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 98 章 春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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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今日課畢,阿喬滿懷期待去了裴國公府,這是她第一次來這高門公府,門口兩只大石獅子比她都高,一雙獅圓睜怒目,威嚴叫人不敢直視。
大約是裴夫子吩咐過,她一報姓名就有人引着她往淩衡堂去。
“小郎君請在外書房稍候,我們郎君還在前廳會客。”
阿喬跟着人踏進外書房,只見其內陳設雅致端方,正中擺着丈餘長紫檀木桌案,一半放着書卷典籍,一半專作畫臺,各色顏料、湖筆、畫軸分門收納于木屜。
兩側靠牆是酸梨木的藏書立櫃,櫃間隔出矮架,陳列着筆洗、鎮紙、畫軸等物件兒。
仆從引着人在臨窗的太師椅上落座,側邊雕花小幾上置着四格食盒,分盛着精致點心,另還有一盞溫好的清茶。
阿喬瞧着這麽府氣派,想想自家租賃的兩間瓦房,不禁搖頭感慨,這天下貧富懸殊之大,真有雲泥之別。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裴衍便來了,依舊是那副清風朗月的翩翩佳公子模樣。
阿喬立刻起身,斂袖拱手,“夫子。”
“何須多禮。”
裴衍笑着上前,虛扶一把。
阿喬是初次到此貴地,亦是初次與夫子獨處一室,心中到底局促緊張,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目光更是只看向眼前的一小塊金磚。
“別拘束,”裴衍寬慰道,他對李喬的态度就是那諄諄教誨的良師,“學畫要先遍覽名家畫作,熟觀前人山水筆法,眼界開闊了,落筆才不會局促。”
說着從一旁的立櫃裏取出幾幅畫作,“這些是前朝張茗千先生晚年之作,你先看。”
阿喬誠惶誠恐,聽聞是名家真跡,更是心驚,生怕弄污一星半點,是以更為局促了。
“坐下罷。”
裴衍含笑,擡手輕搭在她肩頭,微微向下施力,寬大掌心下的肩頭單薄纖細,仿佛稍一用力便要折去,他頓住幾瞬,松開了手。
阿喬正想請教一番,卻聽到夫子聲音略急,“我外頭還有事,你且先在這裏看,若有不懂之處,待晚些時候問我便是。”
說完也不等李喬說話,便擡腳往外走。
阿喬立刻起身,朝人離開的方向作了個揖,“多謝夫子。”
裴衍并沒有旁的事。
今早起身時,他便決意讓公府裏的幕僚去教授李喬丹青畫技,但方才下人來報時,他又想着不過區區一個夢而已,有何可懼,李喬不過一介書生,還能吃了他不成?
他們是師生,師生之間如何相處,他們就如何相處,但方才他推人坐下時,竟暗鬼叢生。
他坐在外書房對面的聽雨亭中,隔着半池荷花,透過洞開的窗棂遙遙望去,案前少年身形清瘦,面頰白淨,垂首觀畫時,纖細的脖頸骨相玲珑,如同池邊臨風的一支嫩荷。
實在心浮氣躁,索性阖眼不看,不料眼睛是看不見了,腦中卻閃過猩亂夢境裏交相纏綿的幾瞬畫面。
這實在不妙。
裴璨進來回禀要事,見自家大郎君眉心皺起,面色沉郁,他退至屏風後,并未上前。
“何事。”裏頭傳來低沉之聲。
裴璨:“大郎君,顧家二姑娘遞了其父的帖子進來,說想當面言謝大郎君前番對顧大人的相助之情。”
裴璨說完,望着落在屏風上的端方挺拔身影,這種扯着父兄旗號想勾勾搭搭他家大郎君的女郎,實在太多,但他家郎君潔身自好,一向無意于情愛美色,他本不想來報此事,只是這顧二姑娘身份特殊,是皇後娘娘的母家,他便多跑了這一趟的腿。
片刻之後,裴衍道:“請顧二姑娘在花廳稍候。”
嗯?
裴璨一驚,懷疑自個兒耳朵壞了,追着問了一句,“大郎君要見嗎?”
他要見,他得見,他想見!
朝堂上、書院中、裴府裏,他身邊圍繞的幾乎全是男子,驟然見到一個稍顯清秀,女相些的男子,生出些不該有的歪念,或許是人之常情,只要多多見些女郎,早日成婚生子,這不足挂齒的歪念自然煙消雲散。
“怎麽,你有意見。”裴衍涼涼的聲音自屏風後傳來。
裴璨哪裏敢有意見,腳步輕快地出門請嬷嬷安排去了,嬷嬷一聽也是驚訝。
“嘿,這顧二姑娘拜得哪個路子的神仙,竟能得咱們大郎君青眼?”
“難不成這就是咱未來的當家主母?”
裴璨聳了聳肩,他也不懂,大概是大郎君轉了性,開始要娶妻生子了呢。
顧二今日盛裝而來,淺杏绫羅襦裙上繡着清雅白蓮,腰間系珊瑚佩绶,鬓側斜插鎏金海棠珠花,細碎珍珠點綴于花蕊,走動間珠釵随步履輕顫,端的是一副我見猶憐的矜貴嬌嬌女模樣。
“給大郎君問安。”顧二盈盈欠身,嗓音嬌柔似春水。
裴衍端坐上首,垂眸看去,心中并無波瀾,反而因那甜膩的脂粉氣而微微不喜。
顧二微微擡頭,瑩潤雙眸似含嗔,怎麽還不讓她起來,卻見裴大郎君眉心微蹙,她心中一慌,不知何處惹惱了他?
“落座罷。”裴衍淡淡道。
顧二惴惴起身,牽着裙擺在下首落座,“家父感念大郎君前日在朝堂上施以援手,免去家父一場浩劫,特讓我今日登門,向大郎君致謝。”她一邊說,一邊拿眼角偷偷看一眼上座之人。
只見大郎君的目光亦落在她身上,耳尖悄然漫上一層薄紅,那目光猶如溫火輕輕烘着她的心口,連指尖都在隐隐發燙發麻,她奓着膽子道。
“出門前母親言道,天清寺的迎春花開了,漫山遍野金輝垂落,乃京城春景一絕,不知大郎君可有閑暇,同往賞景?”
顧二雙手絞着絹帕,低垂着脖頸羞怯不已,一顆心這般吊着卻久久沒聽到回音,微微擡頭,疑惑蹙眉,“大郎君?”
裴衍面色愈沉,定是此女容貌不夠貌美,亦不夠聰慧,他才會如此心如止水,毫無波瀾,這是她的錯。
“裴某不信神佛,亦對春景無意。”
顧二不明為何他忽然冷淡下來,方才還好好的,是哪裏說錯話了嗎?
想到此處,眸中微濕,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也不知如何補救。
裴衍愈發覺得此女性子太過嬌柔,他半句重話都未出口,她眼底卻已泛起水光,就好像畫在卷軸上、繡在屏風上的仕女,經不起半點風雨,亦毫無氣概風骨,這樣的人如何能當得起這裴府的主母,如何能管得了這偌大的內宅?
無用,無用啊。
若換做旁人,若換做那個旁人,雖出身貧寒,卻自有不折風骨,為人處世更是愛憎分明,鮮活明亮得仿佛是那畫中人走了出來。
裴衍閉了閉眼睛。
又想起不該想的人。
他冷着臉,将人打發了出去。
顧二泫然欲泣,搭着侍女的手往外走,侍女見姑娘傷心,低聲寬慰道,“聽聞大郎君喜靜喜素,或許是姑娘今日的珠釵太過華麗,行走說話間惹了大郎君的眼。”
“真的嗎?”
“想來是的,姑娘下次不若裝扮素淨些,說不準裴大郎君便喜歡了。”
裴大郎君并未去外書房,而是回寝居,沐浴更衣去了身上的脂粉氣,亦洗去他一身不該有的雜念,他坐在臨窗的太師椅裏,雙手搭在深棕扶手上,繡着青竹安穩的寬袖垂落着,食指一下一下輕叩,他望向外書房的方向,眸中晦暗不明。
他不認為自己歪了性子,或許是李喬身上有什麽古怪?
那會是什麽古怪?
裴大郎君遇事一向勇往直前,此番難得有幾分踟蹰,他決定往外書房去,好好瞧瞧此人到底有什麽古怪,但将将剛踏出房門,就有仆從來報。
“大郎君,李小公子方才來了,見您公務繁忙,又快到宵禁時分,他就先行家去了,托奴才來跟您說一聲。”
裴衍立在門邊,眉弓低低壓着,顯然并不高興。
“可還有說別的?”
仆從回道,“未有其他,只是李小公子走前言語甚為感激,對您很是尊重呢。”
裴衍轉身,“哐”得一聲,雕花木門關上了。
能有多尊重,都尊重到他夢裏,尊重到他床榻上來了!
卻說那一頭的阿喬心情實在愉悅,今日看了那麽多名家大作,實在是賞心悅目,受益良多,季考尚在下月,她若能錨定一個方向,勤加練習,再有明師在側指導,不愁進不了前三甲,如此小好的藥錢便不用發愁了。
當晚到家時已臨近戌時三刻,他們住的西市是雜居之地,沿街屋舍挑亮燈燭,巷陌間人聲細碎,她腳步輕盈地往家走,李氏一家四口住在巷尾第二間,此刻門前挂着一盞燈籠,她知道這是小好給她挂的。
“哥哥,你怎麽才回來?”阿喬一推門,小好便躍了出來,“爹娘給你煮了面條當夜宵,你餓不餓?”
阿喬從袖中拿出一包巾帕包裹着的糕點,遞給小好,“這是夫子賞的糕點,我嘗了一塊,好吃得很。”
小好嘴饞,雀躍着要拿,阿喬攔道,“糕點不易克化,你脾胃虛弱,晚上只得吃一塊,剩下的明日再吃。”
“行吧。”
小好眼睛盯着糕點,咽了咽口水。
李大娘聽見兩人說話聲,從裏屋走了出來,朝阿喬招手,“兩人嘀咕什麽呢,還不快進來,面條剛煮好,今日東家給了些沒賣完的鹵貨,還有個燒雞腿,都給你留着呢。”
“知道了,娘~”阿喬牽着小好往屋裏走。
家裏就兩間瓦房,爹娘住大間,她倆住旁邊小的,平時吃飯都在爹娘屋裏,小桌一支,燈燭一點,一家四口圍着坐,阿喬說說今日在書院如何如何,爹娘說說今日在鋪子裏做了多少包子,哪個口味賣得好,日子雖清貧,四顆心卻是牢牢依偎在一起的。
“爹,娘,李大夫說了,下個月小好可以換藥方,再吃上一段時日,說不準這病能治愈呢。”阿喬吸溜着面條,口齒略微不清。
李大娘伸手給她挽袖子,免得沾到湯汁,“新藥方,李大夫說了要多少銀錢不?”
“李大夫人好,藥方不要錢,但是藥材要錢。”
李大娘道:“我和你爹在鋪子裏幫傭,東家很滿意我們做的包子,每個月還給漲了一吊錢,日後你就安心念書,家裏的銀錢不用你操心。”
“李大夫人好,但咱們也不能平白受這等好意,下次你去尋她時,我做一屜包子,你帶給她,她愛吃的。”
阿喬“嗯”了一聲,面條筋道,湯頭入味,一大碗她吃了個精光。
“哥哥,你沒吃晚飯嗎?”小好伸着筷子,在一旁鬼鬼祟祟想撿個漏,吃上一口。
阿喬擦着嘴巴,“自然吃了,只是娘煮的面條比那國公府的珍馐還要美味,我就算是個飽肚子,都還能再吃一碗呢。”
“明晚再給你煮。”
李大娘收了阿喬的碗筷,順手也拿了小好的那一雙。
“娘,明晚我也要吃!”
“你不行!”
一家人吵吵鬧鬧,說說笑笑,時間過得飛快,夜裏熄燈後,小好雙手雙腳都扒着阿喬,“你們這樣養着我,會不會很辛苦?”
阿喬像小時候那般拍着她的肩背,哄她入睡,“我們是一家人,我們都很需要,你需要我們。”
小好眼角微濕,在阿喬肩膀上拱了拱,這句話她聽了很多年,随着她逐漸長大,她常常在想,我也很需要,你們需要我。
不是一個只能待在家裏的病秧子,一個什麽忙都幫不上的藥罐子,一個拖累喬姐人生的影子。
接下來連着三周,她日日下學後都去裴國公府練習畫作,夫子有時會來指點一二,有時幾日都不見人,但若他不來,便會讓府中的薛畫師來,阿喬面對薛畫師時從容放松許多,與他亦是相談甚歡。
三周下來,她自認為她的畫技突飛猛進,煥然一新,拿着最新力作請薛畫師點評一二,薛畫師垂眸片刻,亦是點了點頭。
自此,阿喬才信了夫子當初說的靈性一語,慧眼識英才。
“你當真脫胎換骨了?成神筆馬良了?”
天明不信,他又不是沒見過阿喬的塗鴉。
阿喬靠着當初那棵愁眉苦臉的柳樹,翹着嘴,春風得意,“日日新你懂不懂,等着吧,那五十兩我要定了。”
“你的策論、經史、詩賦都是一等的,這丹青畫學若有中等水平,起碼能保你第三名,”天明道,說到此處,“我最近聽說裴鳴在他那群纨绔裏放話,此次定要将你擠出前三甲呢,他個萬年老四,也不知哪裏來的底氣?”
“理他作甚,話誰不會說呢,我還說我會一夜暴富,衣錦還鄉呢。”阿喬道。
天明:“你還有這等志向啊?我還以為你會說,你要一舉中第,當天子門生呢。”
“一個贅婿,還妄想什麽天子門生?!朝堂豈能容得下你這樣的軟骨頭?!”
裴鳴的公鴨嗓雖遲但到。
阿喬與天明抿着嘴,對視一眼,臉上都是吃了蒼蠅般的嫌棄。
裴鳴趾高氣昂走在前頭,後邊還跟着兩個小跟班,他走到阿喬跟前,俯下身來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日下學後去了什麽地方,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你家裏那個病秧子知道你日日都在做什麽嗎?!”
阿喬怒從中來,伸手猛地一推,裴鳴不妨她手上竟有這般大的力氣,倉皇只見摔了個屁股墩兒。
“瘋狗。”
阿喬冷漠着一張臉,罵了一句。
“你罵誰!你他媽罵誰呢!”裴鳴摸着摔疼的屁股,朝兩個小弟吼道,“扶我起來啊!”
天明見勢不對,敵衆我寡,拉着阿喬就要跑。
可這次阿喬卻不如從前識時務,一雙腳跟長在地上一般,動也不動,“裴鳴,你罵誰都不能罵我家小好,道歉!”
“要我道歉?!哈哈哈哈哈哈,你以為你是誰啊,”說着一拳揮過去,正中阿喬的顴骨,“老子罵的就是你,就是你家那病秧子!”
“弱雞配病種,你們榻上會來那點事兒嗎?你們誰更不行,說給大夥兒樂樂啊!”裴鳴仗着人多,擡腳就踹,倆小弟見裴鳴動了手,亦撲了上去。
五人混戰,阿喬騎在裴鳴身上,雙手死死攥着裴鳴的脖頸,臉上被扇了巴掌也不管,眸中冒着要弄死他的狠意,裴鳴面色發绀,雙腳踢踏着草地,雙手掙紮去掰李喬的手,可這娘娘腔不知哪裏來的力氣,跟鬼上身一般!
天明左右開弓用肉|體絆住倆小弟,大喊,“阿喬!阿喬!能不能跑了啊!”
小弟拳拳到肉,天明叫苦不疊。
阿喬只盯着裴鳴,“道歉!”
裴鳴拼死一撲,将人掀翻在地,空氣霎時湧進鼻腔,他咬牙切齒,翻身起來擡腳往李喬肚子上踹!
“住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飛奔而來。
阿喬趁着裴鳴停頓的空檔,連忙往旁邊一滾,身上滾得沾滿碎草。
“夫子,管事,”裴鳴見來人了,立刻跪下,惡人先告狀,“李喬出手傷人,要置我于死地,請夫子明察,為我做主!”
大郎君面色凝重,并不聽裴鳴的一面之詞,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人,“書院是念書明理的地方,你們在此打架逞兇,心中可還有半分讀書人該有的風骨?”
阿喬垂着腦袋一言不發,顯然不認這句話。
裴衍讓胖管事将鼻青臉腫的五人都帶了下去,又吩咐仆從請大夫為他們醫治。
“到底是何緣由?”
下學後,裴衍單獨将李喬留了下來,看着一張白玉薄胎觀音面如今青的青,腫的腫,叫人看着如何能不心疼。
阿喬垂首依舊不言語。
“讀書人的手是用來寫字、作畫的,日後做官也要靠這雙手謄寫奏章,今日你卻用來打架逞兇,你說說你該不該?”
阿喬知道她不該跟裴鳴動手,但她就是見不得旁人诋毀她的家人。
裴衍見她倔着性子,起身走到窗邊,那裏吊着一只藥爐子,裏頭溫着一碗內服的傷藥,碗壁滾燙,他拿着布巾将藥碗端了出來,“過來喝藥。”
阿喬這才擡頭,看向窗邊站着的夫子,白衣落拓的謙謙君子,心底忽然湧上一股委屈,憑什麽裴鳴能那樣出口傷人,難道只因為貧窮就可以被這樣诋毀嗎?
“夫子,是裴鳴出口辱罵家妻,身為人夫,如何能忍得下這口氣。”阿喬紅着眼眶道。
裴衍:家妻?
他已經成婚了?
不過弱冠的年紀,就已成婚?
裴衍捏着窗框的手指發了白。
阿喬見夫子不語,撩起衣擺跪下陳情。
“我與家妻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爹娘對我更是恩同再造,學生向來心無大志,惟願能守得一家康寧,先前裴鳴多番惡語相向,學生都能忍耐,可這次裴鳴卻無端诋毀家妻,學生請夫子明辨是非,給學生一個公道。”
窗外綠樹成蔭,和煦日光穿過樹枝罅隙,于裴衍面容之上明明滅滅。
“夫子曾說,在裴氏書院不講血脈尊卑,只講才學品德,如今您要食言而肥嗎?!”
裴衍緊攥窗框的手松了開去,轉頭看向跪在方寸之外的學子,身形單薄,一身布衣,雙眸灼灼,望他如望青天。
他當不起這個青天,也不想當他口中的夫子。
裴衍舉步走到他跟前,俯身貼近他的面容,“今日我再教你一課,公道都有代價。”
“不論是何代價,學生都甘願!”
裴衍唇角緩緩彎起,用食指尖點了一點他的眉心,“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