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一瞬的虛幻真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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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嬌把通緝令還給掌櫃的,拉上李是好就往回走。
上山的好路是不能走了,她帶着李是好走小路,“回家後,帶上你爹娘立刻下山,去你外租家住幾天。”
“怎麽了嬌姐?”李是好被她拉着飛奔,氣都要喘不上來。
“別問,旁人若問起來,就說你是回去待嫁的。”阿嬌一句句交代,“你和李叔李嬸,從來沒見過裴大哥,平日你們和我也不大來往,不知道我那有什麽人。”
“記住,無論誰問,都說沒見過、不知道、不認識。”
李是好被阿嬌嚴肅的神态和語氣給吓到了,知道要出大事,也不問了,悶頭趕路。
兩人抄近路回了半山腰,阿嬌将荷包一解,塞進李是好懷裏,“給你的添妝,快回家,按我說的做。”
說完她就往自個兒家跑,小院靜悄悄的,裴大哥帶阿寶上山還沒回來。
她又火急火燎地上山尋人。
裴衍正負手站在一棵橘子樹下,他身前還半跪着一名男子,身穿圓領缺骻袍,腳踩烏皮靴,倒比裴衍的長衫要華貴地多。
“大郎君,三皇子殿下飛鴿傳書,說京中事宜尚未落定,請大郎君再稍待時日,”裴玦說道,“中州新任通判月前到任,是太子的人,屬下已經布設監視人馬。”
裴玦自小就跟着裴大郎君,是生死相随的死士。
兩月前在通判府的席上,意外遭遇截殺,衆人護着大郎君逃出後,兵分兩路,由裴钰帶一隊人馬護衛大郎君走青雲山,他帶着另一路人馬分散視線,不成想裴钰竟然叛變,致大郎君于險境!
裴钰與他跟随大郎君死戰沙場,多少次沖鋒陷陣、幾經生死,他一向都是豁出命去擋在大郎君前頭,裴玦至今都想不通裴钰為什麽要背主。
如今中州地界不安全,死士折損過半,他已另尋一處安全之所,确保大郎君回京前再無危險。
裴衍卻沒應聲,一雙黑瞳沉如寒潭,淡漠地瞧着遠處吃飽了躺着曬太陽的阿寶。
裴玦想了想,又道:“屬下已經派人暗中跟蹤阿嬌姑娘,今日她下山,必然可知她将玉佩藏匿于何處。”
“還有一事,裴府聽聞郎君遇刺,生死未蔔,主君已經上了折子,讓三郎君襲爵。”
裴衍唇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忽然百米外的腳步聲回響到他的耳朵,裴玦擡頭看大郎君。
裴衍聽出是阿嬌的腳步聲,“下去吧。”
裴玦身輕如燕,眨眼間已不見蹤跡。
“阿寶!阿寶!”阿嬌一路跑一路小聲喊,她不敢喊裴大哥,怕有打獵的人聽見,而且阿寶耳力、嗅覺佳,方圓百裏,它都能聽到、聞到。
但眼下阿寶吃飽喝足,躺在那土坑裏,懶洋洋不肯動彈。
聽到阿嬌的呼喚,陡然跳了起來,咧着個笑,搖頭晃腦跑着去了。
裴衍往阿嬌的方向迎了幾步,站在稍開闊處,身形如雪後青松,挺拔峭立,衣袂當風,飄然出塵。
“過來。”
嗓音沉澈,帶着幾分安撫意味。
暖光穿過枝葉縫隙,碎金似的落在他清峻的面容上,雪青色長衫被風輕輕掀起一角。
她雙手撐着膝蓋,跑得氣喘籲籲,心髒不受控地劇烈跳動,帶着震耳欲聾的痛快。
還是這裏,偏偏又是這裏。
橘子樹尚未結果,舒展着青蔥的枝葉,樹下站着她魂牽夢繞的那個人。
她知道這很荒謬,可快樂還是可恥地、洶湧地從酸脹的胸腔裏冒了出來。
她自己都不知道,同時冒出來的還有她的眼淚。
阿嬌在這個瞬間又要開始相信命運,相信眼前人就是她念念不忘的又一次回響,是徐天白留給她的一點餘韻。
色令智昏也好,吃人白蓮也罷,反正活着這件事也沒什麽意思,她願意為了這種虛幻的回響,赴湯蹈火、生死不計。
“官兵來了,你快走。”
裴衍沒有動,他靜立着,以一種審視評判的目光,靜靜地看着阿嬌。
在懷疑她的真假心,在猜度她的目的,究竟是真的來救他,還是想着騙他去換懸賞黃金,畢竟十餘年的死士都可以背叛,生身父親可以見利忘義,相識不過數月的陌生人更不可信。
或許也不用如此費心去猜測,在這裏徹底結束她的性命,最為方便。
“阿嬌怎麽知道,官兵要抓的人,是我。”
聲音輕柔,說話間氣息順着耳廓,飄進她的耳道,溫聲細語卻摻雜殺心。
阿嬌不懂他為什麽這麽問,一雙琥珀琉璃眼浮起層薄霧,遠山眉皺起,似在譴責他不知此刻的緊迫。
“我救你的時候,看到了你手肘上的紅痣。”
“快,快走,先去淩雨洞躲下,那邊久無人跡,不會搜到那裏去。”
“那你呢?”
“我回去收拾下屋子,裏面有許多物件得收起來,不然他們一查看就會露出破綻,”阿嬌拉着人往前走,“從前我進山采藥,若遇大風雨,便會在那過夜,你和阿寶先過去,若這邊沒事了,我再來接你們。”
阿嬌指着往北的方向,“你沿着這個方向一直走,走到底右轉,就能看到,裏面應該還有些乾糧、被褥。”
裴衍擡手擦去她的淚,清透的淚珠順着他的食指滑落,暈開在微涼的指尖。
她待他,剔透赤誠地就像這一滴淚,即便那顆心還在固執地懷疑,但身體卻忍不住跟着她走。
他垂眸看着兩人交握的雙手,她纖細手掌裏的熱意順着筋絡一路往上爬,直沖心髒,捂得他那顆冷漠至極的心都顫了一顫。
清晨她下山,便有暗衛跟在她身後,那群官兵離開茶寮要往山上來時,暗衛早已傳信回來。
堂堂東都裴大郎君,沙場飲血十數年的人,如今卻被個小丫頭片子護着,去躲避一群不值一提的蝼蟻。
他想起重傷那一日,阿嬌去而複返喂給他的那一點清甜花蜜,那在黑天碧樹間好似天上月的人。
這種感覺,足夠荒謬卻也足夠窩心。
裴衍在這一刻甚至有一瞬的心動,就算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虛幻的,他也願意跟着她走。
哪怕她推他去刀山火海。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