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權且在這住(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啊!”
不遠處傳來一聲尖叫,不少人四散開去,像是出了什麽意外。
阿喬擡眼看去,莫名浮起幾分不安,“我去找找小好。”
天明慢悠悠跟在她身後起身,“你家小好是個大姑娘了,摘個花有什麽心不下的。”
“李叔李嬸照看她,都沒你這麽上心。”
阿喬不理會他的碎碎念,腳步越來越快,目光牢牢鎖着花圃方向,心底的不安愈發濃重。
恰好有個小沙彌從那頭奔走過來,阿喬立刻拉住人問道,“那邊發生何事?”
小沙彌神色慌慌,“不知從哪兒爬來一條青綠色的蛇,将人給咬了,我得快去禀報住持,施主快松開我。”
阿喬心中猛地一沉,當即松手飛快往出事處跑,邊跑邊大聲喊着,“小好!小好!”
心中只盼着小好聽到呼喊聲趕緊出來。
“哥哥!”
紛亂嘈雜裏,阿喬聽出小好的聲音,逆着人流而上,見一女子跌坐在花圃池邊,雙手捂着小腿,褲角隐隐滲出血跡。
阿喬一顆心落了地,雖不厚道,但還好不是小好。
“哥哥!哥哥!”
阿喬循聲找去,只見小好在池塘裏時隐時現,一顆腦袋“咕嚕嚕”地冒着泡。
“小好!”
阿喬簡直亡魂大冒。
她奮力擠開人群,艱難跋涉到池邊,一個猛子就要往裏紮,後脖頸卻被人死死揪住,“你又不會水,跳進去做什麽?!”
“你放開我!小好也不會水!”阿喬瘋狂掙紮,天明死死不放。
“你放着我來,我會一點點點狗刨!”天明道。
豈料天明剛要下水時,身旁忽閃過一個黑影,“咚”地一聲,池水飛濺,紅鯉蹦跶,片片綠荷搖曳生姿。
倆中原旱鴨子跪坐在池邊,只見那年輕男子在水中速度極快,一把攬住小好的腰,往上一提,濕漉漉的小腦袋就露了出來,臉上眼淚和池水嘩嘩流。
阿喬心疼壞了,待人被救上來,她連忙伸手去接,那人卻沒松手,嘴角噙着點輕佻笑意,“你這細胳膊細腿的文弱書生,抱得動小娘子嗎?”
登徒子!!
阿喬又急又惱,上前一步就要将人搶回來。
開口戲谑的正是裴璨,方才他随大郎君在涼亭賞景,大郎君瞧這邊不太平,便指了他來。
“裴璨,不可出言不遜。”
圍觀人群聞聲紛紛向兩側避讓,寺院住持伴在身側,裴衍緩步自人群中走了出來。
裴璨這才将人還給李喬,他心眼兒壞,故意重重一放,阿喬猝不及防托不住,身後天明趕忙扶了一把腰,才免得二人一同跌坐在地。
大郎君打着灑金折扇,往那只遭瘟的手上盯了一眼,才順着腰身往上,只見李喬他衣衫帶水,鬓發散亂,與往日在書院端坐讀書、清整端方的模樣判若兩人,倒是新鮮。
又瞧他緊緊抱着懷中的小娘子,眉間成川,心疼溢于言表。
少年夫妻,倒是恩愛得很。
小好嗆了水還不知是何情形,耽誤不得,抱着人腳步飛快,經過夫子時,李喬匆匆地道了一句謝便拔步而去。
“多謝夫子。”
而此時,跌坐在地的姑娘泣淚漣漣,哭着喚了一聲:“大郎君......”
“帶去我暫居的禪院罷,去請回春堂的大夫來。”裴衍吩咐道。
姑娘心中一喜,扶着侍女的手起身,“多謝大郎——”
話還未說完,大郎君已轉身,不曾有絲毫憐香惜玉之情。
顧二見狀,腿上、心上都疼得嘩啦啦流血,幾乎站不住。
今日她才聽聞大郎君在天清寺住了好幾日,心中一喜,當日她不過随口一提,大郎君竟然真的來了,一住還是好幾日,她立刻清淺裝扮一番,施施然來了這天清寺,欲與人談情賞花。
她剛到天清寺,就看到大郎君臨窗而坐,視線不時掃向那一對少年夫妻,她不知其中關竅,趁着小娘子單獨摘花之際,欲打探一二。
誰知竟出了這樁意外,瞧着大郎君瞧小娘子的神态,顧二沉下眸子,心生懷疑。
“姑娘別擔心,此地雖偶有蛇蟲出沒,但都是無毒的懶蛇,”主持雙手合十,言道,“請姑娘跟老衲來。”
回春堂的大夫來得很快,兵分兩路去瞧李是好與顧二姑娘。
好在倆姑娘沒大事,驚吓一場受了點皮外傷,但李是好有舊疾在身,斷斷續續發起燒來。
“權且在這住上一晚罷,待好轉後再做打算。”裴衍道。
阿喬坐在床前,握着小好的手,心神不寧,一時沒有聽到夫子的話,待肩膀上落下來一只寬大有力的手,她才醒過神來,起身作揖道謝。
“今日多謝夫子,待明日好轉,我們馬上就走。”
阿喬心中惴惴不安,前番與夫子不歡而散,今日又叨擾夫子清淨,實在無顏久留。
裴衍伸手虛虛一扶,将人扶起來,視線克制地只落在她露出的脖頸上,只不巧,白皙細膩的肌膚上粘了一根細細的紅繩,紅繩浸了水,那抹紅似洇在了那纖細柔軟的皮肉之上。
他抿了抿指腹,輕咳一聲,“衣裳濕了,去隔間換罷。”
阿喬低頭一看,濕的乾的皺的,還沾着幾根水草,頓時慚愧不已,“學生又失儀了。”
日暮将至,裴衍派人将顧二護送回顧府,又讓回春堂的大夫在顧府看顧着,給足了顧氏面子,顧二臨走時想與大郎君當面道謝辭別,裴衍卻讓下人傳話,男女有別,不便相見。
入夜之後,裴衍踏着月色,往西廂房去,房中四角點着紗燈,暈黃的光朦朦胧胧透了出來,他在門外駐足片刻,才擡手輕叩門扉。
半晌,并無人開門,裏頭亦無腳步聲。
睡着了?還是走了?
裴衍輕推房門緩步走入,這間禪房陳設素簡,卧房與外廳只隔一架兩丈寬的雕花屏風。
他快步繞至屏後,見李喬坐在拔步床的腳踏上,整個人伏在床沿邊上,清隽自持的臉軟乎乎埋在臂彎裏,眉眼如雲朵般柔和溫順。
已然沉沉睡去。
裴衍定在原處,瞧着那一張毫無防備的睡臉,那一抹頸間的紅線,心口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又一下,又酸又麻,怎麽會有人長得如此合他心意,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正正好嵌在他的心坎兒上。
但如此合他心意之人,為何卻是個男子?
難道他裴衍此生注定要與一個男子白頭偕老?
綿延百年的河東裴氏注定要出他這樣一個驚世駭俗之輩?
裴衍後退一步,轉身欲走,可心口像是纏了無形的絲線,牢牢牽住他不肯放,腳跟堪堪離地寸許,又落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在床榻旁的圈椅落座,就坐在熟睡的李喬正對面,靜靜凝望着這位不該住在他心上的男人。
其實喜歡男人又能如何?
這世上不會有一個人因為喜歡男人而死掉,再誇大些,上溯歷代王朝,也沒有一個帝王因為喜歡男人而亡國,再說他又沒有江山要守,只不過喜歡一個男人,這又有什麽大不了的呢?
只要他們兩情相悅,區區性別又有什麽關系。
“李喬。”
裴衍輕喚一聲,低沉的嗓音落在寂靜的禪房內,榻邊沉睡的人并沒有回應。
他站起身,素白蓮紋的綢緞衣擺滑過楠木扶手,玄色描邊的皂靴緩緩停在李喬腿邊,薄唇湊近她耳畔,輕聲說了一句話。
-
次日,李喬帶着退了燒的小好向夫子辭別。
“我正好也要回城,順道送你們回去。”裴衍道。
阿喬雙眸微微睜大,這麽巧?
可如何順道,她倆的家在西邊,裴國公府在京城東邊呢。
裴衍沒有聽她的推搪之詞,“李娘子病體未愈,不宜勞累奔波,與我同坐馬車回去罷。”
阿喬瞧着小好蒼白的面色,拱手斂袖,“多謝夫子。”
視線下滑,正好看到夫子手腕上纏着一條珠串,溫潤白瑪瑙間雜數顆琥珀色蜜蠟,串尾垂着一只小巧的平安符。
阿喬唇角彎起一點弧度,即便聖賢如夫子,進了這天清寺也不能免俗啊。
裴衍将人送到家後并未下馬車,只是撩起車簾瞧了一眼這破落戶般的茅草屋,“明日下學後來國公府尋我。”
阿喬應下,兩人目送裴衍的車架離去後才進家門。
李大娘擔心了一晚,今日的工都沒去,看着兩人平安回來,“怎麽會出這樣的事,好端端怎麽落水了?”
“已經沒事了,娘不用擔心,”小好拉着喬姐快步走回了她倆的房間,“喬姐,你的平安符呢?”
阿喬摸了摸脖子,光禿禿的,又往下摸了摸胸口,空空如也,“約摸是昨日慌忙之間掉哪裏了。”
小好沒有說話。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