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室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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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室友
“岑小姐,請低頭。”Tony的聲音将她拉回現實。溫熱的風從吹風機裏噴湧而出,卷着定型劑的味道撲在她臉上。她閉上眼睛,腦海中卻浮現出好幾年前三人聚會時的場景——曾運佳拉着何雨淳在一張椅子上自拍,完全忘記了她的存在。
手機突然震動,岑月黎連忙抓起來打開微信。何雨淳發來一張照片:曾運佳穿着魚尾婚紗站在試衣臺上,何雨淳站在旁邊比着剪刀手。
【對不起!曾運佳突然來我家拉着我來挑婚紗,我晚點來找你!】
岑月黎盯着屏幕,感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對話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又滅,屏幕的光映在眼底,像一盞冰冷的探照燈。
岑月黎嘴角原本挂着的那抹笑意,就像被風突然吹散的燭火,一下熄滅了。
發型師正往她頭發上抹定型劑,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她機械地回了個“行”,手指僵硬得像不屬于自己。
岑月黎退出微信刷了會兒小紅書,刻意地不去想這些糟心的事。刷了一會兒後微信又跳出新消息提醒,點進一看原來是一個福利群。
正想退出,朋友圈又有了小紅點。岑月黎點進去,是曾運佳剛發的九宮格:何雨淳舉着奶茶與曾運佳碰杯,曾運佳的手親密地搭在何雨淳肩上,配文“好閨閨來陪我試婚紗喽~”。定位顯示城東的“永恒誓言婚紗館”——離這裏足有二十公裏。
定型劑的香味突然變得甜膩到令人作嘔。岑月黎感到一陣眩暈,胃裏翻江倒海。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打開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敲擊的力度幾乎要戳破玻璃:“不用來了,我已經做完了。”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想起上次何雨淳和曾運佳吵架,自己也是這樣在中間勸“乾脆絕交”;想起上上次曾運佳放何雨淳鴿子,自己陪她在奶茶店罵到打烊;想起每次說“別再和好”後,她們總會重新挽着手出現在自己面前,好像那些傷害從未發生過。
岑月黎不喜歡吵架,也許有的人感情越吵越深,但是岑月黎覺得一旦她和誰吵架了,那他們的感情也就走到頭了。
但何雨淳和曾運佳顯然是前者。
Tony正在為她拆發卷,岑月黎看着一縷縷卷曲的黑發垂落肩頭,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岑小姐,您看這個卷度滿意嗎?”Tony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岑月黎擡頭看向鏡子,裏面的女人頂着一頭精致的卷發,妝容完美,眼神卻空洞得像具玩偶。她勉強扯出一個微笑:“很好,謝謝。”
手機屏幕又亮了,是何雨淳的回複:“別這樣嘛,我真的是臨時被拉來的。下周我請你吃飯賠罪好不好?”
岑月黎盯着這條消息,突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她想起大學八年裏每次何雨淳都會和曾運佳膩在一起,無論主動被動,自己總是那個被舍棄的人。
“我們以後都不要再聯系了。”發完這條消息,她毫不猶豫地将何雨淳的所有聯系方式拖進黑名單。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這件事岑月黎大二就想做了,居然一直拖到了現在。
2020年9月,鹽寧醫科大學的校園裏彌漫着桂花香氣。岑月黎站在宿舍陽臺,看着黑黢黢的校園,心裏湧上一絲解脫感。爸爸媽媽本來是打算提前一天到今晚住酒店的,明天才去正式報到,可只在校門口多停了一會兒,就被熱情的學長學姐直接“劫”進了校園。
爸爸媽媽見狀,也不想再花酒店的錢,直接又開車回了安浦。
就這樣,岑月黎提前一天入住了6人間的宿舍。她的床位在下鋪,仔細鋪好從家裏帶來的粉色床單,把東西整齊排列在書桌上。
才做了一半發現天已經黑了,岑月黎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沒吃晚飯,皺了皺眉頭,對父母就這樣丢下自己跑回了家有些脾氣。
她忍不住拿起手機在家庭群裏發消息:【你們就這麽走了,我連晚飯都沒吃!】
消息發出去後,她盯着屏幕等了片刻。母親的回複很快跳了出來:【還不是想省點錢,酒店住一晚多貴啊。我和你爸也什麽都沒吃就開車回去了,現在還在高速上餓着呢。】
後面跟着一條語音,點開是父親疲憊的聲音:【你自己去食堂看看還有沒有吃的,買點東西墊墊肚子。爸爸媽媽也是為了你好。】
岑月黎盯着屏幕上那兩條語音,剛剛那股想要抱怨的沖動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默默退出微信,那種熟悉的索然無味的感覺又回來了。可一想到父母是為了省錢,這脾氣也是沒處撒。
因為省錢這個理由幾乎堅不可摧,足以壓垮岑月黎青春期任何“微不足道”的委屈。
收拾停當已是深夜。她癱倒在鋪得平整的床上,身體像散了架,心裏卻翻騰着一種奇異的、帶着澀味的期待。
終于離開了。終于。
馬上就要開啓自己期待已久的大學生活了。
第二天中午,宿舍門被猛地撞開。
“累死我了!這行李箱比我還重!”一個穿着普通白T恤和牛仔褲的女生像一陣旋風般沖了進來。她皮膚黝黑,紮着高高的馬尾,額頭上挂着晶瑩的汗珠,活像剛從非洲草原遷徙回來的羚羊。
後面跟着一個剪着狼尾鲻魚頭的瘦小女孩,她背着帆布包,動作輕盈得像只貓。岑月黎注意到她右耳上有三個銀色的耳釘閃着冷冽的光。
“你好,我是曾運佳。運氣的運,佳人的佳。”T恤女生自來熟地伸出手,掌心濕漉漉的,像剛撈上來的魚,“這是我路上撿的室友何雨淳。”
岑月黎伸出手去:“我叫岑月黎,月亮的月,黎明的黎。”
“哇,你的名字好美呀!”曾運佳大咧咧地拍上岑月黎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她皺了皺眉。那手掌熱得發燙,直接把岑月黎的淺藍色襯衫變成了深藍色。
岑月黎有些嫌棄但沒好意思說。
何雨淳輕笑一聲:“你把人家都拍痛了。”她轉向岑月黎,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你好,我是雨水的雨,淳樸的淳。”
三人的影子在宿舍地板上交織,像三株剛被移植到同一片土壤的植物,根須尚未糾纏,卻已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開學第一個月,三人幾乎形影不離。食堂裏,她們一起吃飯;軍訓場上,她們站在一起,休息時商量如何假裝中暑;社團招新時,她們互相打氣,卻又在面試官面前緊張得語無倫次。
岑月黎的高冷外表在這些日常中逐漸融化。她開始學會在曾運佳講冷笑話時配合地勾起嘴角,在何雨淳模仿教官走路時掩着嘴笑出聲。那些在家裏被壓抑的情緒,像被春雨喚醒的種子,悄悄探出了嫩芽。
上大學真好。沒人管的感覺真好。
某個慵懶的下午,沒課。
岑月黎正刷着抖音,何雨淳一直在給自己分享視頻。
屏幕上,一只圓滾滾的橘貓試圖跳上沙發靠背,後腿滑稽地蹬空,整只貓像慢動作一樣滑落,配合着一聲誇張拉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