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雙向奔赴的哭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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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雙向奔赴的哭墳
八年前,袁珩驚聞袁紹傷寒重症,晝夜疾馳奔波千裏前往南陽;八年後,袁紹乍聽袁珩被迫剿匪,驚怒交加快馬加鞭出走南陽。
剛見到袁紹的時候,審配難免有些心情複雜——明明當初女公子已經原諒了我的過錯,但你卻因為那些荒唐的流言将我逐出冀州,後來更是明裏暗裏将我逼得連豫州也待不下去,不得不客居荊州。
在審配的想象中,時隔數月後主從二人再次見面,哪怕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也定能一笑泯恩仇。
可事實上,袁紹再見到審配時不僅無有半分從前的禮賢下士與溫厚仁慈,他連敘舊都懶得,甚而訓斥審配心懷不軌,責怪他沒有試圖“阻攔女公子,竟然任由着她被南蠻野人欺負”。
審配:啊?我攔珩女公子,真的假的?
南蠻野人蔡瑁更是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他想不通袁紹怎敢大搖大擺地走進荊州,帶來的幾百部曲也不過聊勝于無,就不怕他與劉琮不講武德,直接将他做掉嗎?
反正大家也不是同一個陣營的人,真要是鬧大了,根本沒有給彼此留面子的必要。
袁紹豈能看不出蔡瑁的心思?當時就沒忍住陰陽怪氣地冷笑幾聲,甩下一句“我若死在這裏,令音有的是辦法讓你們所有人給我陪葬”之後,便趾高氣昂地大步離開。
不得了。也是讓袁紹如同霍嶺一般,仗着孩子的權勢威名在外邊兒混出頭了!
那時候的審配還沉浸在自怨自艾中無法自拔。直到他發現袁紹趕路的速度與奔命投胎沒有任何區別,想來當年冠軍侯千裏奔襲、追着匈奴人逼他們作詩也不過如此陣仗;這種程度的體力透支對中老年人已經算是極不友好,而心力的消耗更令審配的身心狀态雪上加霜。
更何況,沒有人能容忍自己的耳邊仿佛有五百只有情有義的蛐蛐兒轉着圈叫。
未央長,未央短,未央只是一個小孩子除了我沒人肯管;說的是剿滅蠻夷宗賊,其實是想要借刀殺人趁機作亂;那兩頭歹毒貨色果真南蠻野人與山東敗類,有本事別使陰招和我家未央正面互砍。
審配快要聽得耳朵起繭。抛開了在冀州相處時九分利己并一分利宗族的政治表演,以及足有十二分真摯厚重的主從情誼,審配終于在身心俱疲之下暫時卸掉了濾鏡,破天荒頭一回對袁紹感到了嫌棄與不耐煩。
急着投胎一樣趕路的日子實在是太苦了。你知道原來只要你足夠拼命,只需一天時間就能從南陽到南郡嗎?你知道原來真的有人會在不是行軍打仗的情形下,騎馬騎到磨破了手心與大腿嗎?
哈哈,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只關心你自己——正如同此時巡回犬一般頭鐵撒手沒、執意要在深夜大雨中進山找孩子的袁紹一樣,眼裏只看得見袁珩的死活,腦子裏只記得住紮營于夷陵縣郊的剿匪部隊所說前情,根本不在意他審正南已經去了半條命。
黃射一意孤行追擊宗賊,侍中聽聞大發雷霆,仍然不得不點了精銳随她入山……
侍中與霍府君進山尋人已有半日,誰成想突逢大雨遲遲未能折返……
“蔡德珪那點兒小算盤當誰看不出來?是将人當作傻子不成?”大雨恰如熱油一般澆在了袁紹的怒火上,愈燒愈旺,焦躁不已,“他就沒想過要讓這一支隊伍活着回去。若我不來,他恐怕能将未央剿匪的消息瞞上好幾個月,事後還要想法子栽贓給別人。”
袁紹一向在這種時候腦子轉得最快,已然是想出了三百六十種陰謀論與一百零八種袁珩眼下的情狀。
黃射只是在演蠢貨,所謂求援只是一場埋伏。霍嶺與黃射已經死了,剿匪就是個針對未央做的局。宗賊和江夏蠻是假的,真正作亂的人是裏應外合的蔡瑁與黃祖……或者有沒有另一種可能,其實未央根本不在這條路上,她這會兒已經遭遇了意外?
袁紹忍不住哽咽了一聲,難以克制地順着自己的腦補繼續想下去。
在混戰中缺胳膊少腿。在道上遇上了山崩被埋住。不慎腳滑摔落山崖。身負重傷沒有藥物。被雨淋得高熱不退。沒有吃的所以只能扒拉草皮與樹皮充饑。路遇豺狼虎豹猛禽力不從心。突然被背後的黃射捅刀子。想要去取水意外跌入河中……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結果,竟然是她被困山中失去了方向,不知在等雨停還是在等死。
袁紹這下別說是克制住哽咽聲了,直接眼眶一紅落下淚來。這場面袁基見了沉默,袁珩見了無語,大漢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知道後都笑了。
人人都說袁紹一遇上孩子的事情就變得精神失常,偏偏他也最争氣,生怕自己表現得太正常、讓外頭那些蛐蛐袁氏的言論落到了地上沒人接,當真是有禮至極。
袁紹越想越傷心,不由收緊了缰繩,駿馬陡然加速,一蹄踏碎了跟前石堆;借着手中明滅跳動的火把,袁紹敏銳地注意到了碎石中一閃而過的華光。
他當即勒馬停下,俯身拾起一支斷箭,殘存的半截仍帶着镝鋒,閃爍着寒芒與血色。
這無疑是一件幸運的事,至少證明他們走對了方向。但這同時也是一件可怕的事,因為袁紹不知道又腦補了怎樣的一出大戲,愁眉不展、連聲嘆氣,渾然一副随時要給女兒哭墳的模樣。
審配:“……”
審配:“…………”
你說他疼愛孩子吧,他又在這裏變着花樣數孩子的凄慘結局;你說他不疼愛孩子,他還得頭一個跟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