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家庭喜劇熱演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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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家庭喜劇熱演中
分明是一門之隔,卻宛如劃開了兩個世界。門內是父慈且子孝、雞飛又狗跳,門外是沉默和死寂、尴尬與不安。
漸漸地,院內的嘈雜越來越近。荊條破空的巨響意味着這頓家法遲遲未能落實,袁氏父子二人也不再揚聲争吵,顯然是在暗中蓄力。
恰此時,兩道精疲力盡的聲音一前一後響起,帶着名為“總算有空給我說句話”的慶幸。因為離門邊太近,他們的一切言辭與情緒都清晰可聞。
“表妹服個軟又如何?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我雖然厭惡姑父,卻也不得不承認他極愛重你;你又何必如此執拗,非得給自己找打才舒坦?”陰循狀若勸得苦口婆心,其實拱火的心思偷偷藏不住,“道個歉就好了。姑父有什麽是不肯原諒你的?”
“君侯,君侯勿要動怒。女公子怪症未愈,若打壞了該如何是好?孩子還小,不過是從市井學舌幾句,不知其中分寸,也是人之常情。”審配拼了老命才得以勉強攔住袁紹,命苦得如同黃連,“君侯此時同女公子置氣殊無益處,更遑論還有貴客等候拜訪,您趕緊消消氣吧。”
然而沒有人在意他們的勸解。袁紹聽不進去,袁珩不想聽進去,于是任他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緊張刺激的追逐戰仍在熱演之中。
“砰”的一聲巨響過後,袁氏宅邸大門猛地被拉開,攫住劉繇與陶謙等人的心神——只見袁珩全副武裝在前面跑,袁紹怒發沖冠在後頭追;審配與陰循在中間攔,還有個張繡看熱鬧不嫌事大,張羅着要幫袁珩牽馬逃走、助她免遭毒打。
挨挨擠擠、推推搡搡的好大一團人像是滾雪球一般從府中滾了出來,不顧門外所有人死活,只一心一意沉浸在令大衆喜聞樂見的汝南袁氏父子相殘之中不知天地為何物,吓得劉繇一行人連忙退讓避開。
正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當這本經書過于厚重,且燃燒着熊熊烈焰、連在人前裝淡泊也做不到,滅火的優先級就自然而然地被放置在了社交禮儀之上。
簡言之:劉繇、陶謙與他們身後的四五十名甲士被直接忽略掉了。
怒氣上頭的袁紹起初還下意識擺出了鎮定從容的姿态,意欲将這群不速之客給糊弄過去、別打擾了他教訓孩子;但只需要袁珩在旁邊輕輕一句“怎麽又裝起來了”,就能夠令他再一次破了大防,被憤恨沖昏頭腦。
“裝裝裝,誰能有你袁令音會裝?”袁紹果斷撤回了溫和有禮的視線,罵罵咧咧地揚起荊條,“你有本事在此處重複一遍方才那些污言穢語!你難道還敢在家門外說嗎!”
袁珩豈能舍得讓父親失望。她有什麽不敢的?總歸一筆寫不出兩個袁字,外人覺得她失禮的同時也會質疑袁紹的家教,反正她不是更在意汝南袁氏的那個人。
“有何不敢。阿父您聽好了——珩花費了三十萬錢購置、您舍出四十萬錢護送打點的佛像被賊人盜竊,我汝南袁氏再如何富貴,這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無論是歹徒掐着咱們抵達丹陽的第一夜行竊,還是小人見狀疑心是你我賊喊捉賊,都無異于踩着汝南袁氏的頭頂拉屎撒尿!”
袁珩聲如洪鐘、中氣十足,恨不得要讓整個揚州都聽見她委屈的控訴:“潑天的富貴倒是給出去了,他們轉頭卻還回來潑天的屎盆子。您不在意珩那些打了水漂的俸祿也罷,如今竟然還要為了您與這群鄉下人的臉面,當衆毆打自己親生的孩子!”
袁紹:“……”
袁未央,你剛剛也不是這套說辭啊?
袁紹心下一頓,電光火石間領會了袁珩的真正意圖。
轉瞬間,他再度拔腿朝着袁珩奔去,斥罵遠比剛才更有邏輯與條理,卻并不容易被人察覺到其中分別:“小兒焉敢無禮至此?!污言穢語暫且不提,丹陽人如何就成了你口中的鄉下人?都是大兄與荀公達将你慣得狂妄如斯!劉、陶二位使君尚且不曾道明來意,你便給他們扣上了無故多疑的罪名,此是君子所為乎?”
袁珩将陰循與審配護在自己身前,以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走位逃向了張繡牽來的馬。袁紹在她身後奮起直追,還不忘同劉繇與陶謙道歉:“真是對不住。是某管教不嚴,叫令音平白敗壞了二位的名聲;一應冒犯言行,皆為袁氏之過錯,還請足下見諒。”
劉繇:“。”
陶謙:“。”
劉繇尚且能維持端方客套的神情,陶謙卻難以克制地自眸中瀉出絲絲縷縷怨毒。但作為某種意義上的命運共同體,哪怕他們私下裏都各自打着不為人知的小算盤,也難免在今夜情形下同頻共振。
天殺的。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你們父子二人都在陰陽怪氣地暗示什麽!好話歹話都叫你們給說完了,真當自己是那等純潔無瑕、清白無辜的水蓮花?
一時之間,劉繇與陶謙都陷入了兩難的境地。笮融不在,這兩個标準的士族還是太講究了一些,幾十年來刻在骨子裏的禮節使得他們嘴比腦子快,等回過神的時候才驚覺自己已經給到了“無礙無妨真沒多想”一條龍回應,痛失先發制人的良機……!
然而縱有再多的怨言與不悅,也在親眼目睹袁紹一荊條結結實實地抽在袁珩背脊上之後,盡數化作了震撼與不可置信。
……說好的舍禮崇愛呢?袁本初,你怎麽還來真的啊!
這下好了。汝南袁氏斥巨資送來了大禮以示誠意,如今不僅佛像被盜、辜負了他們的心意,還有心胸狹窄的“鄉下人”懷疑是他們在暗中搞鬼、刺傷了他們的顏面。
于是致使父子相争、禍起蕭牆。名盛四海的漢侍中袁令音因此事被請了家法,名重天下的邺侯袁本初更是舍下了體面當衆瘋狂。汝南袁氏都鬧成這樣了,他們還敢說什麽?又還能說什麽?
或許尚且能說一句乾癟蒼白的“孩子還小”。但劉繇與陶謙愣是将嘴唇都快磨破皮了,這四個荒謬的字也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而另一邊的袁紹更沒想到這一下子真能打到實處,當下驚得後退半步:“未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