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春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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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第98章春夢
這如滔滔江水的敬仰之情,支撐着阿喬連熬兩晚,盡其所能作了六幅畫,還剩下的四幅,她決定今日課業結束後,尋一處書院的涼亭,再度揮毫奮戰。
期間天明來瞧過她一眼,格外有幸能提前欣賞一番她的大作。
“怎麽樣?還,還可以吧?有沒有模仿到夫子畫中的精髓?”阿喬格外大度,言道,“有問題你就指出來。”
天明:......
再聰慧靈巧的人也有短處的,阿喬這一筆丹青,一張接一張,一張接一張,看得他腦瓜子疼,眼睛疼。
于是他沉默轉頭看向亭外的一池春水,淨化心靈。
池中碧綠蓮蓬接天映日,清風徐徐,蓮葉片片翻身如浪,一派純然天成的春和景明之像,十分賞心悅目。
“你說話呀。”阿喬催促道。
天明想了想,解下腰間玉佩,推到阿喬手邊,道:“這玉佩是我的傳家寶,想來值些銀子,那五十兩咱不要了,成不?”
阿喬蹙眉斜了他一眼,又去瞧她的大作,道:“我這态度表得還不夠?”
“夠夠了,”天明的視線避開畫作,落向遠方,“夫子明日看到這些致敬之作,知道他此生還有你這樣一位出挑的學生,想來立刻死,都能瞑目了。”
“你真刻薄。”
阿喬惱羞成怒,将玉佩扔了回去。
天明哼笑着接下玉佩,慢悠悠甩着上頭的穗子玩,“要不咱倆打個賭,若是明日夫子看了這畫後沒有将你打出來,我就...我就...”,他琢磨着該賭點什麽有意思的。
阿喬冷笑一聲,接話道,“你就跪下,大聲叫我三聲”爺爺”!”
“好!”只用動口,不掏他兜兒的要求,天明一向應得爽快,“但若你輸了,得給我帶一只燒雞來。”
“你做夢呢,一只燒雞得三十文錢,最多一個雞腿。”阿喬摳門道。
”也行吧。”
天明笑眯眯應下,真好,明兒有加餐了,如此想着高高興興打着折扇走了。
阿喬獨坐亭中,神色凝重地瞧着自個兒的大作,心中緩緩浮起一個疑問:難道畫得真不好?
可這筆觸,這配色,這山水輪廓,全都是臨摹的裴夫子那幅《寒江獨釣圖》,于丹青一項上,她只求過關,不求優秀,但天明方才的反應,非但過不了關,她還會慘死在這關裏。
阿喬愁眉苦臉搖搖頭,不管怎麽說,還有三張,明日的十張丹青她得交得出來。
她一邊焦慮一邊作畫,待到天邊落日西沉,晚霞漫天時,終于堪堪畫完,畫筆一扔,腦袋就倒在石桌之上,她也瞧着那一片池水,碧波蕩漾、生機盎然,而她心如死灰,看着看着,極度缺眠之下的她緩緩閉上眼睛,睡了個囫囵覺。
只見她恭恭敬敬捧着十張大作,戰戰兢兢地呈遞給夫子,夫子白衣玉簪端坐于條案後,翻看三人的畫作,他先看了裴鳴的,眉眼含着贊許,言語誇獎,贊其筆力沉雄,寥寥幾筆便藏山河意境,實屬難得。
裴鳴小人得志,朝李喬惡劣一笑。
夫子又緩緩翻看天明的,天明這厮是個中不溜,策論、辭賦、經史、丹青等等樣樣不拔尖,但樣樣都能擦着邊兒過關,對各個夫子而言,就是塊滾刀肉。
裴衍修長手指一張一張翻着,點評道:尚可,筆墨循規蹈矩,略顯生疏,須得勤加練習。
“學生受教。”
天明作揖回道,而後悄悄擡眼看了一眼旁邊的阿喬,只見其身體僵硬成筆直石板,目光緊緊盯着夫子的手,額角微有細汗,忽見他雙眼一閉,神态悲壯如上斷頭臺,他轉頭一看,原來是夫子開始領略她的致敬之作了。
書房裏安靜如斯,阿喬下意識屏住呼吸,耳朵裏回響的是她劇烈的心跳聲,與那細微卻如針尖一般紮心的翻頁聲。
半晌後,案後的人沒了動靜,阿喬心虛不已,悄悄撩起一點眼皮飛快瞟了一眼,忽然眼前一花,紛紛揚揚的宣紙如雪花般朝她飛來,随之而來的還有裴夫子的嚴厲質問。
“誰準你投機取巧臨摹裴某的畫作!”
“畫技拙劣,膽子倒大!”
這斥責聲恰如驚天霹靂,一道接一道炸在她身上,炸得人灰頭土臉,外焦裏嫩。
阿喬膝蓋一軟,“撲通”跪下,夫子如高大鬼魅,居高臨下斥她不自量力,裴鳴小人得志、哈哈大笑,圍着她轉圈嘲諷,而她的友軍天明,雖未落井下石,卻只執着于催她買燒雞腿。
阿喬捂住耳朵,心神俱裂,羞愧悲憤到恨不能立刻去投江,萬幸不知哪來的一股力量,猶如一陣輕柔晚風,将她拉出了這驚悚夢境。
好險,好險,差點死在夢裏,她滿頭大汗,卻接連打了數個寒戰。
“做夢了?”
頭頂上方傳來一道溫潤之聲。
阿喬倒吸一口冷氣,視線緩緩上移,只見旁邊的高大男子一身白衣,白玉簪發,端的是芝蘭玉樹,皎皎如雲中月。
阿喬“騰”一下站起身,但奈何趴着睡,腿腳早就麻了,整個人猶如僵硬的木偶般歪斜着往旁邊倒,被她壓在身下的畫作随風而起,猶如紛紛揚揚的雪花飄在兩人之間。
恐怖夢境化為現實,蒼天啊,天要亡我啊!
裴衍立刻出手,扶住那搖搖欲墜的身子,春衫單薄,寬大掌心貼着她細膩的肌膚,距離拉近,她身上清甜中夾雜着藥草氣的香味猝不及防填滿他整個鼻腔,裴衍心頭閃過一絲異樣,很快松了手。
方才他從飲綠軒中出,恰好經過這蓮花池,遠遠看到亭中之人,便舉步行來,李喬一向是個勤奮好學的好學生,此次處罰三人做丹青,不過想督促他能在丹青上有所進益。
臨近涼亭,蓮香習習,亭中人正伏在石案上酣眠,夕陽暖黃光線溫柔籠罩着她,白軟面頰側枕着手臂,纖長濃密的眼睫靜靜垂落,投出一片淺淡溫柔的落日光影。
他默立一旁,雙臂環胸斜倚石柱,目光落在那安靜睡顏之上,喉間微動,見她眉目蹙起,睡得極不安穩,才出聲将人喚醒。
“夫...夫...夫子。”
阿喬跟漏氣的皮球似地,眼睜睜看他拿起她的大作!
“怎麽見我,跟見了鬼一般?”
阿喬恨不能當場跪下謝罪,“夫...夫子,學生丹青技藝實在一般,心中自知淺薄,對夫子的畫只覺如高山仰止,難望項背,這些,這些,是學生的練習,練習之作,絕無冒犯之意啊!”
裴衍并未說話,只是一張接一張地翻看,最後他沉默着閉了閉眼睛,亦轉頭看向那一池碧荷。
阿喬心如死灰,真想挖個地洞鑽走。
羞愧啊,臉紅啊,給夫子也看沉默啦。
亭中二人各懷心事,各自沉默,四下只餘一池春水悠悠蕩漾,蓮葉輕翻的簌簌輕響襯得周遭愈發安靜。
“當今聖上甚愛丹青,傳言與皇後娘娘便是因畫定情,是以對擅畫的朝臣總有幾分青眼,”裴衍撩起衣擺坐下,“往後若有幸入仕,此項上不可不精進。”
竟沒有斥責?
阿喬怔住,緩緩轉頭看向夫子。
春睡初醒,她的鼻尖與眼皮仍浮着淡淡的薄紅,襯着瑩白軟潤的面頰,白裏透紅,恰似初夏綻放的蓮花,小荷才露尖尖角,着實可憐又可愛。
裴衍眉間一挑,收回視線,又落在畫作上。
“學生謹聽夫子教誨。”阿喬長舒一口氣,起身躬身作揖。
心中懸着的大石落地,夫子實在是個好夫子啊,看到她的拙作,不僅沒有出言責備,反而溫言教誨,她雖沒有入仕之心,但能跟着這樣的夫子進學,實乃人生一大樂事。
裴衍輕擡了下她的胳膊,“不用多禮,我看你這十張畫作,筆觸雖稚嫩,但一幅更勝一幅,長進清晰可見,甚有幾分丹青靈性。”
長進?靈性?
她伸頭去瞧自己的畫,左看右看,沒有看出來。
但夫子是丹青大家,他說有肯定就有,她自小就對此道頗有幾分興趣,奈何家境清貧,她既沒銀錢也沒時間花費在這錦上添花的風雅之事上。
“明日下學後,你來裴國公府,丹青技藝一靠眼界品鑒,二靠日夜苦功,多看名作,勤練筆墨,方能尋得屬于自己的筆墨風骨。”
這着實受寵若驚,但若能得夫子指點,真是她從未奢望過的機緣。
“學生先行謝過夫子!”
“大郎君,兵部侍郎陳大人來了,眼下正候在書房廊下。”
裴璨在一旁已等了許久,大郎君一向寡言,不曾想竟願意與那小白臉講這許久的話,眼看時辰過去,他從暗處走出,提醒道。
裴衍微微颔首,起身離去。
“大郎君對那書生好似格外有耐心?”裴璨問道。
“他是有才之人,我有惜才之心,自然願意指點一二。”裴衍淡淡道。
裴璨:“原來如此,我還以為大郎君瞧上他了呢。”
“休要胡言!”
裴衍斥責道,這京城中的勳貴人家常有抱背之歡,這不是什麽稀奇事,但他并不好此道,男女陰陽相合方為人間正道,若左了性子,喜好男子,豈非自絕于朝堂陛下?
且裴氏到他這一代,子嗣單薄,若他走上歧路,如何綿延裴氏血脈,如何延續世家榮光,豈非讓裴氏祖宗在地下魂靈不安?
他萬萬不會作此大逆不道之舉。
但到了夜間,淩衡堂內燈火闌珊,裴衍沐浴後着着月白中衣,身上微有水汽,他随手拿了一本詩集,想在睡前略略品鑒一番。
誰知剛拐過花鳥屏風,就見垂落的軟紗床幔裏,袅袅娜娜勾勒出一道纖細的倩影,裴衍皺眉,心中厭惡至極。
自他從西北回京後,裴國公夫婦心思不純,總往他房中塞人,今日倒好,不再塞個丫頭婆子,竟膽大包天塞到他床帏上來了!
他扔了詩冊,取過博物架上置着的一柄長劍,銀刃出鞘,他擡步上前,劍尖泛着冷光,挑開金絲紗幔,“滾出去。”
話音一落,只見半跪在衾被之上的人怯怯擡頭,許是被吓到了,眼皮與鼻尖都泛着薄紅,猶如雨後春荷,随風顫顫。
裴衍瞳孔緊縮,“怎麽是你?”
阿喬身上只着一層輕紗,瑩瑩燭光像是能透過那紗直接落在白膩的肌膚上,春夜猶寒,她跪起身摟着裴衍的脖頸,呼氣如蘭,“夫子,阿喬有些冷呢。”
手中利劍“哐當”掉地。
裴衍渾身緊繃如鐵,額角青筋暴起,克制着要推開她,“李喬,不可放肆。”
可那手一沾上她纖細的胳膊,凸起的蝴蝶骨,就好似被磁鐵吸住了一般,肌膚滑膩似雲朵,他克制不住一直往下,直到貼上那處綿軟豐盈所在,霎時腦中如閃過一陣白光,攬着人跌入紅塵紗帳中去。
月華溫柔似水,照見從寝榻間扔出的月白中衣與輕紗,帳中人交疊起伏,春潮洶湧,靜谧中飄着厚重喘息與低泣聲。
月至中天,裴衍垂死夢中驚坐起,滿頭大汗看向身側空蕩蕩,并無他人身影。
先是一陣慶幸,而後濃厚的厭棄煩悶之感撲面而來。
他伸手往下一探,寝褲上一片濕滑,都是成年男子,偶有春夢并不稀奇,可怎麽會夢到與一名男子歡好,那男子還是他的學生?!
怎會如此?!
怎能如此?!
裴衍猛地起身,大剌剌坐在床沿,寝榻旁的高幾上燃着燈柱,照出他晦暗不明的面容。
“來人。”
外頭守夜的下人聽見動靜,腳步無聲進來給大郎君重新準備沐浴,四個侍女捧着綢衫、巾帕等物件兒,垂着眼候着。
待大郎君再次從浴間出來時,寝榻上早已重新換過衾被,熏了清淡的沉水香,裴衍陰翳的眉眼稍稍舒緩,揮手讓人都下去。
這只是一次意外,并不能說明什麽。
裴衍重新躺到床榻上,他也到了該娶妻的年紀,前兒皇後娘娘才跟他提起,顧家二小姐年已标梅,與他門當戶對又生得花容月貌,剛想到花容月貌一詞,他的腦海裏不自覺跳出李喬于他夢中的形容,白日裏簪起的烏發散落于胸前,一張俏臉眉分柳葉,臉襯桃花,輕咬着唇瓣,似喜似嗔地望着他。
男生女相,真是害人不淺啊。
“啧!”
床榻裏響起一聲煩躁、低啞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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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喬連着熬了兩夜,今日那十張罰作也已完成,甚至還意外得了裴夫子的幾分贊許,她真真有幾分狗屎運在身上,心花怒放之際,晚飯都多吃了一碗,睡得格外香甜。
“哥哥,這是爹娘早上出門前給你留的包子,你帶着路上吃罷,”小好拿黃皮紙包熱騰騰的包子,又給人灌了一大壺黃芪枸杞湯茶,“我瞧着你最近都瘦了,我的病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不打緊的。”
阿喬笑着接過包子和湯茶,又摸了摸她的腦袋,“我知道,你好好在家,誰來都不要開門。”
“我今日下學後要跟先生學畫,晚飯不用等我了。”阿喬道。
小好送人到門口,乖巧點頭,她年約十七,因着自小有弱疾,瞧着年紀上會更小些。
阿喬瞧着乖巧的妹妹,心中一片熨帖,自爹爹去後,她便沒有了家,是爹娘和小好接納了她,給了她一個家,如今她長大了,自然要一力撐起這個家。
現下她得了裴夫子的一點青眼,正好趁這個機會多學一些,多門技藝多條路,倘若她于丹青上真有成就,往後說出去也是京城裴大郎君的關門弟子,這名頭多響亮,多值錢哪。
前途光明又耀眼,她一路喜滋滋進了書院,不巧,一擡眼就看到了髒東西。
裴鳴抱着個精致華美的畫軸,盛氣淩人鼻孔朝天地盯着她。
阿喬今日心情好,不與傻子論長短,步伐輕快地從裴鳴身邊經過。
“站住!”
阿喬充耳不聞,權當狗吠,豈料他竟快步追了上來,一伸手攥住她的肩膀,“我跟你說話,你耳朵聾啊!”
“看不出我不想跟你說話嗎,你眼睛瞎啊!”
阿喬回嗆,又用力掰開裴鳴的髒手,疼死了,肯定青了。
裴鳴被嗆得面色泛青,氣得又猛推了她一把,“你什麽東西,敢這麽跟我叫嚣!”
阿喬踉跄幾步,後背“嘭”一聲撞上樹,頭頂緩緩飄落幾片綠葉,裴鳴仗着身量高,堵在她跟前,“別忘了,這是裴氏的書院,今日夫子要的畫你交不出來,我定讓夫子将你掃地出門!”
阿喬對此人厭惡至極,剛想提膝踹他下邊,就聽到書院胖管事的聲音,“什麽時辰了,還耽擱在這裏?”
裴鳴一見管事,端起笑臉朝人作揖,“我與李喬方才遇見,正好結伴上課去。”
李喬白了他一眼。
胖管事見他抱着畫軸,“這是夫子罰的畫吧?你随我來,正好讓夫子瞧瞧。”
“多謝管事,”裴鳴一擡腳又停下來,憋着壞主意,“當日夫子亦罰了李喬,不若讓李喬與我同去?”
胖管事擺手,“不用。”
“管事,你瞧他今日兩手空空,顯然不曾把夫子的話放在眼裏,這般狂妄自大之徒,怎配留在我們裴氏書院?”
胖管事在書院多年,知道裴氏子弟一向瞧不起這些寒門學子,只覺自己是正統血脈,不齒與人為伍,但兩派多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像裴鳴這般非要将人驅逐出書院的,倒是少見。
“裴鳴,人貴自知,莫要仗着幾分家世就做起大郎君的主。”
胖管事說着,朝高處的望春亭拱了拱手。
兩人順着方向看去,只見一白衣男子背對他們而坐,身姿挺拔如山岳,清貴沉斂。
“再說,李喬的畫作,昨日大郎君已經看過了,也無需你置喙。”
這話中的親疏裴鳴如何聽不出來,這雜碎到底使了什麽迷魂藥,引得大郎君次次偏袒于他!
裴鳴憤憤瞪了李喬一眼。
阿喬也不是個憋屈性子,立刻瞪了回去,裴鳴氣得想踹人,但胖管事還在旁邊,他低聲威脅,“你給我等着。”
阿喬冷哼一聲,懶得理這瘋狗,她朝胖管事一拱手,拿起腳就走。
剛進書院時,她也謹小慎微,話都不敢多說一句,只一味低頭讀書,就是裴鳴欺負到她頭上了,她也能忍得下去,但時間長了,她知道這書院裏講得不是血脈尊卑,而是才學品德。
這是裴夫子定下的規矩,生于高門卻并無門閥之見,反而能俯身托舉貧寒學子,這樣的人就如高山般讓她仰望,她亦愈發用功,以優異成績回報夫子的這份知遇之恩。
“阿喬!”
李喬剛進講堂,就看到天明鬼一樣地朝她招手,只見他面色灰白,眼下兩團青痕,一看就知道昨晚通宵了。
她舔了舔小虎牙,笑眯眯地走到他跟前。
天明如餓虎撲食扒拉她身上的布袋,裏頭兩個包子,有一個是他的。
“餓死我了,為了趕那十幅畫,我昨日不眠不休。”
“你的大作呢?交上去了?”
阿喬将人推開,優雅地撩起衣擺往他凳子上一站,宛如登基了的陛下般朝他擡了擡下巴,“跪下,叫爺爺。”
好在時辰尚早,講堂裏沒幾個人,天明瞧她小人得志的模樣,“夫子沒當場自戳雙目?”
“怎麽會,他還誇我有靈性,有慧根。”
天明艱難咽下一口肉包,不敢置信,就李喬那點畫畫的三腳貓功夫,夫子是從哪個刁鑽角度看出這貨有靈性、慧根?
“只是你不識貨!夫子的話還能有假,”阿喬催促道,“快快快,快叫爺爺!”
天明不信,但知道李喬從不說假話,只好捏着鼻子,恭恭敬敬地給人作了三個揖,喊了三聲“爺爺”。
阿喬揚眉吐氣,心滿意足地從凳子上,扶着小明子的手下地,“乖孫子。”
同窗們三三兩兩都進了講堂,半晌後夫子亦來了,身後跟着一臉萎靡的裴鳴。
裴鳴看着嘻嘻哈哈的李喬,心中妒火愈燃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