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權且在這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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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00章權且在這住
春風三月,流雲舒展,天清寺落座于京城北面的大陽山上,山道兩旁遍植高樹,期間龐雜各色春花野草,高低相間,花樹相和,映襯出一番生機勃勃的自然春景。
阿喬拉着小好爬到山頂,天清寺的山門古樸淡雅,佛音渺渺,往來香客絡繹不絕,兩人手牽手進寺廟,“累不累?”
“不累,李大夫說了,多出來走走對身體好呢。”
阿喬拿出随身的水囊,打開軟塞遞過去,“喝點水。”
小好沒接就着她的手喝了兩口,又退回去,“哥哥,你也喝。”
阿喬亦飲了幾口,尚未放下水囊,就聽到有人在高聲喚她,“阿喬!”
她轉頭看去,日光下,天明并一夥兒少年打打鬧鬧爬了上來,意氣風發,肆意張揚,看得阿喬一瞬晃神。
一群人腳步輕盈走到她身邊,指着寺廟最高處的華嚴殿,道:“八月就要秋闱了,咱們一道去拜拜文殊菩薩罷。”
文殊菩薩,主求學悟道、文運通達,她雖從未想過科舉入仕,但每個讀書人誰不想金榜題名,成天子門生呢。
午夜夢回之時,她常常遺憾,上天既然給了她聰慧,教她熟讀史籍經論,又為何偏偏不托生成個男子,好名正言順地走科舉仕途,但這般遺憾也不過爾爾,她知道什麽是最重要的。
“你們去罷,我和小先去藥師殿。”阿喬道。
天明歪頭瞧着依偎在阿喬身邊的姑娘,略一沉吟,“行罷,那你先陪你娘子,晚些時候咱們迎春花圃見。”
衆人追逐打鬧而去,阿喬轉身牽起小好的手往藥師殿去。
小好落後她一步走着,又轉頭看離去的肆意少年們,眼底難掩失落。
兩人進殿在蒲團上虔誠叩拜,阿喬又捐了三十文的香油錢,小沙彌給了阿喬一張香券,“施主可往隔壁殿中抄經。”
這倒怪有意思的,她在書院抄一本書賺了三十文,捐到寺廟,寺廟又讓她抄經。
跨出藥師殿時小好扯了扯她的衣袖,“哥哥,三十文诶,後面還有好多殿宇呢。”
“也就這一個了,”阿喬瞧小好額角出汗,擡袖給她擦了擦,“走,咱抄經積功德去。”
斜對面的高閣之上,窗棂半開,兩位年輕男子對坐飲茶。
三殿下又得了好茶,又聽聞裴衍性情大變忽然對寺廟神佛感興趣,下朝後迫不及待拎着雪頂龍芽就上了門。
“聽說前兒顧二上門跟你提同游天清寺?”
三殿下在氤氲白汽裏,親手給人倒了一杯茶,語氣調侃不懷好意。
裴衍身形挺拔如松,修長如玉的手指搭在案幾上,意興闌珊并未接三殿下的那杯茶,“殿下今日是來看裴某笑話的?”
“這話說的,怎麽是笑話呢,”三殿下嗔了他一眼,“皇後娘娘一直屬意顧二,若你們郎情妾意,是一段佳話啊。”
裴衍本就心煩,看着李喬與嬌妻恩愛執手,心中更是怒火叢生,如今眼前還有個不會看人眼色的殿下,真真沒一處清淨地,好巧不巧,裴璨又捧着一畫軸進來了。
說是李喬昨晚送到府邸的畫,想請夫子指點。
裴衍不想當他的夫子,一擺手不想看,但三殿下像他父皇一樣愛丹青,做主留下了。
“難得有你看得上,願意親自指點的學生,我來瞧瞧是何方神聖。”三殿下說着将畫卷徐徐展開于案幾之上。
裴衍雖扭頭不看,但眼尾亦瞟了一眼。
只見那畫上風雪漫覆庭院,一書生靜立階前,屋內先生憑案安坐,滿是尊師向學之意。
“這筆觸、構圖尚稚嫩,但這書生對先生的敬仰之情倒是躍然紙上,你這學生對你很是崇敬啊。”三皇子搖頭嘆道。
能有多敬仰,多崇敬?!
若真敬仰他,又如何會夜夜入他夢中,非要勾引他往歧路上走?!
裴衍下颌鼓起,脖間青筋浮動,再坐不下去,推案而起,面前窗外。
卻又見熙熙攘攘的香客裏,有一對牽手同行的小夫妻,格外顯眼,少年夫妻腳步輕快,相識一笑。
裴衍閉了閉眼,只覺心底紛亂翻湧,簡直沒有半分清淨之地。
這李喬真會左右逢源,這一頭拿畫來哄着自己,那一頭又牽着嬌妻出游,哪哪兒都不落下!
一股沖動之下,他轉身就往門口走。
“你要做什麽去?”
裴衍腳下一滞,被沖昏的理智緩緩回爐。
他要做什麽去?難道要去質問李喬?
他僵硬着轉身回來,黑着臉落座,買醉般大口豪飲三殿下矜貴的好茶。
難不成他當真對一男子動了心?
還是一個有家室的男子?
更要命的是,還是他親手教導、日日授業的門生。
這般悖逆人倫綱常,違逆祖制禮法的邪念,光是想一想就心口發沉,眼前發黑。
“诶诶诶,茶要細品!”
三殿下見不得人糟蹋他的好茶,連忙伸手按住裴衍提茶壺的手!
裴衍眼皮一跳,飛快甩開三殿下的手,“說話就說話,你動什麽手,怪惡心的。”
三殿下怔怔看着自己漂亮的手,彈琴作畫、寫詩煮茶樣樣在行的好手,不可置信,“你發什麽瘋?”
裴衍撩起嫌棄的眼皮,認真打量起眼前坐着的男子,三殿下的生母是京中出名的美人,他亦繼承了其母妃的美貌,是諸皇子中容貌最為秾豔之人。
但他瞧着這張面孔,心中并無波瀾,再一想兩人若像他與李喬那般,一陣作嘔之感自肺腑洶湧而上,裴衍又坐不下去了,冷臉拂袖而去。
三殿下瞧着裴衍離去的背影,訝然,到底發生了何事?
不就是喝喝茶,品品畫,怎麽還生起氣來了?
“你家大郎君這般陰晴不定多久了?有請大夫看過嗎?”三殿下真心問道。
裴璨沒心沒肺,咧開嘴一笑,“回殿下,也就是這個月的事,見了顧家二小姐後就這樣了。”
三殿下聞言,若有所思。
阿喬和小好抄了三頁經文後就繼續拜佛,大雄寶殿、伽藍殿、天王殿等一一拜過,求了一枚平安符才去了後山的迎春花圃。
那平安符是給小好求的,但是小好說她平安得很,反而是她,最近事多,非得把那平安符挂她脖子上。
“哥哥,你戴着罷,你平安我們一家人才會平安。”小好道。
黃色的平安符用一根紅線串起,挂在脖間時,紅線于白皙肌膚與輕薄衣領間若隐若現,引人入勝。
書院同窗們早已在花圃裏尋了個棵陰涼的大樹,衆人圍着樹席地或坐或躺,一派少年鮮活之氣。
天明叼着根狗尾巴草,雙手交叉墊在腦後,跷着二郎腿,道:“等到今年秋,咱們就都要下場考一考了。”
“咱們這一茬裏,李喬兄是最出挑的,想來要榜上有名。”
天明沒附和這句,他知道阿喬不會去科舉,“怎麽最近都不見夫子,他的經課都讓旁人來上了。”
一華服學子隐秘一笑,壓低聲量,“我跟你們說,但你們不許外傳啊,夫子最近在準備婚事呢。”
“聽聞下個月就要與顧家二小姐成婚了。”
衆人紛紛圍了過去,七嘴八舌深扒個中細節。
“說什麽呢,這麽熱鬧。”阿喬拉着小好過來了,笑着問衆人。
“哥哥,我去摘花編花環。”
小好瞧着遠處大片大片鵝黃的迎春花,雀躍道。
“去罷,花圃裏蚊蟲多,你小心點。”阿喬囑咐了一句。
學子們見夫子的優等生來了,紛紛作揖,又朝李喬身後的小娘子作揖,一番客氣後,衆人又跟李喬打聽消息。
“你與夫子走得近,又時常去裴國公府,有沒有聽說夫子要成婚之事?”
阿喬懵懵地眨了眨眼睛,“夫子要成婚了?”
“你不知道?”天明不信,“咱們才是一夥兒的,你知道什麽可不能瞞着我們。”
阿喬确實初次聽聞,又聽說是顧家二小姐,她方想起初次去裴國公府學畫時,夫子倉促離開就再未回來,她獨自在外書房待了許久,眼看就要夜了,想向夫子當面道別,但管事夫子正在會客,她便先行回家。
後來才知道那日來的正是顧二小姐。
這般看,夫子要成婚一事也并非空xue來風。
衆人又說着該給夫子送什麽賀禮,阿喬窮得叮當響,送不起什麽貴重的,想着承蒙夫子指點丹青,琢磨着畫一幅新婚燕好、百年好合的賀畫送與夫子,聊表她作為學生的恭賀之意。
她正思索着,天明忽然靠近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裴鳴那日被趕出書院後,他爹将他痛打一頓,又押着人去裴氏登門致歉,但夫子見都沒見,聽說他爹這幾日也遭了貶斥,仕途有礙。”
“裴鳴是個睚眦必報的小人,不敢記恨夫子,說不準會報複你。”
阿喬聽得心裏一慌,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的平安符,“好沒道理,我就是個混口飯吃的小蝦米,怎麽抵擋得住貴族豪門的風浪。”
“那你去求夫子,你是他的心頭寶,他定會護着你。”天明調侃道。
那日在訓誡堂,天明就隐隐覺着夫子瞧阿喬的眼神有些異樣,後來阿喬追出去,又失魂落魄地回來,他深深懷疑兩人之間有不可告人的首尾。
“什麽啊,你說的怪惡心的,”阿喬嫌棄,她左右看了下,“這話要是傳到夫子耳中,豈不玷污了夫子?”
天明聳了聳肩膀,并不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