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家庭喜劇熱演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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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珩強忍住躲閃與還手的本能,嘴硬得跟翅膀一樣,打斷了袁紹湧到喉頭的言辭,步步緊逼着激怒并暗示道:“阿父後悔了?沒想到珩竟然不躲?您還是直接打死我好了,權當是為您這一刻鐘的奔波勞累賠罪,更省得您在人前失了威儀!”
還愣着乾什麽?打啊。反正阿父您打人根本不痛,若今次的苦肉計不夠實在,又如何能瞞得過陶謙那個人精?
袁紹聞言直接被袁珩給氣笑了。既恨她不走尋常路,招招詭谲、步步驚險;又惱她那張破嘴當真是淬了毒,怪病都沒治好呢,就如此無所顧忌地以身犯險,這會兒還逼他動手,毫不在意他動手後會心疼一整天。
但袁珩折騰人的手段日益增長,今天不動手他能難受後悔一個月,無法釋懷——于是袁珩又硬生生挨了三下家法,沉悶的抽打聲在夜色與人群的掩護中聽得人膽戰心驚,誰都沒發現荊條全都落在了袁珩背負的箭筒上。
劉繇、陶謙:“!!!”
平日裏鬧着要讓袁珩“付出代價”、鬧得最厲害的人是陰循,這時候見不得袁珩遭罪挨打、明知是計也心下不得勁的人還是陰循。
他連忙三兩下蹦到了袁珩身前,将她嚴嚴實實地護在身後,怒斥道:“袁使君,若今日姑母尚在,你也敢對未央下此毒手嗎?!”
陰循活脫脫一副“未央是姑母留在世間最珍貴遺産”的口吻,直聽得本就精疲力竭的袁紹越發心力交瘁。
笑死。又毒手上了是吧,請問這會兒輪到你說話了嗎?
袁紹心平氣和地看了陰循一眼:“若她還在世,今日未央便會遭受兩份責罰。你當真要越俎代庖縱溺未央?你扪心自問,我這是不是為了她好?好好想清楚,淨秋她正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
陰循失去了力氣,不甘地退了。審配不語,只是低調地牽來了袁紹的坐騎,幾乎與夜色融入為一體;任由主君的家庭糾紛在身邊已經吵翻了天,他只聚精會神地在暗中觀察着敵人的面色。
劉繇與陶謙心驚膽戰地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發現了幾分淺淡的悔意。袁本初怕是真的氣瘋了,事态鬧到了這個地步,之後又該怎樣收場?
如今他們根本沒有找到借題發揮的機會,反倒被架在了火上烤。劉繇與陶謙都不敢對袁氏的品德抱有無望期待,毫不懷疑這父子倆轉頭就要到處宣傳他們是攪事兒精、身為兩個外人害得袁氏雞犬不寧……
于是驚疑不定,于是徘徊踟蹰。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這麽一通大戲鬧騰下來,劉繇與陶謙都生出了“再等等”或是“再看看”的念頭;當下不敢妄動妄言,更不敢再叫甲士圍觀豪門恩怨,盡可能低調地就地解散,只留下幾個護從左右。
在一片混亂紛争中,審配忽而大呼小叫起來,愣是憑一己之力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女公子,女公子——女公子您這是在做什麽呀!”
衆人擡眼看去,但見袁珩不知何時已經跨坐馬上,幽微燈火映照下,有大顆大顆的眼淚珠子從她睫毛上垂落。她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樣,只兀自沉默着擦去淚水,仿佛遭受了莫大的冤枉與傷害。
袁珩牽緊缰繩,一言不發地調轉方向朝着未知的夜色奔去;審配和陰循看上去快急瘋了,一個勁兒地催促着袁紹快将“我們未央”追回來,外頭還在鬧丹陽賊呢,一個小女孩離家出走是多麽危險的事情。
袁紹板着臉,冷聲呵斥:“她要走就讓她走!都是平日裏慣的!”
審配連忙推了把張繡,與他在陰影中交換了一個眼神——稍後我們都從後門走,先叫君侯與女公子離開,你到後門去等我和陰循。
他低聲耳語道:“橫江渡。”最後都在橫江渡彙合。
張繡會意。而後他做出一副任勞任怨的模樣,好聲好氣地同劉繇借了一匹馬,在劉繇同情的目光中,光明正大地打馬追逐袁珩而去。
劉繇與陶謙并未覺出不對勁。任他們想破了頭也想不到這一家子癫人竟然來了出瞞天過海,決定當着他們的面跑路;陶謙甚至還主動上前去開解“仍在氣頭上”的袁紹,真心實意地寬慰他:“正南所言不虛。今夜丹陽賊入城行竊,焉知城中無有埋伏?君侯還是快些去将侍中哄回來罷,父子之間哪裏有隔夜仇?”
袁紹顯然也是想去的,但還有些拉不下臉:“笮融已率軍讨賊,她能出什麽事。”
劉繇本就是最不願意與袁氏交惡的那個人,見狀也跟着勸道:“今夜佛像被竊,笮融性情沖動而篤信佛教,情急之下難免冒犯了袁氏。率衆圍守在此絕非我與恭祖本意,我等更不曾疑心侍中與此事相關——君侯快去吧。待您與侍中折返,我定然親自領着笮融賠禮道歉。”
但他和陶謙到底還是留了幾個心眼,從正在不遠處休整的甲士中挑出來十餘人跟随袁紹,美其名曰“以防萬一”,實則“萬一”就是袁珩本人。
袁紹神色松動幾分,也不再排斥審配遞到手邊的缰繩,只是同陰循囑咐道:“勞煩去同明玉說一聲,為女公子備好香湯與姜湯。深秋夜涼,得祛一祛寒氣。”
陰循和審配自然沒有不應的,揣着袖子目送袁紹奔入夜色。
他們随口唏噓閑談了幾句,似乎對這樣的情景習以為常。又熟練地轉頭對劉繇與陶謙賠罪,為今夜的鬧劇與失禮;而後陰循先行告辭回到了宅邸中,依照袁紹的吩咐準備東西去了。
至此,劉繇和陶謙仍沒有懷疑他們的言行與舉動——袁紹的心尖尖兒審正南還在,袁珩的表兄陰元基也還在,且都做出了一副安心等待他們回來的模樣,還怕什麽?
更何況佛像被竊必定還有後續,按照袁令音的脾性與手段,她指定還憋了一肚子壞水等着毒死他們呢!
于是劉繇和陶謙放心地回家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警覺;他們只是喟嘆着與對方說:“縱生子當如袁令音,可惜一般人也承受不住這等福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