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袁生家庭的陣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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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不妨說一說我做錦衣衛指揮同知的那段日子。彼時先帝之所以默許我拿他心愛的常侍與外地豪強開刀，蓋因我每逢‘破家’，明面上都會将一切所得盡數充盈國庫與西邸。
“他不知道常侍與地方豪強能貪婪到何種程度，所以我只需踩着他心裏預設的線做賬，既不會叫他龍顏大怒、以致朝中動蕩，又能将其餘錢財送去冀州養兵，為自己留一條出路。”
天光搖搖晃晃地跌入艨沖，撒落滿船明快透亮的金塵，并一室絢爛秋色。
袁珩說罷，安靜了很久、很久。片刻過後，她溫聲道：“這世間從來人情人心是賬，權力權術也是賬。于是平賬就有了別的名字——或曰交際置換，或曰黨同伐異，或曰對立制衡，或曰縱橫捭阖。有人平不了紙上的賬又如何？他從未被教導過該如何做這件事，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實在不該因此被指責。”
“你聽懂了嗎？”袁紹聽見她漫不經心地問，“聽不懂也沒關系。因為你只是一塊用來辟邪與護佑出行平安的玉司南佩，你用不着明白這些道理。”
袁珩話音落下，緊随其後的是一聲玉石落在木案上的輕響。錦屏被她一手收攏，袁紹沉默着擡眼，與她目光交接，神情複雜。
……原來“待客”的“待”，是等待的意思啊。
袁珩若無其事地說：“聽說阿父叫我吃飯。我這邊也忙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叫上表兄一起？”
袁紹意味深長地瞥她一眼：“不了。免得我和他都惡心得吃不下東西。”
袁珩點點頭，又故作不經意地提了一嘴：“世兄叫您瞞着所有人，也是為了您好。我發現了倒也沒什麽，就怕孟德世叔知曉後又要跟您鬧起來；賬目我已經做得差不多了，之後只要您不主動說漏嘴，就絕不會被人看出端倪。”
袁紹客氣地說：“……嗯。辛苦了。”
袁珩也彬彬有禮地回應：“不辛苦，都是珩應該做的。”
好一對在争吵後陌生又熟悉的東亞父子。系統搖頭不語，截圖和錄屏的連續動作就沒有停下來過；這倆人一個敢教，一個敢聽，又刑又可拷，汝南袁氏的未來真是一眼就能望到頭啊！
*
有人在船上歲月靜好，自然就有人在鄉間負重前行。
喬南走了，按理說這本該是令袁術想要普天同慶的事情，畢竟袁術最不喜歡的就是上頭有人管，讓他這也做不得、那也說不得。
但說出來或許都沒人信——哪怕不愛說話、只愛動手，平等厭惡世界上所有屍位素餐官僚的喬南對袁術的态度堪稱嚴苛，也并沒有讓袁術生出太多波瀾。
他從前被袁基、袁珩強行摁在了汝南袁氏的保護傘下，他們都告訴他“像你這樣的人只有靠着家裏才能活下去”；然而等到袁術獨自一人從保護傘下離開，才發現外面只有毛毛雨。
所以喬南的那些嚴厲看管根本就不算什麽，甚至他們的關系竟然還算不錯。
若要論其原因，大概是因為袁術前後經歷過了一生要臉的袁基、喜歡教訓老人出氣的袁珩、讀書讀到能用三綱五常倒逼儒士上吊的袁婉，喬南的“嚴苛”恰如同春風化雨一般，簡直令人心曠神怡。
喬南的離開對袁術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且不提這幾乎算是他中年獨立後交到的第一個朋友，只說喬南離開時帶走了近十萬兵馬，那簡直就跟帶走了袁術的命沒有區別。
揚州刺史部在九江郡壽春縣。喬南走之前，劉繇尚且只在丹陽與吳郡割據；喬南走之後，不出十天功夫，九江郡便成了劉繇的囊中之物，袁術也成了喪家之犬。
他私底下将喬南離開的那一天稱作“喬南離日”。你懂什麽叫做此時千秋第一秋。
總之袁術為了活命，只能一路低調前往廬江投奔陸康，卻不料此行實在坎坷，其中颠沛流離遠勝原生家庭的痛苦。
被流竄作案的丹陽賊搶劫。被笮融的兵追殺。被田頭的大黃狗搶乾糧。被麾下不安分的士兵偷錢跑路。
此時的袁術負傷在身，暫時落腳在合肥鄉間的一處破廟之中。身旁親信寥寥四五，糧草飲食勉強能活，金銀細軟所剩無幾。
沒幾兩膽氣與心氣的袁術之所以能咬牙撐到現在，全靠着汝南袁氏祖傳的要臉基因——只要他出門去轉一圈，就能帶着一肚子令人民群衆喜聞樂見的《我的叔父袁術》滿載而歸，令他咬牙切齒、磨牙吮血，發誓自己死了沒關系，但一定要在死前将袁珩抽得如陀螺般旋轉。
“有蜜水嗎？”袁術生龍活虎地嚷嚷起來，“我想喝蜜水。”
如今還肯伴随袁術生死與共的，只有他從汝南袁氏帶出來的忠仆部曲。其中一名壯漢聞言不由嘆氣，婉言拒絕了袁術的要求，勸道：“使君昨日才飲過一回。如今四處都有追兵，他們都咬着您不放；揚州之內人盡皆知您的喜好，若不加以克制，恐怕會成為他們追擊的線索。”
袁術：“……”
袁術退而求其次：“沒有蜜水也沒關系。方才我又聽見有幾個流氓在議論我與陰循、袁紹的事情，我想去将他們打一頓。”
他說罷略微一頓，整個人都暴躁起來，氣勢洶洶地咆哮：“那些個流氓登徒子真該死——書我也是看過的，根本就沒有提起過我給袁紹下藥意圖強占！我就算是有斷袖之癖，把天底下所有美姿容的男人都睡一遍，也絕對不會看上那個挨千刀的婢生子！！！”
親信：“……”
袁術的鬼火越燒越旺，暴躁爬行：“我要打死他們！我要撕爛他們的嘴！！我要打死袁本初！我要打斷袁令音的手！！”
親信：“…………”
親信沉默了一瞬，若無其事地起身，嘴皮子快得能參加新說唱：“使君剛才說想喝蜜水對不對還請您稍安勿躁更不要出門去打人暴露行蹤我這就去幫您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