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文若可借面吊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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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珩托腮甜笑:【嘻嘻。那我總不能告訴他,我心亂是因為別的事情吧?】
譬如她不信劉璋,真正想要動手鏟除的人也是劉璋兄弟。可他們自從走基層以來堪稱勤勤懇懇、老實本分,除偶爾偷偷藏不住的本性會随着形勢變化冒尖兒以外,實在沒有任何過錯。
再譬如她疑心袁紹,懷疑他如此爽快地應下護送劉辯是另有圖謀。可袁紹還沒有瘋,袁珩認為他更像是擁有某種刻在骨子裏的心瘾,只要能短暫地享受幾日“挾天子”就很高興了,而他自己都從未意識到這一點。
又譬如……譬如劉羲。多年未見,袁珩心中竟也生出了難得的膽怯情緒。她錯過了她的登基大典,如同看不見、摸不着的光影為她鋪路,卻不知在權力之下,故人是否仍是故人。
所以才會遲疑于劉璋兄弟的生死,所以才會糾結于劉表父子的懲戒。這堪稱是一種幸福的煩惱——若非君王足夠仁慈悲憫,又不乏威嚴鐵腕,那根本無需考慮“殺不殺”,而應思量“如何活”。
【樁樁件件,無非是因為即将塵埃落定。】袁珩從來連自己也能看得透徹,【果然,人就不能閑下來,否則便會有千萬般憂懼遲疑。】
她說罷,又含笑看向郭嘉:“奉孝關心則亂。我一向信任文若的能力,雖有擔憂,卻遠遠沒有達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反倒是你,總以為我會作出一些并不尋常的反應——是有何心事?還是近來有些煩惱?不妨同我說一說。”
郭嘉:“。”
什麽意思。盤問式談心的環節輪到我了?這不是倒打一耙又是什麽!
郭嘉不得已轉移了話題:“你打算何時将信物寄給文和?玉雕是否準備妥當了?”
袁珩聞言,就頂着郭嘉震撼的視線、從袖中摸出來一塊黃玉雕成的仿袁基膑骨,态度熱絡地塞了過去:“昨天夜裏熬了一宿,照着記憶雕出來一對兒。另一枚已經随着書信在今早寄出,這是我打算留作紀念的;若阿父想要,我也願意送給他。”
省得他成日裏死盯着活的袁基,并遺憾于袁基不是死的。主要起到了一個替身的作用,能夠轉移袁紹的不甘與不平。
郭嘉眼皮一跳,忙不疊将這塊真·燙手山芋還給了袁珩:“……我可不敢碰你們汝南袁氏的傳家寶,袁令音你快把它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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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揚州過後,祢衡便來到了颍川游學。也是劉琮命不該絕,他如今恰好在許縣;當祢衡到達劉表府邸的時候,已經不知道在哪裏喝過一輪酒了,發髻歪歪扭扭、環佩丁零當啷響得一團亂,從頭發絲兒就開始書寫狂意。
此時除了丢人且破防的颍川唐氏已悉數離席,其餘賓客仍在宴飲;倒也不圖別的,就是喜歡看熱鬧和樂子,回家後能跟親朋好友議論很多年。
祢衡的入場無疑使得氣氛更上一層樓。劉表面色微沉,看向心腹的眼神隐隐幾分怨怼:不是讓你把他從後門帶進來私下商議,這怎麽直接到宴會上來了?!
心腹擠眉弄眼:不是您讓我恭恭敬敬地把人請過來嗎?
劉表:“。”
劉表喉頭一梗。他有時候也難免會覺得,但凡自己手底下的人能有袁珩三分本事,他與家人也不至于落到今日這等地步!
祢衡就連見禮時也分外落拓不羁。雖然并沒有喝醉,但禮儀與形象也是完全沒有的,對待劉表也與對待旁人的态度無有差別,難免令他心下不喜。
……就連袁令音那種沒素質還缺德的家夥都知道做一做面子功夫呢,你祢正平又算是哪個臺面上的人物,敢這樣對我?
劉表拼盡全力也無法開朗。然而事實證明,祢衡的狂是平等針對所有人的——也不知是席間哪個樂子人提起了如今天下名士才子,數遍了風流人物,言談間極力推崇袁基與袁紹兄弟,道是“力抗國賊董卓滿門名臣忠直”。
劉表擡眼看去,差點兒沒樂出聲。說話的人與汝南傅公明同宗士子,雖然也不大喜歡弄權的汝南袁氏,但更加反感宦官群體,尤其唐氏,其目的不言而喻。
卻忽聽劉璋問:“……敢請祢處士,汝颍中人,誰最可者?”
此言一出,場面頓時詭異一靜,劉表臉上的笑容也不由淡去幾分。
唯有祢衡泰然自若:“汝颍之中無一人可。”
劉璋并不肯就此揭過,不顧劉表殺意有如實質的目光,追問道:“袁令音、荀文若、郭奉孝,皆與君年歲相仿,無不盛名在外、坐堂持重;當年何伯求稱之以為從龍、王佐、鬼才,豈非漢之棟梁乎?”
祢衡這人一向能處。袁珩叫他罵家裏人他是真罵,劉璋請他當衆臧否他也真評;聞言當即放下手中酒卮,爽快地跳進坑中,也是作了一回借刀殺人的“刀”。
“——奉孝可白詞念賦,文若可借面吊喪。袁令音固非凡世中人,然生父沽名、嗣父釣譽,猶以之為慈父尊長,終不過一俗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