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我們都是自願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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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可是。”袁珩打斷了陰循的話,偏頭看向袁紹,笑盈盈地問,“阿父離得近,能看得更清楚。還請您仔細想想,珩手中究竟是《荊州秘史》,還是《我的叔父袁術》?”
袁紹與她交換了一個眼神,忽而意會到了袁珩的弦外之音,不由悚然。他垂下視線,緩緩地松開了佩劍,回答得斬釘截鐵:“沒錯,正是袁公路。”
袁珩滿意地點點頭,因袁紹的知情識趣與靈光乍現感到了十足欣慰。
能在這年頭長期安穩當官兒的人,就算是缺德缺人性,卻斷不會缺心眼兒。陰循後知後覺地回過味兒來,再度擡眼看向那本書時已是另一種眼神,咬牙咽下了喉頭呼之欲出的驚聲。
“……是我糊塗。”陰循低眉順眼,看起來又是人前那個神清骨秀的仙鶴郎君,“表妹利眼。是我錯怪了你與姑父,實在慚愧。”
祢衡在旁邊兒看得一愣一愣的,近乎為零的情商與稀薄的政治頭腦讓他至今還在雲裏霧裏,硬是想破了頭也沒能想到,自己竟然也有親眼目睹“指鹿為馬”的一天。
他欲言又止,本想要開口問些什麽,卻再一次被袁珩“無意”打斷——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無不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叫他恨不得退學在家裏研究一輩子。
袁珩嘆着氣,連聲抱怨自己大病初愈,又染了怪症,眼下實在是冷得厲害;本該更有資格與立場關懷的袁紹卻沒有動作,只是專注地品着那盞熱茶。
一路上都在計劃着要讓袁氏父子付出代價的陰循分外積極,熱切地張羅着讓人搬幾個炭盆進來。素來活得金尊玉貴、室內取暖從來不用明火的世家子竟也沒有異議,哪怕送進來的火盆裏木炭已成灰、只剩一撮火苗,也仍然狀若尋常。
袁珩将《荊州秘史》引燃,注視它被火光吞噬殆盡,眉眼依舊從容。
所有人都陷在了各有原因的沉默之中,唯獨她伸手置于溫吞的火氣附近,仿佛當真在索取暖意似的,談笑自如:“本想令蔡瑁與劉琮自亂陣腳,果真成效斐然。書的确是我寫的,也的确是阿父幫我傳出去的;只不過并非有意令陰府君與祢處士受到牽連,實在是不趕巧。二位如今問出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不知滿意與否?”
想到袁術如今的處境,再想到自己幾次三番險些挨了家法……袁珩認為眼下很有必要來一出以勢壓人,将船上最不安分的活躍因子鎮住,好歹給她留出清靜的空間,在抵達揚州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袁珩緩緩起身,含着幾分笑意,将祢衡支出了艙房。此所謂家醜不可外揚。
待确認祢衡已經走遠,她漫不經心地合上了門,又頂着兩雙驚恐的眼睛,輕描淡寫地插上了門闩。
“表兄這回有些過分了。”袁珩輕聲,“你從來不是蠢笨的人,但凡少些浮躁,且抛開先入為主的成見,又豈會險些下不來臺?”
“繼續在我【重音】耗費人情借來的船上喊打喊殺啊?真當天下人瞧着我們一家子老弱病殘、孤兒鳏父,便給我這柔弱無助的小女孩送來了許多權勢與兵馬,慰藉我破碎的心?”
系統趁機銳評:【老病殘我認可,但請問從哪裏開始是弱?】
袁珩:【當然是袁術。弱智也是弱,腦殘也是殘。】
“陛下巡幸舊都,以天子之身鎮守國門、意在收複涼州,此聖君與天下共主所為。汝南袁氏子守冀州、戰幽州、坐揚州、定荊州,有人或以我等為濁流,然今時今日,士林清議無用、清流臧否無用——我的大人剛直不屈,為抗國賊而雙腿俱廢;我的父親忠正慷慨,但逢叛逆始終一馬當先;我的叔父悍不畏死,為大局甘願犧牲自己以全忠節。
“君不坐堂、而坐疆場,臣非清流,而清四方。汝南袁氏滿門忠烈、漢之死臣,當自我父輩始。”
系統實在是被荒謬到了,忍不住問:【袁基也就罷了。袁紹一馬當先、袁術犧牲自己,到底是主動還是被動?究竟是自願還是不得已而為之?】
袁珩一時沒有言語,繼續慷慨陳詞。
“喬将軍馳援荊州,于是揚州兵力空虛,劉繇與當地宗伍見縫插針。如今不僅是我的叔父生死不明,大漢的揚州也亟需還于正統。汝南袁氏不養閑人,我的船上也不收分不清眉眼高低與輕重緩急的人;若因私怨耽誤了正事,可別怪我使出無情劍來。”
随後袁珩開始大點兵,争取讓人人都有自己的事做,人人都有光明的未來。
“阿父有空為了雞毛蒜皮的瑣事與豔聞請家法,卻沒有空為我的怪症尋訪名醫。珩年紀輕輕便被迫撐起了搖搖欲墜、老弱病殘的家,而今落得一身病痛,您從來愛我,恐怕就連自學鑽研醫術也心甘情願。”
袁紹:“……”
袁紹:“……沒錯。我将自願為你研讀我從小就看不明白的醫書。”
“表兄眼睛不好使,腦子也糊塗,應當是過度思念先妣所致。我沒有福氣,對生母少有印象;雖知曉表兄向來憐我,可為我回憶并撰寫五萬字父母俱在時的光和年間故事,會否有些勞苦?”
陰循:“……”
陰循:“……何談勞苦。我是自願整理袁本初與姑母往事的,只要表妹高興就好。”
于是袁珩欣慰地笑了起來。她這才給了系統遲來的回應,分外得意地宣布道:【阿統你看見了嗎?他們真的都是自願的。】
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