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 99 章 你很在意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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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第99章你很在意我
阿喬心中升起一股古怪的感覺,但分辨不清那是什麽，只怔怔地點了點頭。
裴衍伸手托着李喬的胳膊，将人扶了起來,又轉身去端那碗藥,“你年紀尚輕，心思要放在學業上，不可讓旁的消磨了志氣,平白毀了自己的前程。”
“學生受教。”
李喬快走幾步跟上，雙手捧過夫子手中的藥碗，乖巧飲下。
只見她白皙修長的手指貼着青瓷碗，眼睫垂下,下巴微微擡起，吞咽時白璧般的面頰微微浮起又下凹,斑駁的脖頸上印着青紅指痕。
裴衍幽深的目光落在那痕跡上，肺腑裏好似生了一把小鈎子，細細長長的尖鈎緩緩嵌進軟肉,溢出一點鮮血,有點疼，更多的是折磨人的癢和麻。
“喝快一點。”裴衍忽然道。
阿喬不明所以，但很聽話，“哦哦。”
咕嚕兩大口,便把那碗苦藥吞了個乾淨，而後雙手恭敬地将藥碗放在條案之上。
裴衍眸光輕描淡寫地在那藥碗邊緣一瞟，又看向他濡濕的唇角,喉間微動，随即注意到，“你似乎沒有喉結？”
阿喬腦門一緊,解釋道：“學生少時曾生了一種怪病，是以發育不及尋常男子，喉結便不甚明顯，且身量也較一般男子矮些。”
這套說辭她從小說到大，跟背順口溜似地，但在夫子跟前，她格外緊張，尤其說完後，夫子落下來的審視目光，簡直讓人心慌腿軟。
半晌後，“原來如此，”裴衍并未深究，握住李喬的手腕牽着人往外走，“去聽聽裴鳴的說法。”
阿喬緩緩呼出一口氣。
裴鳴是個硬骨頭，奈何兩個小弟既沒家世也沒才學，胖管事一審，跟倒豆子般将當時的情況倒了個乾淨。
“管事，是裴鳴威脅我們，若是不聽他的，他就要把我們趕出書院，我們是被迫的啊！”
“我們也不想打架，是裴鳴逼的，我們也是受害者啊！”
跪在一旁的裴鳴聽到此語，怒火攻心，登時站起來要打死這兩面三刀的軟骨頭。
“明明是你們巴結着我，若不是我，你們能進這書院？！看我不打死你們！”
不消胖管事吩咐，訓誡堂裏執杖學錄已出手将人制住，“訓誡堂裏豈容你放肆。”
裴鳴不服，叫嚣要請裴國公來為他主持公道！
“我爹是國公爺的表舅，你們算什麽東西，也敢對我動手！”
“等我歸家，告知父母，讓國公爺把你們通通都趕出去！”
裴衍尚未踏進訓誡堂，這中氣十足的聲音就先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原來你才是這裴氏的主子。”
他面色淡淡，語氣與平常也無異，但阿喬覺得夫子不大高興，她默默走到天明旁邊，一塊站着，當鹌鹑。
裴鳴一見夫子來了，嚣張氣焰去了一半，待看到夫子身後跟着的李喬，憤怒又熊熊燃燒，膝行向前，“夫子！你莫要聽這小人一面之詞啊！我是冤枉——啊！”
執杖學錄長杖一揮，裴鳴背上挨了一杖，撲倒在地。
裴衍于上首落座後，胖管事将幾人畫押的口供呈了上去，裴衍一目十行，而後将口供往桌上一放，“尋釁滋事，辱罵同窗，他們兩人都認了，只你不認。”
裴鳴不敢認，倘若認了，按照書院的規矩，會被驅逐出去，他爹會打死他，思及此處他冷不丁打了個寒戰。
“夫子，學生學業一向勤勉，又是裴氏宗親，與李喬、天明只是略有口角，他們若不滿，我可以向他們道歉，”說着便轉向李喬和天明的方向，“兩位，我錯了，我不該一時意氣動手，也不該言語辱及女眷，是我粗鄙該死，兩位的藥錢，我給雙倍，不，三倍！只求兩位在夫子那為我說一句好話。”
天明看向阿喬，這厮是有錢能使鬼推磨的主兒，“你怎麽說？”
坐在上首的裴衍徐徐飲了一口茶，亦在等李喬的選擇。
阿喬受裴鳴霸淩兩年，對其深惡痛絕，眼下自然是想要斬草除根，将人趕出書房，老死不再相見。
可轉念一想，這裏是京城，就算不在書院，裴鳴若因此仇怨，有心報複，他們一家平民如何能抵擋權貴傾軋？
阿喬看向上座的夫子，不期然撞上一雙睥睨冷淡的眸子，腦中響起方才他說的那句“公道都有代價。”
她眸光閃動，才明了原來是這個意思。
“李喬，李喬，”裴鳴見他遲疑，聲淚涕下服軟求情，“是我出言不遜，日後我再不敢了，看在同窗數載的份上，求求你，求求你替我說句話吧！”
阿喬心生退意，倘若她孤身一人，自沒什麽害怕，可...她朝上拱手作揖，“夫子，學生與裴鳴——”
裴衍忽地嗤笑一聲，擡手制止他的言語，“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才是京城的規矩，也是我的規矩。”
“着人将裴鳴送回府上，順道将這口供也帶回去，讓他崇尚儒道的父親好好瞧瞧，自己教出了個什麽東西。”
“日後書院裏，若還有這等欺淩之事，一律打出書院。”
聽到此言，裴鳴渾身一軟，如面條般癱軟在地。
裴衍揮袖起身，行經李喬時，他放慢腳步，金線暗紋的玄色長靴在她眼底稍稍停頓，肩膀上大掌落下，那一下拍得阿喬亦要腿軟跪下。
好在天明扶了她一把，才堪堪支撐得住。
裴衍淡漠的眸光瞥了天明一眼，什麽都沒說，徑直往外走。
片刻後阿喬才反應過來，立刻轉身追了上去。
“夫子，”阿喬于柳蔭道裏追着前方那一道純白身影，“夫子，學生有事請教。”
裴衍停下腳步，道旁低垂的柳枝輕拂靜水，漾出一圈又一圈漣漪，就好似他那顆沉積已久的心，因着身後人的那一聲聲“夫子”、急切的腳步，而微微跳動。
“夫子，”阿喬氣喘籲籲，扶着布帽追到他身側，“夫子對學生失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