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3 第 463 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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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将我的生死交給你,是因為他知道我不服你。聖女,你認為你該怎麽做?”
眼前的人本該是階下囚,可她不僅沒有哭泣求饒,反而高高在上地審判自己。
“李金霜,”荀之雅緊咬牙關,“你變得太傲慢了。”
她這次的談話失敗了,與李金霜之間的關系變得更加惡劣。
荀之雅轉身離去,走出獄牢大門前再次平複心緒,恢複了平日冷若冰霜的模樣才邁步出去。
“殿下。”等候在外的人們躬身行禮。
荀之雅本想不理,快步往前,卻被人攔下,對方瞧着有些着急,低聲道:“殿下,外邊出事了。”
“怎麽?”荀之雅壓着心中不耐問道。
司衛上前低語,荀之雅臉色瞬變,不敢相信:“速派人過去,将現場攔起來,全城搜索,再讓金鱗來見我。”
她立刻帶着人離去。
眼下似乎發生了很重要的事情,其他司衛也沒有管文陽兩兄弟,讓他們找到空隙進了獄牢。
荀之雅走後,獄牢裏站崗的守衛又重新回去。他們檢查了文陽岫遞過去的水碗,确認無疑後,再将水碗放到繩口裏。
守衛拉動機關,金色的水繩勾着水碗來到李金霜身前。
刑水司每天會給李金霜補三碗水防止她脫水而死。
李金霜看着清澈明亮的清水,微仰着頭小口喝着,哪怕察覺到水流中含有別的東西,也沒有表現出異常。
那一粒藏入水中的丹藥被她壓在舌下。
文陽岫見任務完成,歡歡喜喜地和他哥一起離開,準備回到地面。
兩人剛來到上一層,就聽見夏飛塵厲聲宣布:“所有人原地待命,刑水司今夜封鎖,只許進不許出,所有司衛不可擅自離開,違者視作潛入刑水司的叛黨,可當即誅殺!”
又出什麽事了?
文陽岫和文陽軸對視一眼,轉身齊齊朝躲在角落裏阿玲望去。
你被發現了?
阿玲一下就看穿兩人的想法,連連搖頭表示自己是無辜的。
她有些心虛,不知道刑水司突然戒嚴,是不是發現她使用吞息術的緣故。
偏偏怕什麽來什麽。
夏飛塵帶人乘坐龍梯上去,其中一名司衛在龍梯開門時忽然暈倒。
“怎麽回事?”另一人伸手想去接,卻也跟着暈倒。
阿玲正凝神将那些放出去太久的虺蟲收回,可這些虺蟲受到召喚,竟貪婪地吸收大量五行之氣,讓夏飛塵身邊一圈司衛接連暈過去。
“戒備!”
有司衛拔刀高聲喊道,一聲令下讓氣氛變得極其緊張。
夏飛塵眼尖,抽出旁側司衛腰間的長刀,将肉眼幾乎難見的虺蟲釘在地面。
阿玲放出來的虺蟲雙翅薄如蟬翼,身軀似游魚,透明輕盈,宛如螢蟲般閃爍着藍紫色的幽光。
夏飛塵還未來得及細看,那只虺蟲就化作一灘黑水消失。
虺蟲?
夏飛塵曾被石月珍下過蟲眼,後來被醫家聖者蔣書蘭将蟲眼化解,惡補過與虺蟲有關的知識。
加上荀之雅回南靖,揭露她的皇叔荀瞻煉化虺蟲的所作所為,陛下因此讓百蟲司殺光了荀瞻府上的所有人。
大部分人不知道是何原因,但夏飛塵卻是知情的。
他沉着臉色探查暈倒的司衛身體,發現他們都是氣竭狀态,便知剛才沒有看錯,那玩意就是虺蟲,又是吸食五行之氣這一招!
“去叫醫師!”夏飛塵堵在龍梯門前,“地下的人一個都不許放出!”
“是!”
“南宮家的三少爺去哪了?”夏飛塵又問。
下屬回答:“三少爺剛才看見被綁的農家術士,去了三樓審訊室。”
夏飛塵想起盛暃之前說過,在響山城與虺蟲有關的事,聽說石月珍和蒼殊都死在那裏。
南宮歲也出現在響山城。
難道是她?
南宮歲來救李金霜嗎?
“速去将這裏發生的事告訴盛暃。”夏飛塵吩咐完,又帶人乘坐龍梯回地下。
他站在龍梯中,心髒跳動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神情緊繃。
夏飛塵一想到等會有可能在地牢與南宮歲交手,掌心就變得濕潤,帶着緊張的汗意。
夏飛塵已經做好在地牢裏和虞歲見面拔刀相向的準備。
但上邊的動靜讓文陽兩兄弟給猜到了,于是第一時間找到阿玲。
文陽岫自從上次受到碧血金蝶的驚吓,随後幾年就精進農家九流術的知識,才能敏銳察覺到阿玲在使用吞息術。
兩人剛走到阿玲身邊,就有司衛因為氣竭暈倒,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噓。”文陽岫朝阿玲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不想被發現是你在使用吞息術,等會就跟我們一起裝死混出去。”
文陽岫遞給阿玲一顆丹藥。
阿玲的吞息術失控了,不得已必須收回那些虺蟲,正靠着牆角呼吸急促。
文陽岫這會還沒注意到虺蟲,把丹藥喂給阿玲後,才聽人喊道:“這是什麽東西?”
“蟲子?”
“快躲開!”
文陽軸回頭看去,失去宿主的虺蟲們正到處亂飛,像是夏日夜裏狂舞的螢蟲。
可螢蟲無害,眼前閃爍着光芒的虺蟲卻有着致命的危險。
地牢裏司衛們嚴陣以待,對着飛出體內的虺蟲追趕砍殺。
“這是虺蟲嗎?”文陽軸小聲問身後的文陽岫。
文陽岫探出腦袋,正巧撞上飛過來的虺蟲,心道不好,身後一股力量帶着他往旁邊閃開,阿玲對着虺蟲說:“不準傷害他們。”
她努力禦氣穩住失控的虺蟲們,臉色慘白,滿頭是汗。
看起來有攻擊趨勢的虺蟲最終閃開,另尋目标。
文陽岫本想追問更多,卻聽見龍梯到達的聲響,于是帶着他哥和阿玲一起裝氣竭暈倒而倒下。
“夏司主!這邊有不少人忽然暈倒,還有一些奇怪的蟲子跑了出來!”
“這是吸食五行之氣的虺蟲,不可讓它們近身。”夏飛塵疾步往前,“上邊已經叫了醫師,立刻結陣,別讓虺蟲出去!”
“加強戒備,将暈倒的兄弟們放到一起。”
“看看是否有生面孔混了進來。”
夏飛塵伸手點了一隊人:“你們随我下去,其他人守住龍梯口。”
所有司衛都陷入緊繃的氣氛中,卻訓練有素,忙中不亂。
夏飛塵帶着人從阿玲身旁走過,忽然停下腳步。阿玲心中暗道糟糕,她能感覺到夏飛塵俯下身,伸手探查她的氣息。
“她有哮病,現在又氣竭,醫師到了安排她先醫治。”夏飛塵說。
阿玲提起的心這才落了回去。
文陽岫給的丹藥可以僞裝成氣竭狀态,夏飛塵沒有探查出來,只是先前在龍梯見過阿玲,她的狀态不好,有人過來帶走她說是有哮病在身。
夏飛塵快步往前時想起這段回憶,餘光朝身後的心腹文辛掃去。
文辛會意,側身去了後邊。
阿玲是個沒見過的生面孔,這讓夏飛塵留了個心眼。
刑水司在短時間內狀況百出。地牢因為虺蟲而召來醫師,上邊因為緊急事件被迫派出大批人員外出。
丹國大公主秦以冬在帝都被殺害。
荀之雅得到這個消息,這才從地牢離去,來到六樓聽詳細彙報。
她來到百相閣推門進去,看見本該回來彙報的金鱗背對自己跪倒在地,頭顱低垂着。
“金鱗?”荀之雅輕聲喚道,心裏已有戒備。
她走上前,伸手剛要搭在金鱗肩膀,金鱗卻側身倒在地上。
荀之雅眼前的世界忽地陷入黑暗。
陰陽家天機術吞影。
金色的護體之氣驟然,荀之雅擡手截住從身後發來的攻擊,交手中對方的體術明顯在她之上。
鋪天蓋地的黑暗之中亮起冰霜巨蟒的豎瞳金眸,針對荀之雅發動石凝,秒破護體之氣将她凍結原地。
荀之雅無法動彈,因為冰霜巨蟒點亮光芒的瞬間,她看見一道身影伸出手朝她腰間的司令玉牌靠近。
冰石破裂的聲音在攻擊荀之雅的神秘人耳畔響起,他擡頭望去,以荀之雅為中心雷光大閃,沖破吞影的桎梏。
無數道驚雷化作咒紋往外延生,覆蓋整座房間。
天機固法結界。
四道金色的法牌立于荀之雅身前,她揮手擊出其中一道飛向神秘人:“何人?”
自天地而生的飛鎖捆住神秘人的手腳。
荀之雅開口,聲音帶着與天地合一的威嚴,言出法随:“跪下。”
神秘人發出幾不可聞的悶哼,全身血液骨頭都在顫抖着單膝跪地,身子被迫往下壓。
荀之雅走來,掀開他遮掩身份的黑風袍前,神秘人捏訣,星海在腳下綻開,從星海中發出低沉的龍吟,對抗荀之雅用天罰施展的法音。
百相閣內傳來嘭的一聲巨響。
在百相閣樓下,是存放刑水司卷宗的地方。虞歲站在一排排卷宗前,聞聲擡頭往樓上看了看。
上邊傳來的動蕩導致些許微塵掉落,漂浮在燭火閃耀的空中。
虞歲收回視線,餘光往身後一瞥,忽然出現的青衫人影映入她眼中。
姜豐羽的影子在燭火中被拉長,半張臉隐入黑暗之中。
他知道虞歲看見了自己,卻沒有絲毫驚訝,好似早就知道他會出現在這。
虞歲的視線漫不經心地越過他,落回眼前的書架。
“在趙湘體內留下字靈的人是你。”姜豐羽站在書架另一端,雙手負背,冷淡的眉眼卻緊盯虞歲,“讓趙湘得到神機沒土的人也是你。”
虞歲翻看手中的卷宗,笑盈盈道:“你們對趙湘的接引失敗了嗎?”
“你怎麽知道這次的接引會選中趙湘?”姜豐羽的眸光微動。
虞歲轉身看向他,手裏把玩着一支神木簽:“你猜猜看。”
姜豐羽的目光在她手中的神木簽停頓。
“是山容幫你算出來的。”他說。
虞歲笑而不語,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輕蔑。
姜豐羽便知猜錯了。
樓上再次傳來五行之氣沖擊的動靜,可兩人都沒有理會。
虞歲将卷宗放回書架,聽姜豐羽說:“你在字靈裏還藏了封陽蠱毒,我此行是來找你拿解藥的。”
“你也沒有中封陽蠱呀。”虞歲沒有回頭,還在打量眼前的卷宗列表。
姜豐羽:“婷珠中了你的蠱毒。”
“她可真不小心。”虞歲惋惜道。
“以這種方式報複賀氏,并非良策。”姜豐羽又道。
“報複?”虞歲重複片刻,笑着搖頭,“湊巧而已。”
“你不想再見到趙餘鄉?”姜豐羽平靜的語調中,帶着明顯的威脅。
“你不想拿到解藥?”虞歲拿出一個綠色的瓷瓶放在掌心。
姜豐羽朝她走去,虞歲耳畔仿佛能聽見竹葉輕顫的聲響,随着這聲音的停頓,室內燭火燼滅。
昏暗的室內能聽見疾風呼嘯,幾片細長的青葉飛掠而去,帶出清涼的水意殺到虞歲身前。
紅傘自虞歲前方綻開,将青葉彈飛。
被彈飛的青葉數量暴漲,變作千千萬,化為鋒利的青色劍刃。劍刃疾飛,每一片都似春風裁葉的溫柔,卻能輕易擊殺十境以下的術士。
青葉劍刃劃破屋牆,擊穿厚厚的卷宗,将書架案臺的一角擊碎。
姜豐羽顯然不在乎這裏成千上萬份的刑水司卷宗。
他擡手做了一個挽劍的動作,青葉劍刃朝着虞歲聚攏。姜豐羽的目标只是虞歲手中的封陽蠱毒解藥。
這些青葉劍刃承載的氣有着撼天動地之勢,卻沒能讓虞歲挪動一步。
她站在紅傘之下,感受着傘外危機四伏的世界:“比起這些,我更想和你的神機術過過招。”
“賀氏的神機術,究竟有什麽了不起的。”
“你認為你的天目厲害嗎?”姜豐羽問道。
虞歲輕輕揚眉:“也許它的力量超出你們的想象。”
姜豐羽又道,“一開始,我們想将你轉化為三族之一,才放任趙餘鄉與你接觸。”
趙餘鄉能活下來,是賀氏願意救他,他既然能活着,就活在三族監視之中。
燕老也許是太相信三族,相信自己,認為他可以讓賀氏三族不對虞歲造成危險。
姜豐羽承認:“你的天目遠超我們的預期,在已有的記錄和觀測中,出現了從未發生過的事,天目在你的體內進化出了全新的能力。”
“但我們的結論是,現有的天目,除你之外無人能駕馭這份全新的力量。”
所以得不到就只能毀掉。
哪怕明知虞歲體內有排名前三的神機術,自己無法繼承,也會選擇下殺手,讓天目消失。
“神機術與九流術的力量差距,也許比我想的還要大。”虞歲聽完姜豐羽的話若有所思。
“你們的神機術,與賀氏三族繼承的神機術,天差地別。”
姜豐羽神色淡漠,仿佛世外仙人俯瞰凡塵蝼蟻。
青葉劍刃齊發,化作清幽的水劍,世間最鋒利的水刃,試圖将虞歲四周的空間切割。
那撐開的紅傘就像是一面鏡子,此刻姜豐羽在這面鏡子上劃出無數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卷宗室傳來動靜不小的震蕩,坐在樓下審訊室裏的盛暃擡頭看了看上方。
站在他身後的江尺也随之望去。
“上邊這麽大動靜,你們不去看看嗎?”青年的聲音裏夾雜着不懷好意。
盛暃收回視線,沒什麽表情地望向桌案後被綁了雙手的衛仁。
衛仁一副階下囚的模樣,迎着盛暃看過來的冷漠目光,皮笑肉不笑。
“真是奇了怪了,在南靖的刑水司,卻有青陽的少爺來審訊燕國的人。”
衛仁雙手被縛龍索綁着,封印五行之氣,卻絲毫不慌。他枕着椅背,吊兒郎當地望着對面氣勢逼人的盛暃。
盛暃收回看上邊的視線,繼續追問:“南宮歲在哪?”
“我哪知道?”衛仁覺得這個問題十分荒唐。
“你潛入通信院,不是為了與南宮歲裏應外合?”盛暃又問。
“我連通信院的大門都沒進去,走在外面就被你們抓了,我還想問你要做什麽?”衛仁揚眉,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服氣的嚣張勁。
他臉上挂彩,衣上染血,顯然是掙紮過,但憑他六境的實力,根本無力反抗。
盛暃看衛仁的目光像是在看蝼蟻,不知道他幾年過去還是六境的實力,在這裏嚣張什麽。
“我從前倒是沒發現,你是在南宮歲手裏當狗,如今你主子來了南靖,你這條狗也聞着味來了。”
盛暃起身,繞道走來他身旁,伸手在衛仁單薄的肩膀一按。
衛仁猝不及防地被按倒在桌上,面部五官都因為五行之氣的擠壓而變得扭曲。
他艱難吸氣,冷汗瞬間沁透全身,卻依舊嘴硬,笑道:“你從前眼瞎,看不清,現在也一樣,是個什麽都不知道的瞎子。”
盛暃冷着臉,手上用力,桌面發出崩裂的聲響,衛仁已是頭破血流。
“喂,燕國的人還輪不到你們青陽來管吧!”
門外傳來少年郎的呼聲,破門而入的黑金長棍掃過江尺,将那長桌掀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