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8 章 神機蝶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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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歲:“謝謝。”
萬棋卻聽得毛骨悚然,慌忙搖頭擺手:“你可別跟我說這個!”
虞歲只笑了笑,在林中跟他揮揮手,便就此分開,各走各的。
薛木石給虞歲黑風袍穿上,回頭看了眼後方,問她:“你把這事交給萬棋,他可以嗎?”
“他的五行之氣很特別,像是五行相克,可以抵消五行之氣具象化的術,命硬,難殺。”虞歲整理着衣服帽子,“萬棋和蒲恒的關系也很特別,至少能肯定,蒲恒不會對萬棋下殺手,其他人就說不定了。”
她若有所思道:“其實我覺得咱們蒲會長的膽子很大,如果有必要……他真的會殺我三哥。”
薛木石目光狐疑地朝虞歲掃去,你不會是拿盛暃在試探蒲恒的瘋狂程度吧?
他沒敢問出來。
就算虞歲真的有這個想法,但她如今讓萬棋去救人,便沒打算讓盛暃真的死在太乙。
薛木石在路上對虞歲說起自己聽別人提起的蒲恒,對蒲恒的印象說不上壞也說不上好:“他确實像很多人說的那樣,身為青雲會的會長,是溫和、正義的,也許會用一些心機手段,但他拯救的遠比抛棄的要多。”
否則蒲恒身邊也不會有那麽多人對他死心塌地,對他唯命是從,連丹國的郡主公主都願意跟他合作。
“蒲會長擅長的不是僞裝,而是跟什麽人在一起就談什麽。”虞歲頭也不回道,“他和高于自己的人談合作利益,對弱于自己的人施舍力量,你不能說他壞,也不能說他好。”
或者說,這種人,做出了對你有利的決定就是好,做出對你不利的行為就是壞。
薛木石也贊同虞歲的說法。
太乙學院确實有因為家世背景而遭到欺辱的學生存在,青雲會也确實拯救過不少人,無論給予錢財、還是力量,都幫許多人解決過麻煩。
也許有人在蒲恒的計劃中受了委屈,但也有人從中得到拯救。
所以有人覺得蒲恒微妙,有人覺得蒲恒就是自己的救世主。
蒲恒如今的名聲保持的如此好,只不過是因為此刻稱呼他為救世主的聲音更大些。
薛木石認為他們之所以和蒲恒對上,原因很簡單,就是為了浮屠塔碎片。蒲恒想要浮屠塔碎片,他和虞歲也想要,而蒲恒先一步對盛暃和虞歲出手,虞歲也不會對此無動于衷。
“你能知道無間山淵那邊的情況嗎?”薛木石問虞歲,“消息放出去後,有不少人都往那邊趕。”
虞歲答:“暫時不知道。”
她放了五行光核跟着夏飛塵和方天辰,可惜他們進入無間山淵後,裏面無時無刻的落雷與狂暴的氣流,讓化作塵埃的五行光核受到限制,進去沒多久就因為氣流亂象而破碎消失了。
所以虞歲無法監控無間山淵裏的景象。
她說:“等拿到逍遙池裏的名家異寶後,就往無間山淵趕去。”
到時候,無間山淵會變得更加熱鬧。
這會已經是巳時一刻,天光早已大亮,仍舊有人追擊金鑰匙的位置,在名家各地穿梭,卻總是追不上。有人追的累了,開始在各家組群裏發問:南宮歲到底有多能跑?!
舒楚君更是追的崩潰,對想要勸說自己的霍霄狠聲道:“她根本不需要我們去幫忙!要追你自己去追!”
她追不了一點!
她寧願去逆古樓!
霍霄見她發飙,忍不住擡手按了按眉心,卻也有幾分猶豫。比起南宮歲,他更惦記好兄弟顧乾的情況。
學院中确實有一部分人,想要趁梅良玉和顧乾因為真靈鏈封印五行之氣,狀态不佳的時候過去找麻煩,但這兩人的幫手也不少。
刑春和蘇桐本想在沙骞那邊等人的,在得知虞歲被名家鑰匙選中後,就朝着名家出發。
蘇桐這一路都在使用方技家的物換星移趕路。也許她在一對一的情況下攻擊能力不強,但是給她足夠的施展卦陣的時間,蘇桐的輔助能力堪稱完美。
雖然方技的物換星移,可以根據天上星辰而進行短距離傳送,但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會受到周圍的環境和氣流影響導致失敗,或者傳送的地點并非是蘇桐想要的。
蘇桐之所以能夠在學院內進行物換星移的傳送,還是因為平日裏就記住了路線,在此基礎上,利用星辰定位。
雖然花了點時間,但好在他們順利躲開了所有人,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名家逆古樓。
刑春問她:“這是不是你第一次整晚都在連續使用物換星移?要不要休息會?我怕你這樣消耗下去……”
“不是第一次。”蘇桐卻手拿神木簽道,“我上一次連續使用物換星移的最高記錄是三天。”
刑春:“……”
懂了,白擔心了。
蘇桐有些不樂意地朝他看去:“你怎麽開始小瞧我了?”
“你去年不是受傷了嗎?”刑春無奈道,“雖然你沒有跟我們說,但從大山那裏多少知道你傷得挺重,你看他後來基本不讓你一個人單獨施卦,必須要有人跟着,不然他就神經兮兮的,飯吃到一半都得跑去看你一眼才放心。”
他說着就越想越多,慢慢變成了吐槽:“斬龍窟的時候,你一個人去幫歲歲,他也老是惦記,後來真出了事,我看他當時都想把梅梅給罵一頓。”
蘇桐卻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你是故意在我面前說他好話吧!”
刑春的小心思被揭穿,忍不住擡手搓了搓臉,眼神亂飄:“我不是!”
蘇桐忍不住笑:“你做這種事老是容易心虛。”
刑春抿唇沒答。
雖然他平日裏會跟梅良玉抱怨吐槽,但真看着好友們吵起來,他還是不忍心。
蘇桐說:“你別管他,他太別扭了,如果不是他自己主動把話說清楚,那很多事情都沒辦法解決。”
也許鐘離山的做法在友情中能夠讓人接受,認為沒有問題,可在他和蘇桐之間卻不适用。
蘇桐拿着神木簽往前走,餘光注意着對面樓下的人們。
她從中看見一個令人意外的身影,驚訝道:“雷安白怎麽也在這?他這是沖顧乾來的還是沖梅梅?”
這話讓還想為鐘離山說點什麽的刑春也頓住,專注眼前,順着蘇桐指的方向看去。
那一身黑的影子在朗朗白日中十分顯眼,逆古樓外的十多人聚集着,正試圖攻進去。
“壞了,他肯定是沖着梅梅來的。”刑春伸手拍了拍身前的欄杆,“雷安白一直以為去年的百家夜行梅梅要殺他,如今怕是想報複回去。”
蘇桐看見雷安白握住了神木簽,指腹往簽面劃去,隐有金光洩露。
她按壓在神木簽上的手同時動作,與雷安白比拼施卦布陣的速度。
有金線從二人手中的神木簽中抽出,在他們身前橫豎交錯,形成一個九宮田字形,紫色的兩星從九宮地平線上升起,發出光亮的那瞬間,一道卦陣投射在天,一道卦陣投射在地。
天地間忽然長出兩片充滿青翠之色的田野,田地中流水潺潺,清澈見底,一道充滿青黑色鱗片的身影在田野中穿梭游動,它的速度很慢,倒映在水中的身軀卻無比龐大。
雷安白和蘇桐同時翻過手中神木簽以指腹按壓住,紫星在陣中閃亮,沉悶的龍吟聲從天地中傳出,它們從田野鄉水中探出頭來,窺探凝望着另一道身影。
方技天機卦陣見龍在田。
逆古樓周遭原本是荒涼之地,一人高的廢草叢中坐落着高聳的漆黑古樓,此刻地面被雷安白的卦陣影響,世間被塗滿了青翠之色,生機勃勃。
田野中的飛龍一尾巴濺起的水珠頃刻間生長出無數枝條,将整座逆古樓緊緊纏繞,水色順着逆古樓的縫隙往裏面生長出更多的枝條,去尋找藏在裏面的目标。
雷安白注意到旁邊廢棄小樓上的蘇桐,無人能看見面具之下的臉是何表情,但蘇桐隔着老遠的距離,卻能敏銳察覺,雷安白正注視着自己,帶着警告的意思。
可蘇桐沒有停手,她手指在神木簽上一抹,變陣飛龍在天。
紫星運行在田野正中天,飛龍躍起,陰影覆蓋了整個卦陣,燥熱之息從天上降臨,落下無數天火,将瘋狂生長蔓延的枝條燒毀。
雷安白卦陣中的飛龍濺起的水珠,都在蘇桐變陣之後帶來的濃烈熾熱中蒸騰散去。
前者還處于春日的生生不息,後者變陣支配了夏日的灼熱炎氣。
兩人在卦陣中誰也不讓誰。
在雷安白注意到蘇桐的時候,刑春已經藏匿在吞影中悄悄朝着他靠近。
逆古樓內的梅良玉和顧乾三人正在最高樓層中,面向屋中滿是金色字符咒文的牆壁尋找解靈咒。
項菲菲在這事上是幫不了一點忙,她只覺得是滿牆的鬼畫符,便在一旁幫忙望風,聽得外間傳來風雨雷鳴聲響,氣惱道:“這幫人也就在你們五行之氣被封的時候湊上來嚣張了!”
顧乾凝神打量着牆壁上的字符咒紋們沒有說話,旁邊的梅良玉倒是似笑非笑道:“怎麽?都到眼前了還找不出解靈咒在哪?”
“你找到了?”顧乾反問,晃了晃纏繞在二人腕上的真靈鏈,冷笑道,“若是你能一眼就找到,早就……”
正說着,顧乾就見梅良玉伸手,在牆上其中一段字符上屈指敲了敲,虛假的字符随着他的觸碰而消失,只留下一道不會被擊碎的咒紋順着他的肌膚游動,轉瞬來到腕上。
顧乾看得怔住,臉色微變。
金色的咒紋從梅良玉的腕上飛出,輕而易舉地絞碎了束縛二人的真靈鏈。
真靈鏈掉在地上發出清脆聲響,梅良玉在顧乾的黑臉下不緊不慢地活動着手腕,張嘴剛要狠狠地嘲諷一頓,擡頭時,原本站在身前的顧乾卻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只離他極近,與他眉目相對的冰蝶。
冰蝶翅膀上覆有薄薄的冰霜,泛着晶瑩的水藍色,它仿佛溫柔地湊近梅良玉,卻直直飛入他眼裏。
“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
神機蝶夢。
梅良玉耳邊傳來老人語氣幽幽的聲響,他眼眸顫動,回頭的剎那,天地調轉。
梅良玉眼前是遼闊的翠色草原,大風掀起氣浪,吹鼓他的衣發,用彩繩系在腰間的八面機關球壓着他的衣擺。風浪太大,很快這顆巴掌大的八面機關球也随之晃動,在風浪中懸空,就快要掉落。
“少主!”
“少主!”
“風浪要來了,你快點回來,郡主和親王都在寺裏等你了!”
站在前方發呆的少年聞聲回頭,遠處的大片烏雲已經追上了他,厚重的雲層讓這片天幕看上去仿佛觸手可及,雷光忽閃,照亮少年十三四歲的面龐。
少年沒有猶豫地邁步,往後方朝自己招手的人們走去,沒能注意被風浪吹落在地的機關球。
原本在逆古樓內的顧乾和項菲菲忽然出現在樓外的荒地中,真靈鏈也掉在地上,卻不見梅良玉的身影。
項菲菲呆住:“他人呢?”
“不知道。”顧乾警惕地打量四周,“有人把我們從逆古樓裏趕出來了。”
“什麽人?”項菲菲累了一晚上,大腦一時半會還沒反應過來,“是沖着梅良玉去的?”
“只要不是沖着我們來的就行。”顧乾卻不想管梅良玉的死活,将真靈鏈收起,帶着項菲菲尋找離開的路。
之前還在逆古樓外埋伏的人們,也轉瞬間被傳到荒涼之地去,不見高樓的身影,剛剛靠近雷安白的刑春,眼睜睜看着被四周地形變換,卻在那瞬間察覺不到絲毫五行之氣的異動。
雷安白也因此發現靠近自己的刑春,立刻禦風術拉開距離。
“怎麽回事?”
“這是哪啊?”
“梅良玉該不會是解開真靈鏈了吧,他把咱們傳走了?”
其他人望着眼前的荒涼之地發出疑問,回頭張望,卻始終不見逆古樓的身影。
站在逆古樓外的青衣道袍身影,收起方才傳走學院弟子的八卦之門,擡頭朝頂樓望去。
梁震眼中倒映出坐在窗邊的男孩,他赤着腳,卷着衣袖,手指托着一只冰蝶,正凝神打量着。
張關易凝望冰蝶,窺見蝶中的少年一步步朝遠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