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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萬事開頭難,崔淮寄出去了第一封信,後面便順暢起來。
她在信中講劍招,講師父,講青雲峰的月亮很亮很圓。
扶欽講他在鳳凰谷的見聞,附帶一句【鳳凰谷的月亮也很亮,等哪日我們親眼見證,比上一比,看到底是青雲峰适合賞月,還是鳳凰谷更勝一籌。】
崔淮将讀完的信紙再次收回信封,碼到右手邊那厚厚一沓上。
日後有機會,是該去一趟鳳凰谷。
他們青雲峰的劍術天下第一,月亮自然也不會輸。
因為有一項寫信的任務,崔淮在埋頭練劍之餘,也開始留意周圍的風景,觀察起各形各色的人。
淩波湖的湖水透着綠色,而清瀾溪流淌時閃着藍光,青雲峰是無涯宗最高的山峰,這裏的風都比別處喧嚣,岑玉峰光禿禿的,一棵樹也沒有,遠看像是玉石堆砌一般……
無涯宗很大,每處景致都各有不同。
無涯宗人很多,也并不是所有人都趨炎附勢,不堪為伍。
早課結束,一群弟子圍在一起讨論劍穗大會要什麽時候召開。
什麽是劍穗大會,她沒聽過。
扶欽一定也不知道。
不同于以往冷漠地走開,崔淮靠近人群,問了一句:“這大會要如何能參與?有什麽規則?”
她的聲音一出,方才還吵吵嚷嚷的人群頓時安靜,沉寂片刻後,在崔淮疑惑的眼神中,終于一位男修開口解釋道:“是劍修之間比較誰的劍穗更漂亮的大會,一個月後舉辦,當然不僅僅是比較劍穗的美觀,還要看用劍時劍穗的姿态,綜合評定才可。”
崔淮眉頭微皺,她的劍還沒有劍穗。
見崔淮沒回答,男修撓撓頭,很沒底氣道:“師姐不知道也正常,确實這比試只是小規模舉辦,形式也不正規,有些上不得臺面。”
崔淮擡眼,正視說話的男修道:“挺好的,并不是上不得臺面。”
崔淮發現自己說完,對面的男修猛得低頭,錯開崔淮的視線,并且他臉漲紅了,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麽,但聲音太小,隔着一段距離,崔淮什麽也沒聽到。
還是人群中另一位女修鼓起勇氣問道:“師姐你要參加嗎?如果參加的話,我把你名字登記上。”
崔淮點點頭,本想直接離去,想到什麽,停下腳步,打了聲招呼道:“我要回去練劍了,若是關于賽事,你們可以傳訊于我,多謝。”
崔淮走後,幾人頭碰頭叽叽喳喳交流。
“到底誰說崔淮師姐難相處啊,她雖然話不多,但挺随和的。”
“啊啊啊,我和我偶像說上話了,崔師姐從前獨來獨往,我都不敢往上湊,等下次早課,我要坐她旁邊!”
“喂,江舟,師姐不過看了你一眼,你到底還要臉紅多久啊!”
……
崔淮回到青雲峰,開始給扶欽寫信,講無涯宗要舉辦的劍穗大賽,說她也定能拔得頭籌。寫到最後,本已經準備疊起信紙寄出,但猶豫一二,又添了一句——
【無涯宗的修士大部分其實也挺好相處的,并非都是順銘之輩。】
大概從前她的獨來獨往,不光源于順銘的孤立,也有她自己的離群而居吧。
把這封信寄出去的第二日,崔淮就遇見了無涯宗大部分人之外的某個人。
她正走在小道上欣賞四周綻放的靈花,苦于該如何描寫眼前的絢麗,一個灰色的人影突然出現,正當崔淮眼疾手快地拔劍出來防禦,人影卻撲倒在崔淮腳邊。
崔淮定睛一看,是章程,順銘曾經的狗腿子。
他堪稱涕淚縱橫,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求饒:“師姐,從前是我不好,我不該跟着順銘身後與你不對付,不過總歸你每次都化險為夷,從來沒吃過虧,沒受過什麽實質性傷害不是嗎?我求求你了,你就原諒我吧。”
“你幫我說說話,我如今去了外門,他們許多人都欺負我,師姐你從前也遇見過好幾次,你知道我被欺負得很慘的,你當時都幫了我,如今還能再幫幫我嗎?求求你了,讓他們別再欺負我了。”
崔淮面無表情地聽着這些廢話,往後退了兩步,不想讓章程的眼淚髒了自己的鞋。
對于章程的痛苦,崔淮一點同情都沒有,只是在想——
這件事挺有意思,可以留着今晚寫信。
就寫前倨後恭、小人行徑,寫她面對昔日舊怨,潇灑離去,只吐露四個字:“關我何事?”
她早說了,她崔淮不是多管閑事之人。
她不落井下石只是不肯為這種人耗費精力,他竟然還指望她雪中送炭?
她崔淮難不成是大冤種嗎?
【有些人真是可笑之極,他做得出以怨報德之事,卻要求別人以德報怨,實乃無恥至極。】
寫到這裏,崔淮突然還想到別的事,宴池近日湊到她身邊,替她鞍前馬後。
最重要的是,宴池說話挺中聽的。
嗯,不過不能一次寫完了,得省着點用。
崔淮果斷拿出一張新的信紙,這個留到下次再寄給扶欽。
***
崔淮敗了。
她迎來了此生第一次失敗。
她在劍穗大會上居然是倒數!
在場的人沒人能抵過她三劍,但他們的劍穗卻将她比下去了!
崔淮沉默着,有些難以接受,但由于她平日裏也同樣沉默,沒人注意到她內心的翻江倒海。
除了宴池。
前幾名去領獎,崔淮失落地站在外圍,身旁宴池滔滔不絕:“我覺得這個獎主觀性太強了,依我所看,還是崔師姐你的劍穗最好看,簡直出類拔萃。”
“他們的審美實在太單一了,而且根本沒有将師姐用劍時的英姿納入考慮,師姐和劍穗是相得益彰,他們簡直是不懂欣賞。”
聽了宴池的話,崔淮心裏舒坦許多,但面上仍有風度地同宴池說:“不能這麽說,大家的劍穗的确各有所長。”
崔淮自然将此事寫到了寄給扶欽的信中,大力肯定宴池的評價。
【世上也還是有懂得欣賞之人。】
等崔淮收到扶欽的回信,拆開信封,一條紅色的劍穗抖落。
這劍穗簡直是熠熠生輝,遠看簡直如同一抹紅霞。
信中關于這條劍穗,扶欽寫道:【這是用鳳凰身上最柔軟漂亮的羽毛制成的,下一屆劍穗大會,定能助你拔得頭籌。】
【你那位師兄說得沒錯,崔淮是不會輸的,就算暫時落後,也一定會贏回來。】
崔淮挂上紅色劍穗,當即去院前練了一個時辰的劍。
劍光凜凜,紅影如虹,驚落綠葉無數,紅綠交織,煞是好看。
掌聲傳來,崔淮扭頭看見了師父,他為她的劍拍手稱好。
“招式又精進了,而且阿淮你換了新劍穗?很漂亮。”
崔淮收劍,掌心拂過劍穗,是一種毛茸茸的柔軟,崔淮笑着說:“是我朋友親手做給我的。”
晉衍也跟着笑起來,真好啊,阿淮如今也有朋友了。
她朋友定是個心靈手巧的小姑娘,連劍穗都會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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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師父,那是個心靈手巧的小夥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