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第 520 章:你回不去青陽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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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乞還未說話,盛暃抓着鐘離雀進場,揚聲朝遠處的虞歲喊道:“南宮歲!”
虞歲處于氣浪風暴之中,無法擅自離開。她朝盛暃所在的位置望去,看見被他掐在手裏的鐘離雀。
少女看上去沒有外傷,卻氣竭無力,奄奄一息。
“将軍,那是——”
鐘離辭擡頭望去,發現受制于人的小女兒。他強撐着傷勢加重的身軀,雙手握劍,神情沉冷。
醒來的鐘離雀還有些恍惚,卻一眼看見聽霞谷人群中的父親。
她眼眸清明,雖然隔着老遠的距離,卻知道父親一定能看見,因此朝那邊輕輕搖頭,露出一個笑容。
“你和鐘離雀不是摯交好友嗎?如今她人在我手裏,你若是不願意受降封印,我就當着你的面殺了她!”
盛暃怒聲喊道。
他将鐘離雀擋在身前,字靈化作鋒利彎刀,抵在少女纖細的脖頸前。
鐘離雀看向虞歲:“歲歲,不用管我!”
“你閉嘴。”盛暃低聲威脅,彎刀按進她肉裏,血水往外瘋湧。
“你以為南宮歲真的會為了你妥協?”盛暃低聲在鐘離雀耳邊說道,“她才不會!你願意為她付出一切,但她就是個冷血無情的家夥,她根本不會在意你的死活!”
大哥如此拼命地護着她,她卻毫不猶豫殺了大哥。
盛暃看着鐘離雀,殺心已起。就算無法逼迫虞歲受伏,他也要讓虞歲感受失去至親至愛的痛苦。
“她要是死了,你也別想活。”
虞歲頂着常艮聖者的壓力,不敢松懈放師尊進聽霞谷。
面對盛暃的威脅,她看起來十分冷靜,一點不慌。
這更加坐實了盛暃所說的“冷血無情”。
盛暃對鐘離雀笑道:“她果然不會管你的死活。”
鐘離雀深深吸了一口氣,她看不見身後的盛暃是怎樣的表情,卻能聽出他語氣裏的瘋癫。
“盛暃,我最後再勸你一次,不要執着報複歲歲。”
盛暃沒有回話。
虞歲抓住時機,朝盛暃揮手飛去一道金色字靈。
那速度奇快,連離她最近的常艮聖者都沒有攔住。
一直關注盛暃和鐘離雀的另外兩道身影,卻同時出手,将已經飛到盛暃身前的字靈毀去。
秦善先一步到達,欲要将鐘離雀帶走,反被南宮明擊退。
“王爺,別太過分了。”秦善沉聲道,“先是青龍軍,如今又是他的女兒,你真要在這裏逼反鐘離一族嗎?”
“鐘離一族若是有反心,那就是他鐘離辭大逆不道。”
南宮明說完,餘光卻掃向盛暃:“既然你占蔔出是鐘離雀在背後抽取我們的五行之氣幫助那孽障,如今她被擒住也不算無辜。”
牧孟白抽取九流聖者的五行之氣,來助鐘離雀布下天啓卦陣,否則鐘離雀也無法承受那麽龐大的力量完成占蔔還能不死。
可秦善只能占到鐘離雀的存在,不知還有另外一人。
秦善既震驚,又驕傲。種種情緒過後,最終剩下的卻是擔憂。
他擔心鐘離雀是站在滅世者那邊的。
“師尊,”鐘離雀主動朝秦善說道,“我一開始就知道歲歲是滅世者,我無法占蔔滅世者的身份,是因為我不想暴露她。”
秦善怔怔地望着她,目光中帶着不自覺的失望。
果然。
盛暃手中的彎刀又因為鐘離雀這番話往裏送了幾分,血水染紅了她的衣肩。
“你竟然早就知道了,還幫着南宮歲一起隐瞞,你們倒是真正的姐妹情深。”
盛暃陰沉着臉色道:“這一路你裝模作樣,勸我的那些話,都是要跟南宮歲開罪。”
“可她殺了我大哥,我要她償命。”
鐘離雀強調道:“我勸你,是因為歲歲本就沒有做錯什麽,你們毫無理由怪罪她!”
盛暃聽完只覺得可笑。
虞歲看出鐘離雀的狀态不對,氣竭無力,與之前在南宮家的隊伍裏相遇時完全不同。
想到她曾說自己要占蔔異火的秘密,還有師尊等九流聖者的氣損耗的異樣,虞歲猜測是鐘離雀在幫她的同時,施展卦陣占蔔,耗盡了力氣,才會被盛暃擒住。
虞歲面上毫無情緒破綻,無人能猜到她是何想法。
常艮聖者說:“你去救她,便攔不住我,你不去救她,她必死無疑。”
虞歲卻道:“師尊,論預占之術,你我都不及她。”
常艮聖者:“看來你是不打算救她。”
虞歲沒理會他挑撥離間的心理乾擾,而是喊話盛暃:“你怪我殺了韓秉,所以你要殺鐘離雀,那我告訴你,大哥沒死。”
盛暃冷笑道:“敢做不敢當,現在才說這些話想要挽救,晚了!”
南宮明并非真的要殺鐘離雀,而是要借鐘離雀威脅虞歲,因此擡手讓盛暃閉嘴,自己上前對虞歲說道:“只要你交出機關琉璃球,我就放人。”
虞歲嘲笑道:“他要我受降封印,你要我交出機關琉璃球,那我應該聽誰的?”
南宮明此時心裏最着急的便是青陽的危機,想也沒想道:“她是鐘離辭的女兒,我不會要她死,她的母親和族人都在青陽,如果機關啓動,那你就是要鐘離一族也全都葬身火海。”
虞歲說:“可在青陽的南宮一族也會葬身火海。”
南宮明的臉色僵住。
許是沒想到虞歲會說出這話,心頭的憤怒也随之而起。
虞歲知曉這話會惹怒南宮明,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要南宮一族死,這話都能膈應南宮明許久。
這話也激怒了另一個人。
“南宮一族永遠不會死。”盛暃一刀插進鐘離雀脖子,鐘離雀擡手抓住刀刃,臉上出現痛苦之色,“但鐘離雀一定會死。”
虞歲身形一晃,黑白雙魚飛身而去。常艮聖者與她錯身而過,往聽霞谷內飛去,這次虞歲沒有再攔。
南宮明也沒想到盛暃這麽瘋,竟然真的動手,可同時殺向盛暃的還有鐘離辭擲出的長劍。
帶着殺意的劍氣轉眼就到盛暃身前,帶着魚死網破之意。
南宮明不得不出手攔下這一擊,雙手掐訣,兩道金色字靈化作巨大的骷髅手掌,雙手合十抓住嗡鳴不止的長劍。
盛暃看見虞歲過來,眼裏卻露出瘋狂的笑意。
他終于看見那張冷淡的臉上出現自己想要看見的情緒。
無論是憤怒,還是緊張、懊悔,都比那該死的漠然、高高在上要令人愉悅。
盛暃就是要看見虞歲痛苦的瞬間。
這一刻他不計任何後果,手下用力,要将刀刃全部插進去,貫穿鐘離雀的脖子。
就是這一瞬真實的殺意,讓鐘離雀也下定了決心。
她抓着刀刃的手收緊,指尖迸發出水色劍氣,這一道泰阿劍氣比刀刃速度更快地割斷了盛暃的頭。
劍氣雖弱,卻足夠致命。
“盛暃!”
南宮明的雙眸滿是不可置信,呼聲驚懼交加,在峽谷之間回蕩。
那顆帶血的頭顱朝着山谷下方掉落。
字靈化作的刀刃消失,鐘離雀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跪倒在地,望向那顆迎着她目光下墜的頭顱。
——我說過的,你回不去青陽了。
早在離開青陽的那天,鐘離雀就預占到這一幕。
盛暃是她用泰阿劍氣殺的第一個人。
鐘離雀曾說不想傷盛暃是真的,因為蘇楓會傷心。
更何況盛暃死在她手裏。
同行這一路,她會勸盛暃放棄對虞歲的執念,是因為想避開這個結局。
可惜盛暃并沒有給她機會。
當盛暃的殺意真實出現的時刻,鐘離雀不得不殺了他。
盛暃的頭顱重重地落在藥人隊伍之中,落雨打濕的地面血水和泥水混雜着,髒亂無比。
藥人們對于這顆突然落在身旁的頭顱毫無反應。
虞歲和鐘離辭同時間來到崖邊,一左一右護在鐘離雀身旁。
“歲歲……”
鐘離雀揚首,張嘴卻無聲,驚訝她還是過來了。
虞歲沒說話,伸手按着鐘離雀腦袋壓回去,渡去五行之氣為她療傷。
鐘離雀又去看身旁蹲下身望着自己的父親。
她握住了父親的手,無聲說:“爹,家傳劍術,我學得還不錯吧。”
鐘離辭總是不茍言笑的臉露出笑意,單手把人抱在懷裏。
青陽的幾位聖者望着這戲劇性的一幕,一時無話,彼此都在偷着打量下方的南宮明。
這家夥向來清高自傲,如今看着親兒子死在面前卻無力施救,不敢想他心裏會有怎樣的滔天怒火。
王靜姝跟唐慶對視一樣,可話又說回來,是他兒子要殺別人女兒才死的啊。
南宮明站在泥濘之中,臉色陰沉如水。他緩緩彎下腰将那顆滿是血污的頭顱捧起,五指不自覺地顫抖。
那張冷峻的臉定格在面對死亡的錯愕。
他伸手輕輕撥開黏在盛暃臉上的泥漿,露出乾淨的容顏,将他死亡的模樣牢牢記在心中。
當你不止一個孩子的時候,為人父母,一定會有更偏心、更喜歡的那一個。
即使所有人都不說,但孩子們都知道,父親最喜歡的孩子是哪一個。
南宮明捧着盛暃的頭顱,朝山谷上方望去,因為氣浪猛沖而掀起尖嘯的風聲,卷起谷中飛花狂舞。
虞歲就站在山崖上,她看見南宮明眼中的滔天怒氣和悲憤。
失去所愛的痛苦和憤怒,讓他在這瞬間變得凄慘無比。
南宮明在看見虞歲的那一刻,就已認定:“是你逼她殺了我兒。”
虞歲肯定知道鐘離雀會泰阿劍術。
她也知道盛暃想要看到她痛苦。
虞歲放棄跟常艮聖者對峙,去救鐘離雀,反而讓盛暃更加堅定殺意。
他要殺鐘離雀的瞬間,就是他的死期。
南宮明看穿了,虞歲是故意要去救鐘離雀。
她在逼鐘離雀殺盛暃。
虞歲望着南宮明含恨的眼眸,忽地揚眉粲然一笑:“随你怎麽想,南宮尊者。”
南宮尊者,極其嘲諷的稱呼。
在其他人安靜不語時,提劍而來的公孫乞卻笑了:“你當年請常艮殺我妹妹時,有想過今天嗎?”
“南宮明,留給你的孩子不多了。”
随着他的話音落下,消失的海眼重新出現在聽霞谷上方,一道身影從中飛出。
聞人胥單手掐訣,鬼道召神·獄火風女降臨聽霞谷上方。
無數只慘白鬼手撕開空間,将胡桂和林承海二人放出,胡桂的手中抓着失去反抗能力的青葵。
顧乾和紀景澄幫姜豐羽和趙婷珠掙脫鬼手,四人一齊退走,卻又同時擡頭朝天幕上方看去。
他們的眼瞳中倒映着淡淡的墨色氣團。
與常艮聖者的墨氣相比不夠純粹,摻雜了絲絲縷縷金色的行氣。
這是鬼道化神?
除了常老以外,還有誰竟然也會——
人們腦海裏忽然蹦出一個熟悉的名字。
常艮聖者去而複返,兩團墨氣在天幕中悄然對沖。
虞歲往那團不純粹的墨氣望去,極黑的冷淡眼瞳變得靈動明亮。
“師兄!”
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出虞歲這一聲喊得有多麽高興。
可她喜悅的瞬間,卻深深刺痛不少人的心,招惹了更多的恨意。
南宮明手中還捧着盛暃的頭顱。
他最喜愛的兒子被斷頭而死。
青葵滿眼恨意的看向林承海,這個世上對她最忠心的人死了。
他們的敵人卻迎來了愛人重生。
南宮明已經忘記要奪回機關琉璃球拯救青陽,此刻遠在青陽的百萬條性命,都排在了盛暃死亡的後面。
從虞歲殺素夫人開始,南宮明心頭就始終壓着一股勁。
他不允許自己為從前種種而後悔,因此他接受了站在虞歲對立面的選擇。
他不會抛棄自尊去找虞歲緩和關系,懇求和解,所以要與水舟合作殺了滅世者。
他不願意承認敵人已經強大到自己無能為力的程度,就算被迫破境,也不想正面與她交手。
多重疊加下,那股怒氣與恨意,讓他必須做點什麽來發洩,才能将快要壓碎心髒的那股氣緩和一些。
南宮明選擇正面迎接這股情緒,要和虞歲做個了結。
他放下頭顱,朝崖上的人沉聲喊道:“南宮歲。”
虞歲回頭朝他望去。
南宮明說:“盛暃說得沒錯,你一輩子都無法擺脫這個名字。”
成百上千的字靈在他身旁具象,化作一張張人臉,排列成一只巨大的飛鳥。
名家天機·千字成相。
南宮明招手間,一張人臉來到他掌心,化作一道名字,讓他擁有此人的所有九流術。
赤影劍氣尖嘯着斬破南宮明掌心托着的人臉字靈。
劍鞘飛回了公孫乞手中,與驚鴻劍合一,化作一柄燃燒的黑色長刃。
“你以為自己還有跟她過招的機會?”公孫乞站在南宮明前方,因為複仇時刻而激動的面龐,讓那笑容顯得有幾分猙獰,“南宮明,現在是你和我之間的戰争。”
六州和阿離都有人守護,他終于可以如願去做早就該做的事。
今日複仇,無所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