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成婚 那一年,裴書憫十七,而她剛滿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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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成婚那一年,裴書憫十七,而她剛滿十……
這場婚事辦在裴家小院,成親這天,來了許多街坊四鄰。炮竹聲起,吹鑼打鼓,好不熱鬧。
載着新娘的花轎在白雲村繞了一圈,最後拐進裴家草屋。沈明玉被喜娘摻着出辇,便看見夕陽下,一身赤袍的裴書憫正在等她。
燦爛的夕陽斜照院門,木匾上的刻字熠熠生輝。如珠似玉的光芒落在少年肩頭,忽而微風起,衣袍獵豔。
這一年,裴書憫十七,而她剛滿十六。
“裴郎!”
沈明玉見到人,露出甜甜的笑窩。
她驚訝地看見,一貫不怎麽愛搭理自己的裴書憫,耳根竟然紅了,凸浮的青筋宛如血蛇爬上脖頸。
裴書憫匆忙別開眼,并不去看她,只是過來牽起那柔軟的手。
......
裴家并不大,攏共三間屋子——牆壁是用泥土摻着石塊夯的,村裏大多數人家都窮,裴家也不例外,為了平整些,只能用稻草抹牆。
正北面的堂屋作宴賓用,蘸着米漿,糊了大大的雙喜,摞滿小山高的花生、棗子。
左側那間是寝屋,也就是新房,鋪了大紅被,挂滿喜綢。右側則是堆雜物的茅屋,旁邊還搭了個生火竈臺。
席面就擺在小院裏。
月上梢頭,熱燥的空氣全是酒香,賓客喧晔。接連的笑聲、賀喜聲乘着晚風,卷進新房輕掩的門扉。
過了戌時,夜漸深,賓客散去,這座不大的院子又在沙沙的風聲中歸于寧靜。
此刻新房內,沈明玉身着大紅繡蓮嫁衣,正乖靜坐于帳中。
案邊擺了一座并蒂高燭。
她烏亮的眼眸打量着,這支雙頭燭刀工精細,刻的紋路乃展翅翺翔的鳳凰。不同于尋常蠟燭,這是裴書憫為了成親買的。
“餓嗎?”
裴書憫的聲音突然響起。
沈明玉想得太入神,連對方何時進來都沒發覺。
裴書憫展了展衣袍坐下,摘下簪花長翅帽。與她對視一眼,臉淌着緋色,眸光轉悠悠地挪開。
他倏爾起身,再回來時,手裏端着一碗熱騰騰的面。
是用香菇與雞肉炖的鮮湯長壽面,撒了星點蔥花。
“你先吃,墊墊肚子。”
裴書憫拉她,走到一張狹小的木桌邊坐下。
确實已經有兩個時辰沒進食了。沈明玉雖不好意思,卻捱不住餓,對他羞赧笑了笑,也便端起碗筷。
這是裴書憫自己煮的面,湯汁鮮甜,炖到軟爛的雞肉。一筷子下腹,熱乎乎的。
很久沒吃肉了,沈明玉有些驚喜,埋頭吸面。
頭頂時不時飄來一道目光,望着她,灼燙的視線讓沈明玉無法忽視。可每當她擡眼,那目光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留下對方略微透紅的側臉。
沈明玉悄悄咬唇,待吃完,卻将筷子一放,眼眸明亮:“我飽啦,裴郎!”
每回她填飽肚子,都是如此開心。
裴書憫輕擡眼,飛快地端走碗筷。再回來時,她卻踢着繡鞋,坐在床沿等他,懷裏還抱着一只粗布袋。
“裴郎。”
沈明玉小心翼翼翻開包袱,再望向他時,露出兩顆小笑渦:“這是我做的新衣,還沒來得及給你。”
“你勤儉慣了,衣裳打滿補丁也舍不得換。不過成親後我們就是夫妻啦,日後裴郎的衣裳我來做。”
紅紗燭影,靜靜映着她真摯的面龐。
包袱裏的,是灰藍布緞做的衣裳,交領與袖口處繡了大片大片的竹葉,針腳極為細膩。沈明玉的針線素來精巧,着色再素的衣裳,在她一針一線下,也能繡成花兒。
更何況這是一匹上好的料子。
好料子比米糧酒肉更貴,沈明玉平日裏接些別家的針線活,省吃儉用,攢了好久才攢出來的錢。
她小心翼翼,把包袱遞給裴書憫時,裴書憫的目光卻在衣裳上頓了良久。
手指蜷縮着,并沒有主動接。
但後來,他還是接過了。
裴書憫突然開口:“明玉,我的家財不多,田地甚至分畝沒有。如今這間屋子,還是當年姑姑在時,向別家賃的。你若是後悔……”
“我不後悔。”
“我能嫁給裴郎,已經很知足了。我相信只要咱們腳踏實地,日子會越過也好,錢也會越攢越多的。”
裴書憫聞言擡眸。
她穿着紅豔豔的嫁衣,眉心那抹朱砂,是熾紅的,熱烈的,如她整個人一樣明媚。
裴書憫的眼眸仿佛被燙到,迅速遮下,只餘袖旁的指尖微微蜷。
他言簡意赅嗯了聲。
此刻無人說話,沈明玉卻在琢磨,烏黑的眼珠陸續轉動。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忽而揪着嫁衣站起。
她走到裴書憫的跟前,腳尖輕踮,施施然圈住他的脖頸。
對方不自在地別開眼,漫無目的,臉卻更燙了。
沈明玉眨了眨眼眸。
她的目光,不知不覺,落在了裴書憫薄薄透粉的嘴唇上。
而後,她鼓起小小一張臉,湊了過去。
裴書憫驟然瞪大眼睛。
柔軟的唇瓣貼上,渾身的血液驟然贲漲。他極力抑制着,卻是長睫顫抖地閉上眼,那雙骨節修長的手,終于還是忍不住,緩慢蠕動地覆上她的腰。
他的吻是笨拙的,青澀的,并不知如何張合。只是從那芳香的餘韻、臉紅心跳的熱度中,微啓一條窄小的縫,等候她柔軟的舌尖撫過。
末了,沈明玉熱乎乎松了手,推開他緊到勒腰的懷抱。
她的臉很紅,耳根充血。
此刻,兩個人都有些不太自在。
這是她頭一回親別人,喜娘怎麽教,她就怎麽學。不知道這學得算不算好,但她曉得,肯定十分丢人。
沈明玉不敢再看他了,只把腦袋輕輕頂在他的懷裏。
裴書憫卻忽而将人攬住,抱得很緊,很緊。
她甚至感覺到,他的胸膛在發熱,那顆心砰砰而跳。
片刻的寂靜無聲,血液洶湧。沈明玉又試探地擡眸,水靈靈望着他。
只見對方眸光垂漫,只有紅脈遍布的頸,昭示此時的心意,連聲音音也輕輕的:“明玉,從今往後,我們就是夫妻了。”
沈明玉乖乖點了點頭。
裴書憫紅着臉,突然低頭親了下她的臉蛋,飛速将人打橫抱起,朝那床榻走去。
......
裴書憫将她壓在了身下。
他先親着她的臉頰,再捧起下颌,柔軟又青澀地吻過唇瓣。手指不甚熟練地挑開盤扣,磕磕絆絆。最後,他微喘地離開香唇,潮紅的臉紊亂不堪,注視她的眼眸試圖商量,“明玉,等會兒你喚我好不好?”
沈明玉羞赧不已,忙用十指遮住眼眸。好一番,又松開抱住他的脖頸:“裴郎!”
裴書憫笑了,把頭埋進她香軟的肩窩。
“嗯,我在。”
......
成婚後,村子裏的流言盡在一夜消失。
從前徘徊在耳側的聲音,說她不矜持,說裴書憫不喜歡,沈明玉再也沒有聽到了。連趙大娘碰見她,也都常是問,明玉呀,你家夫君如何如何。
小娘子人甜心善,還寬容。從前有兩三個嘴碎的人,當面譏諷過她,她也都不計前嫌,見面了還會朝人點頭打招呼。
對于這樣的人,村民們都很喜歡。
婚後,沈明玉更是迅速的,與裴家鄰裏熟絡起來。
裴書憫的家坐落于白雲村,靠近後山腰的地方,前面屋子住着一戶人家,夫妻倆都是村裏的佃戶,帶着老母親過活。
那家的媳婦姓何,何秋香,也是外鄉人,只比她大五歲。
因為年紀相仿,兩個人很有話聊。
沈明玉是個熱心腸的人,每回做了點心,都會分給何秋香。
三月下旬的這天,春陽明媚。
沈明玉在院子裏洗菜,何秋香便帶着兒子登門:“明玉呀,昨兒你怎麽又送來糖糕,一送還兩籠。”
“咱們晖哥兒愛吃,那是給孩子的。”沈明玉笑道。
自從沈明玉嫁過來這半個月,每每做了糕點,都要給鄰居送一份。
何秋香嘆了口氣:“你呀,就是人太好,有什麽分什麽,自個兒都沒留多少。”
說完她便放下兒子,讓其玩泥巴,也蹲下幫沈明玉一塊撷菜。
陽光暖洋洋照着,兩人一塊在井邊忙活。
沈明玉很喜歡這樣寧靜的早晨,有說有笑。
從前,沈明玉家是賣豆腐的,她的娘秦氏,是遠近聞名的豆腐西施。
但秦氏對她卻不好,從她能記事起,路剛學着走穩,就被娘拿出鞭子使喚。只要一懈怠,委屈了、忍不住哭着喊累,秦氏的鞭子便會狠厲厲落到身上。
她的手臂,都是大大小小數不盡的陳年舊疤。
秦氏會罵她,家裏白養你一口閑飯啊?我瞧你是沒看清自個兒的命,又不是有錢人家的嬌姐兒,你不乾活誰乾?
老娘既生了你,就是你的大恩人,這輩子都要做牛做馬,這是你欠老娘的!
這些年來,家裏最重、最累的活都是她乾。
天不亮,她要起來磨豆子,推兩個時辰。後來掌心的繭,比乾農活的婦人們還要厚。
而自從出來了,沈明玉才發覺,原來外頭的日子是如此明亮。雖然她依舊窮得很,孑然一身,但卻過得輕松多了。
此刻,沈明玉格外珍惜,這一寸一縷來之不易的光陰。
她始終覺得,只要人窮志不短,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陽光穿過斑駁的樹葉,落進少女的笑容,柔和美好。
不知不覺中,何秋香也被這幸福感染了,卻不知道她想到了什麽,能笑得如此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