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竹間棋(八) 砍他砍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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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竹間棋(八)砍他砍他!
沈忘身負“宮門出入免驗”的特旨,沿路值守的校尉內侍見此,哪敢上前盤問,紛紛躬身避讓。不過半盞茶的工夫,禁宮的西苑便已近在眼前。
還未及苑門,便聽得裏面飄出陣陣女子的嬉笑聲,混合着節奏雀躍的鼓聲,清脆有力的擊球聲,好不熱鬧。沈忘面色一肅,收缰下馬,順着夾道的樹蔭悄步踱到西苑牆下。
此時正值初秋午後,天高雲淡,風清氣爽,西苑的擊鞠場上正自喧鬧非凡。勻淨的細黃土鋪滿整個擊鞠場,被太陽曬得暖意融融。四周圍以朱漆短欄,欄邊的鎏金鼓架上擺着皮鼓數面,小內侍們擊鼓催球,聲落如雨。
場中十餘騎正往來馳騁,細細瞧去,竟皆是內中宮嫔。宮嫔們皆着窄袖緊身騎裝,足蹬皂色軟底快靴,一道蹀躞帶将柳葉兒般的腰肢系住,手持偃月球杖,側身斜坐在小馬上。馬兒雷奔電馳,人兒如花墜月,端的是:紅鬣錦鬃風騄骥,黃絡青絲電紫骝。奔星亂下花場裏,初月飛來畫杖頭。【1】
可是,沈忘的目光卻越過場中惹眼的倩影,落在一身着玄色四團龍窄袖騎袍的背影上。
那人騎着一匹雪白的大宛馬,動作軒昂,控馬利落,在一衆娉婷中一枝獨秀,讓人移不開視線。
馬蹄飒踏間,那人忽地俯身,猿臂一探,手腕急翻,球杖“啪”地擊在滾到腳邊的朱紅馬球上,那球便如流星般直奔球門,撞得門旁的銅鈴嗡嗡作響。
場內場外轟然叫好,那人大笑着勒住馬,側臉正對向沈忘所藏匿的方向。
明黃龍紋抹額下,是一張近乎玉色的白淨面龐,狹長的眉眼斜飛而起,連帶着漾開的笑紋一道隐入到抹額深處。
這張臉,沈忘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那分明就是萬歷的模樣。但偏就這張熟悉的臉,在此刻又帶給他莫名的恐懼。
他雖不是京官,無法日日上朝面聖,可他與萬歷往來書信不絕,便是百官之首申首輔也未必有他了解聖上之萬一。據沈忘所知,萬歷十二歲那年,曾于校場騎射墜馬,右腿便落下了舊疾。親政初期又極為勤政,每日批閱奏章至深夜,日講不辍。至此久坐成痹,濕寒浸骨,每至春秋兩季便足疾大作,上折檻都需要內侍攙扶。他在與沈忘的書信中,為這腿疾曾大倒苦水——朕非敢偷安,實是疾勢未平,行走艱難。若出朝時,步履不便,豈不為百官所笑?
行走尚且不便,又如何能縱馬揮杖、俯身擊球呢?
更何況,萬歷雖是年紀輕輕,卻一向以端嚴自居,不喜脂粉氣。除了極為寵愛的鄭貴妃外,莫說讓宮嫔陪着打馬球,便是後宮妃嫔未經傳召随意踏入乾清宮區域,都要被他申斥幾句,又如何會萬花叢中過,娉婷周身環呢?
可是,如若這不是萬歷,大內禁宮之中,明黃龍袍之下,又是何人呢?
沈忘愈想愈覺心驚,背上已是起了一層薄汗。
正踯躅間,忽覺後頸一涼,一道陰柔的聲線貼着耳廓傳來:“沈大人既入西苑,何不移步場邊茶寮稍坐?”
沈忘猛地回頭,看向身後樹影下的人。
***
程陸齋垂眸看向抵在頸間的匕首,喉結滾動了一下。
“少爺?”範淩舟還在似笑非笑地催促着。
“我就是程陸齋!”程陸齋大聲道,細白的面皮兒上浮上一層惱怒的薄紅。
“好好好,就當你是。”範淩舟哄孩子般柔聲道,“那你一個小小的陵工監,又是如何招惹上這般滅口的大禍呢?這幫人可不是善茬兒,若不是遇上我們,你——”範淩舟用手在脖頸處一劃,“——必死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