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您記起來了嗎,公主,我們前世今生都應該是戀人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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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第三本的時候,我的手指停住了。
紙張泛着不均勻的褐色,墨跡洇開了大半,像是受過潮又被人細心熨平過。上面的字跡有些已經模糊,但那段話赫然在目,清清楚楚——
“永安十七年,臨安公主與僧人有染,匿于城外清音寺。事覺,帝怒,令杖殺僧人。公主聞之,奔赴刑場,以身護之,斃于亂矛之下。帝悔,逐放僧人,以公主禮斂之,葬于西山。”
臨安。
夢裏的父皇就喚我臨安。
史書上寥寥幾筆,連那個僧人的法號都沒有記載,只用了一個稱呼帶過。
可那幾個字紮進眼睛裏,鈍痛從胸口蔓延到喉嚨。
我的手開始發抖,書頁在指間簌簌作響。素雲在外頭聽見動靜,探頭問:“娘娘?怎麽了?”
“沒事。”我合上書,把臉轉過去,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你再去藏書閣找找,還有沒有更早的記載。”
素雲張了張嘴,大約是覺得這個要求太奇怪了,但她還是轉身跑了出去,裙擺帶起一陣風。
她走後,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我把那本史冊又翻開,一個字一個字地看,永安十七年,那是一個我從未聽過的年號,三朝之前的事,久到連宮裏的老人都未必說得清楚。
可夢裏的每一個畫面都那麽清晰。
槐樹下的少年,會笑的眼睛,穿過我長發的指尖,落在眉心那個吻......
素雲還沒回來,可我等不了了,我一定要親自問神隐這件事,把前世今生的因果解開。
“娘娘!”有人在身後喊,“娘娘您才退了燒,不能吹風——”
我充耳不聞。
步子越來越快,幾乎是在跑。
我不知道自己去後山要做什麽,不知道見到他要說什麽,甚至不确定他還在不在那裏。
一陣風湧來,裹挾着濃烈的檀香味,猛地将兩扇門朝兩邊推開,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我僵在原地。
我看見了一幅畫像。
畫紙陳舊到幾乎透明,泛着深褐色的光澤,像是被時光反複浸泡過。四角用極細的絲線固定在牆上,絲線已經松垮,畫像微微下垂,懸在那裏。
畫上的色彩黯淡得幾乎看不清楚了,顏料脫落了大半,只剩一些殘存的色塊依稀可辨。
淺色的衣裙,烏黑的發髻,一張臉因為顏料剝落而顯得模糊,只有眉眼的輪廓還算清晰。
可我已經認出來了。
那是我。
我的腳邁過門檻,一步一步走向那幅畫像,望着畫中那個眉眼模糊的自己,眼淚落了下來,砸在那些褪色的、被檀香浸透的紙面上,暈開一小片濕潤。
身後那聲“公主”落下來的時候,我的身體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
我轉過身,他就站在門檻外。
逆着光,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我張了張嘴,想說話,可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死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眼淚還在往下掉,無聲無息的,一滴接一滴,砸在衣襟上。
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這麽難過。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手指觸上他的衣襟。
僧袍的布料,指尖摩挲過去,能感覺到細密的紋理。我慢慢攥緊了那一小塊布料,“你是真的嗎?”
“真的。”
“神隐。”我終于叫出了他的名字。
“三百年了。”他說,“公主終于又叫了我的名字。”
“我不記得。”我哽咽着說,“那些事,我都不記得。那個公主,那個臨安,我——”
我想說“那不是我的”,可話到嘴邊,看着他那雙眼睛,我說不出口。
雖然這一世的我,與前世的我并不是同一個人了,可我沒有辦法對他那麽殘忍。
“你不必記得。”他撫摸着我的臉頰,“那些事,公主不必記得,記得的人,有我就夠了。”
“為什麽?”我問,“你等了三百年,如果我不記得了,如果你等到的只是一個完全不記得你的我,那這一切——”
“值得。”他打斷了我。
我攥着他衣襟的手沒有松開,“你要我的陰氣,是不是因為你執念太深,只差我就能飛升了,你就能解脫了。”
三百年魔道,人不人鬼不鬼,他一定受夠了。
任何一個人,在這樣的煎熬裏,都會想要解脫。飛升是最好的結局,乾乾淨淨地走,把前塵往事一筆勾銷,從此天地之間再無挂礙。
我替他找好了理由,甚至替他找好了退路。
我甚至願意助他一臂之力了。
可他只是垂下眼看着我,“不,那只是一個接近公主的借口,我不需要飛升。”
我愣住了。
“那你……”我問道,“那你為什麽在禪房裏對我……”
他沒有回避,目光落在我臉上,安靜地、坦然地,“因為我想。”
他說,“我想靠近公主。想了三百年。”
風從山門外湧進來,吹動身後那幅泛黃的畫像。檀香味彌漫開來,濃得像是要把人淹死在這三百年的執念裏。
“那飛升呢?”我問,聲音已經有些急了,“你修了三百年,就差一步了,你不要了?”
“不要。”他微微偏頭,“公主,我在這三百年裏,什麽都想過。”
“我想過想過公主可能轉生成一個與我永無交集的人,想過公主可能恨我、怕我、厭惡我。我甚至想過,公主轉世之後,會嫁給別人,會有自己的孩子,會過完幸福美滿的一生。”
到死都不會知道這世上曾經有一個人等了她三百年。
“這些我都想過。”他頓了頓,“但我沒有想過飛升。”
“那你投胎啊。”我說,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帶着哭腔,“你去投胎,喝了孟婆湯,忘了這些事,重新做人,好好過一輩子。”
“公主,”他說,聲音溫柔得像那年落在眉心上的吻,“我只想履行下輩子一定要和你在一起的約定。”
我松開他的衣襟,後退了一步。
“可我已經嫁給別人了。”
那些因果也好,前塵也罷,都已經是前世的事情了,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的執念裏。
“我知道。”他說,“公主嫁了一位皇帝,待公主很好。”
我的腳釘在原地,紋絲不動。
“那你是真心喜歡他嗎?”他問:“如果您有了心上人,那我就不會再打擾你了,我只默默的看着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