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同意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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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同意書
岑月黎這次也跟着大家輕輕笑了,雖然沒參與評論,但身體已不自覺地靠向了沙發背。
趙商看着岑月黎上揚的嘴唇,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游戲繼續升溫。
陳炎恩說自己大學時曾用一個月生活費買了張票,偷偷跑去西藏徒步了半個月,回來啃了倆月饅頭。王磊則爆料自己高中在網吧見義勇為(實則差點被打),幫一個被偷手機的同學抓過小偷,最後還去了趟派出所做筆錄……有略顯誇張的吹噓,有令人捧腹的糗事,也有引發小範圍共鳴的少年壯舉。
每輪都有人喝酒,笑聲、起哄聲、辯解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岑月黎起初只是安靜聽着,偶爾被逗得抿嘴一笑,後來也漸漸專注起來,目光随着發言者移動。
他們可真幼稚啊,還像以前初中一樣。
輪到袁浪時,他摟了摟身邊蘇蔓的肩,挑眉語帶戲谑:“我同時被兩個女生追,而且她倆當時還是閨蜜。”
“噫——!”衆人發出整齊的鄙夷起哄。
蘇蔓嬌嗔地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
不過,還真有兩個男生壞笑着承認自己也有過“類似的甜蜜煩惱”,袁浪“得意”地逃過一劫,沒喝成酒,惹來一片“噓”聲。
岑月黎翻了個白眼,喝了口酒,真為那兩個女生感到不值。
輪到岑月黎時,她已經喝了好多杯,臉頰染上淡淡的緋紅,眼神比剛進來時生動不少,那股因環境陌生而産生的緊繃感,在酒精和這逐漸放開的熱鬧中悄然消融。
她想了想,帶着點專業領域的小小“炫耀”,以及一種慢慢融入游戲狀态的輕松,清了清嗓子說:“用顯微根管锉掏過牙髓。”
話音剛落,包廂裏安靜了一瞬,随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和“抗議”。
“班長!你這屬于專業碾壓,犯規啊!”喻皓陽拍着大腿笑喊。
“就是!這我們除了你還有誰是牙醫!太欺負人了!”王磊跟着嚷嚷。
岑月黎看着大家“哀嚎”着紛紛喝酒,她嘴角忍不住更上揚了一些,眼睛裏閃着一點得意的、靈動的光彩。
她都喝了這麽多杯了,當然得讓他們喝才行。
輪到趙商時,他姿态放松地靠着沙發,目光平靜地掃過衆人,然後像扔出一張習以為常的、穩贏的牌,語氣平淡地說:“我在手術同意書上簽過字。”
這話一出,剛才還七嘴八舌吐槽岑月黎的人立馬轉移目标,噴起了趙商。
岑月黎的聲音也響了起來,“這算什麽?我也簽過啊!”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微微怔了一下。倒不是後悔說了事實,而是那脫口而出的語氣……會不會顯得太輕蔑,甚至有點刺傷?她心頭掠過一絲懊惱,下意識地望向趙商。
他也在看着她,眼神很深,也許有那麽一點被反駁的錯愕或游戲失敗的惋惜,但更像是一片沉靜的、望不見底的深潭。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些被自己刻意掩埋的、關于冰冷醫院走廊、消毒水刺鼻氣味、以及握着筆時指尖無法控制的顫抖的畫面。
是的,爸爸酒駕,奶奶死了,媽媽死了,最後爸爸也死了。
心頭猛地一澀,那點為了游戲勝利的氣勢瞬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着傷感的空洞。喧鬧的背景音仿佛被推到了很遠的地方,兩人之間的空氣凝固了。
她不知道趙商簽的是什麽字,也不知道趙商是否知道她簽的是什麽字。
“哇喔——!”喻皓陽已經抓住機會,興奮地拍手,“終于有人能治趙商了!趙商,你的不敗金身今天可破啦!喝!必須喝!”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就是!還以為你這招永遠無敵呢!”“班長威武!趙商快喝!這次可栽了!”
趙商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地看了岑月黎一眼,但沒說什麽,很乾脆地拿起杯子一飲而盡。
就在他放下空杯時,李耀傑的好奇心占了上風,“班長,你是因為啥簽的手術同意書啊?家裏人……?”
岑月黎見衆人并沒有生氣,臉上的淡笑還在,語氣恢複了傲慢,“我沒有義務回答你這個問題吧?”
“切,行行行,不說拉倒。”李耀傑碰了個軟釘子,“看我下個游戲贏了你。”
趙商激她:“不會是為了贏我,随口說的吧?”
“對啊班長,說說呗,反正都過去的事了。”“就是,免得趙商這小子不服氣,以為你詐他呢。”旁邊幾個人也被勾起了好奇心,跟着追問。
岑月黎覺得這麽多年過去了,也不是不能說,正要開口糊弄幾句。
“她說的真的。”姜霖的聲音從稍遠一點的陰影裏傳來。
“嗯?姜霖你怎麽知道?”衆人目光轉向他。
姜霖的視線快速掃過岑月黎,随後看向衆人,“你們不看新聞嗎?”
姜霖見岑月黎沒有反感,才繼續補充了一句,“幾年前咱昙陽挺轟動的一個酒駕事故,家屬不就是她嗎。”
包廂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了幾秒。剛才還在起哄玩笑的幾個人表情都變得有些微妙,眼神裏露出了尴尬、同情和一絲“問了不該問”的懊悔。
連李耀傑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咳!”喻皓陽響亮地咳了一聲,猛地拍了一下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臉上堆起誇張的笑容,“行了行了!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提它乾嘛!游戲還玩不玩了?不玩我開骰盅玩‘吹牛’了啊,輸的喝雙倍!袁浪,剛才就你叫得歡,敢不敢來?”
他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開始收拾桌上的空杯,重新擺弄骰盅,用近乎喧鬧的活力強行驅散那份尴尬的沉重:“快快快,都精神點!音樂開大點!接着嗨!今晚不喝趴下幾個不算完啊!”
袁浪咋呼着響應:“來啊!怕你?看我殺你個片甲不留!”
其他人也試圖重新投入,但笑容多少有些勉強,剛剛得知的消息像一層薄薄的灰,落在熱鬧的表面。
看向岑月黎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探究和同情。
喻皓陽見狀,眼珠一轉,一邊嘩啦啦地搖着骰盅,一邊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趙商,故意用全場都能聽到的音量調侃:“哎我說趙總,你也有今天!你那‘手術同意書’王牌不是號稱打遍天下無敵手嗎?怎麽着,在咱們岑醫生這兒啞火了吧?看來你這‘游戲王者’的稱號得讓賢了啊!”
“看來還是咱們班長厲害,專治各種不服!趙商,你這杯輸得服不服氣?”
趙商瞥了他一眼,說:“服,我當然服氣,誰敢不服?”
就在這時,史卓弘終于憋不住了,一屁股擠進趙商旁邊的位置。
“服氣什麽?我們趙總這一路走過來多不容易啊。”史卓弘突然開口,聲音拔高,像是故意要說給所有人聽,尤其是斜對面的岑月黎。
“高中就開始挑大梁,大學沒畢業就把家裏的債還清了——”他斜眼瞥岑月黎,語氣帶着明顯的刺,“現在也有自己的家了,多清淨。”
“史卓弘。”趙商皺眉警告他。
可史卓弘梗着脖子,活像只護崽的老貓。岑月黎當衆甩耳光落在趙商臉上的聲音讓得他到現在都牙酸,剛才游戲裏又“壓”了趙商一頭,現在喻皓陽還在這落井下石地調侃,他更覺得不爽。
“有的人書讀得多有什麽用?”史卓弘灌了口酒,冰涼的液體卻澆不滅他心頭火,“讀成個書呆子,人情世故倒是半點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