨的顧影自憐：“表兄若仍對我寫的下冊耿耿于懷，我也願意特地為你再忙活幾日，撰寫一本新的出來，只不過……”

陰循見有回旋餘地，大喜過望。昨天看過下冊後他豈止是心力交瘁尋死覓活，甚至晚上越想越惱，還摟着夫人哭了半宿。

在煎熬了幾乎一天一夜之後，他已決定不擇手段誓死捍衛自己的清白，如今才開了個糾纏的頭，袁珩便肯退後一步。果然是姑母親生的孩子，促狹歸促狹，實則分外心軟善良……！

于是陰循的語氣竟然暗含感激：“只不過？”

袁珩羞澀一笑：“珩不會讓表兄為此付出高昂代價，不過是想請兄長幫個小忙，避人耳目為我尋人。畢竟無論是叔父，還是劉琮與蔡瑁，抑或是南陽明裏暗裏許多雙眼睛，如今都只看得見侍中袁令音，而看不清藏在我保護傘之下的你。”

陰循登時了然：“霍叔越。他果真在南陽？”

袁珩慢吞吞地說：“數月前我在涼州辦事，辦妥後欲先往雒陽，後回冀州；然而意外得知荊揚軍機，這才臨時決定改道。起初只想着荊州地處險要，兵家必争之地也，就算此行不能達到原本目的，能推進亂局平定的速度也很好；直到前幾日我往外散布袁氏父子不和流言，才真正确認了霍嶺的行蹤。”

陰循差點沒繃住，想不通這兩件事之間能有什麽關系，怎麽就直接确認了：“你往外傳自家醜事，與霍叔越何乾？”

道理其實很簡單。對于霍嶺那樣的人而言，帝王将相與盛衰興替都稱不上重要；誰坐龍椅、誰受天命，也不過是他用來判斷霍貞該做忠将還是權臣的證詞。

任由着你方唱罷我登場，他都能穩如泰山避守不出，唯有兩樣東西能夠引起他的興趣：袁基與霍貞的前途。

霍嶺曾說過，袁基是變數。在钜鹿隐居時，袁珩曾私下請教過張角與司馬徽，推測出霍嶺口中的變數不僅意味着原定生死的逆轉更改，更意味着此後的生死再難以窺探預測——霍嶺也許還能夠蔔出袁基往後的姻緣（無）或者事業運（無），卻定然算不出命數更改後的生死大劫。

所以。

“只需要在流言中額外暗示大人因我與阿父矛盾而受到波及，或是惱恨家門不幸、怒急攻心，或是在我出走之後被阿父遷怒、一氣之下同樣離開了冀州。”袁珩甜絲絲地笑了起來，“而後再請文錦坦坦蕩蕩地采買守孝用的物事，任誰來好奇詢問，只管語焉不詳。”

然後便是等。看能否刺激到某個分外關注、暗中窺探的人，明知有詐也不得不咬牙去打聽消息，不敢信任袁珩忽明忽暗的人性光輝，生怕袁基真的死掉了。

陰循：“……”

陰循：“…………”

陰循眼皮一跳，識趣地針對所謂“荊揚軍機”與“守孝用品”突發荀公達綜合征，艱難地咽下了湧到嘴邊的罵人的話：“自從霍叔越失蹤已有四五個月。若非不久前有陳王門下使者改投霍含章，宣稱霍叔越以忠節自盡又被戳穿，恐怕至今無人知曉他在陳國的遭遇。他被陳王囚禁時你遠在冀州，他逃出陳國繼而失蹤時你遠在涼州……”

話越說到後頭，便越是謹慎，甚至帶着幾分他自己都未能察覺的敬畏。陰循沒有講完，可他想要表達的意思很簡單：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都能憑借敏銳直覺做出正确的判斷，又捏死了人心軟肋精準試探。

以小見大，見微知著。須懂得“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裏之外”一句放在袁珩身上，絕非誇大其詞。

袁珩看出他的心思，不由莞爾：“珩慚愧。雖有‘詭才’之稱，實有劍走偏峰之嫌。世人往往喜愛帶着預設的答案追查事實，只不過大多數人都沒有足夠的能力與魄力，自然也就沒有相應的好結局。如此，方凸顯出如我這般善賭之人的才名。”

謀與賭的差異又能有多大呢？無非都是果斷假設，多疑推理，暴力求證。

袁珩告訴陰循，時間緊迫，她原本已大致推測出霍嶺就在新野，如今卻來不及暗中尋找，此事只能拜托表兄了——只要陰循能勸說霍嶺主動拜訪，別說是叫她删掉下冊中所有與陰循相關的內容了，就算是全部替換成她的親生父親也未嘗不可。

陰循聞言眉眼一動，随後矜持地問：“表妹此言當真？”

真的可以嗎？真的可以将自己的名字全部換成袁本初嗎？真的可以讓自己最不喜歡的兩個人再一次身敗名裂嗎！

當然不可以，因為阿父今年已經有了年度代表作《安平夢》，她是個孝順孩子，怎忍心雪上加霜？

可惜陰循并不清楚這一點，而袁珩的臉皮只會比陰循更厚，并将之稱作兵不厭詐，于是爽快道：“當真。”

但見陰循将信将疑，她又信誓旦旦、真摯誠懇地反問：“……表兄就算信不過我的道德人品，可難道還信不過汝南袁氏父慈子孝、手足情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