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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細肩伶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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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得“撲通”一聲,他跪下了。

看得旁邊的阿喬一驚,完了,跪得沒他快!

“夫子,我們,我們鬧着玩呢。”裴鳴說着警告地瞪了一眼李喬。

裴衍的視線淡淡地從三人面上一一劃過,最後又落回李喬那張心虛的臉上。

阿喬如芒在背,膝蓋一軟,也跪了下去,語聲懊悔至極,“學生知錯,不該言語諷刺同窗,夫子時常教導學生君子行事當靜心斂氣,不可魯莽意氣,學生有愧,請先生責罰!”

裴鳴不可置信地轉頭,賤人啊!

這不是明擺着說他撒謊,而他李喬剛正不阿,謹遵夫子教誨,知錯就改?

“夫子!”

裴鳴擡頭欲狡辯挽尊一二,裴衍一擡手,“各罰十張丹青,三日後交來給我。”

阿喬聽到這處罰,頭皮發麻,十張,三天,以她那拙劣的畫技,沒日沒夜都畫不完。

裴衍看着李喬垂着的圓腦袋,嘴角彎起微不可察的笑意,甚是有趣。

夫子走後,跪在地上的三人面面相觑。

裴鳴得意洋洋,“瞧見了沒,你畫技那麽差,明擺着夫子是在重罰你,好叫你看清楚,這是裴氏書院,由不得你們撒野!”

阿喬邊翻白眼邊起身,“對對對,你叫喚得真對。”

“你!!!”

阿喬沒工夫再搭理他,時間就是金錢,前兒接了書局老板抄書的活計,一本五百文,約定明日交貨,那五十兩搖搖欲墜,這五百文她得好好把握。

“你畫得完嗎?要不我幫你畫幾張?”兩人一道離開,天明悄聲說。

阿喬擺擺手,唏噓道:“在丹青一項上,我也就剩個态度了,若還找人代筆,豈非自尋死路。”

“也是,夫子眼睛毒得很,”說到夫子,天明心有戚戚,“咱們今日是不是惹惱了他,畢竟夫子姓裴,日後會不會針對我們?會不會趕我們出書院?”

“應當不會。”阿喬道。

裴夫子一向持身公正,從不因姓氏出身而苛待或優待何人,他看重學生的品德、才學,悉心指導,實在是位好夫子啊,故就算這裴氏書院沒膏火銀可領,她都願意在此地念書。

她倒沒有科舉中第,鯉越龍門成天子門生的大志向,畢竟女扮男裝這事在學堂裏尚能敷衍一二,若真到了朝堂上,豈非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哦,她們一家四口拴一起都不夠砍的。

但她都籌謀好了,待結業之後,她頂着這裴氏書院的名頭回中州去,開個書塾,當個教書先生,養活一家人想來綽綽有餘,屆時爹娘不用再起早貪黑地做早點,小好也能有錢治病吃藥,待到閑暇時,一家人出門或踏青或賞雪,豈不是人間最逍遙的日子?

阿喬想到這無比光明的未來,眼下的一點小波折都無傷大雅了,不過些許風霜了。

她舒朗地拍拍天明的肩膀,又風風火火出書院,抄書賺錢去。

裴衍一路行至飲綠軒,三皇子殿下已在亭中坐着,手邊擺着一竹爐,底下燃着松枝,頗有閑情逸致地烹着茶,見裴衍來了,張口就道,“裴大郎君真比我這個皇子還要忙啊。”

裴衍自西北歸京後,在朝中任宣徽北院使,政務自然是繁忙的,但他依舊會抽空來這裴氏書院任教,一則裴氏一族興衰不能只靠他一人,需得好生教養子弟,二則也為裴氏遴選人才,是以除了裴氏外,還有些下頭舉薦上來的優秀學子。

裴衍施施然在對面太師椅落座,看着殿下娴熟烹茶的手勢,閑閑開口,“殿下日理萬機,竟還有空在此烹茶品茗?”

三皇子倒了一杯清茶,推了過去,“這是父皇剛賞賜下來的龍涯雀舌,往後可別再說我藏私。”

裴衍笑了笑,端起茶杯,茶氣白渺,氤氲着高挺的鼻梁與深沉眉眼。

“都說選賢舉能,你這書院秋闱能進幾個殿試啊?”三皇子道。

“自是有的。”

裴衍心裏滑過幾個名字,其中李喬榜上有名,他雖出身差了些,性子跳脫了些,但品學兼優,是個難得的好苗子。

三皇子以為他說的是裴鳴,道,“裴氏子侄中裴鳴算是拔尖兒的,聽聞策論、辭賦樣樣不錯,家世也好。”

裴衍不置可否,去歲冬日,他初次到書院,就遠遠見過此子。

那是個風雨日,來進學的學子多坐自家馬車來書院,只見寬闊大街上,一架矜貴馬車奪雨而出,橫沖直撞,泥水飛濺,彼時街上無多行人,只有一羸弱書生打着一把油紙傘,懷裏抱着書,傘打得很低,頂着呼嘯寒風往前走。

而那馬車竟直直沖着那書生疾馳而去,馬蹄嘶鳴,車轱辘壓得石板路“哐哐”作響,書生吓得傘也飛了,書也掉了,人也跌倒在地了。

馬車中的裴鳴撩開車簾看好戲,“喲,誰家落湯雞出來現眼啊。”

跌坐在地之人面若白玉,眸若曜石,眉目清麗,藏着幾分不肯折腰的倔意。

只見他憤憤仰頭,雨水滑過細膩的脖頸,緩緩洇入衣領,約是冷着了,微不可見地打了個顫,細肩伶仃,不足一握。

裴衍眉間一挑。

阿喬直呼晦氣,今日正是她葵水之期,頭昏腦脹腹中疼痛,勉強出門掙紮到書院,竟又遇上裴鳴這賤狗,晦氣,實在晦氣!

“小郎君,我家少爺着我來給你送把傘。”

小厮說着遞過一把青羅傘,傘面精致、傘柄刻着一個“裴”字,垂下一縷雪青色流蘇。

“方才是他冒失了,着我來給小郎君賠禮道歉,”說着從袖子裏拿出十兩銀子遞過去,“這是少爺的歉意。”

裴鳴這狗突然覺醒要當人了?

阿喬不信,但銀子嘛,誰能不愛,雖沒骨氣了些,但骨氣又不能當飯吃,她能屈能伸得很。

“如何?”裴衍問回來的下人。

“小郎君收了傘,也收了銀子。”

倒沒有書生意氣,但又寡淡庸俗似常人,真白生了那樣一雙眼睛。

“小郎君說他的書籍、冬衣值一兩銀子,他又摔了一跤淋了雨,勉強也算一兩,所以收了二兩。”下人說着雙手展示剩下的八兩。

裴衍瞧着那雪花銀,并未言語,轉頭看向雨幕裏踽踽而行的單薄書生。

倒是有氣節。

“選賢舉能,品德第一,才學家世後天均可補齊,但性情品德卻難以更改,用誰不用誰,臣心中有數。”裴衍道。

此時的阿喬并不知裴夫子的打算,她正在書局的隔間裏奮筆疾書,争取天亮前将這本書抄完,畢竟她臨時新背了十篇丹青的債務,這三日她打算舍棄睡眠,日以繼夜作畫,雖說她的丹青技藝在夫子跟前沒手可露,但她可以露一手對夫子的敬仰與孺沐之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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