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面的硬幣(初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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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面的硬幣(初中)
房間裏驟然陷入更深的黑暗和寂靜,只有他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月光艱難地穿透雲層,在牆壁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他閉上眼,眼前卻還是那張笑靥如花的臉。
不該看。
更不該……生出想保存下來的念頭。
趙商的思緒還是不受控制地飄回了方笑婚禮那天,飄向了那個醉意朦胧、與平日判若兩人的岑月黎。
他記得很清楚,當時醉醺醺的岑月黎被蘇怡和自己架上車,歪倒在車後座。她穿着一條香槟色的絲質連衣裙,耳垂上……戴着珍珠耳夾。
她确實沒有耳洞。
他又想起後來,在岑月黎家那個混亂又暧昧的清晨。
“呵。”趙商擡手覆住眼睛,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帶着自嘲,也帶着一絲連自己都無法厘清的煩躁。
他到現在和岑月黎确實什麽都沒發生,連越界的念頭都未曾清晰過。可心底深處那片不平靜的漣漪,卻又真實地存在着。
他只覺得胸口堵得厲害,比面對程禾關于未來的追問時,更加茫然無措。窗外的雨聲纏纏綿綿,不知道明天是不是個晴天。
雨點噼裏啪啦地砸在走廊外側的窗臺上,岑月黎百無聊賴地用筆尾端輕敲着桌面。她只是随意往窗外瞥了一眼,就看到趙商和一群男生正靠在走廊窗邊,喻皓陽比劃着什麽,引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趙商好似發覺了她,朝她看來,她卻立刻扭回頭。
“鴨梨,去廁所嗎?”方笑從後面戳了戳她的肩膀,旁邊站着已經收拾好紙巾的蘇怡。
“去!”岑月黎立刻轉身,馬尾辮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發尾的草莓發圈輕輕晃動,粉色水晶在燈光下閃着細碎的光。
三個女生挽着手走出教室,走廊上比平時熱鬧許多。因為下雨不用做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聊天的聲音混着雨聲,顯得格外嘈雜。
岑月黎走在最左邊,靠近男生們的那側。她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卻在經過趙商時突然感覺頭皮一緊——有人輕輕彈了一下她發圈的草莓吊墜。
草莓吊墜被撥動,碰到她天生的好似營養不良的黃頭發。
她猛地回頭,正對上趙商假裝看窗外雨景的側臉。他站得懶散,一手搭在喻皓陽肩上,一手靠在牆上。好像剛才那個小動作與他毫無關系。但岑月黎分明看見他嘴角還沒壓下去的笑意。
岑月黎急着和方笑蘇怡去上廁所,收回視線,什麽也沒說,卻忍不住摸了摸發圈,确保草莓還好好地挂在上面。
回程時雨下得更大了,走廊上的燈光在潮濕的空氣裏顯得昏黃。那群男生還站在原地,喻皓陽正在模仿班主任走路的樣子,引得其他人一陣哄笑。岑月黎刻意放慢腳步,走在方笑和蘇怡後面,并靠裏了一些想避免二次“偷塔”。
她一個沒注意,又是一下輕微的拉扯。
趙商再次彈了她的發圈,這次動作比之前更輕,草莓只是微微晃動了一下。岑月黎立刻轉頭,卻看見趙商已經迅速背過身去,正假裝和喻皓陽說話。
可惜他的演技太差。岑月黎站在原地沒動,果然,不到三秒,趙商就忍不住回頭想看她反應,于是直接撞上了岑月黎直勾勾的視線。
“哎!你怎麽知道的!”趙商脫口而出,聲音大得半個走廊都能聽見。他看起來異常驚訝,好像岑月黎能發現是他乾的這件事多麽不可思議。
岑月黎簡直被氣笑了,翻了個白眼,“因為我後腦勺長了眼睛。”
她伸手護住自己的發圈,“再彈我就彈你腦門!”
“就你還能彈我腦門?”趙商抗議,但臉上還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他伸手似乎還想再彈一下,岑月黎立刻想踢他一腳。
不就仗着比她高嗎?她彈不到腦門還不能攻擊下盤了?
上課鈴卻刺耳地響起。走廊上的學生們頓時作鳥獸散,趙商被喻皓陽拽着往教室跑,還不忘回頭對岑月黎喊:“嘿嘿,上課喽!”
岑月黎只好沖他在空氣裏小幅度揮了揮巴掌,好似打在了他臉上一樣。随後轉身往自己座位走去,草莓發圈随着她的步伐輕輕搖晃,在走廊的燈光下一閃一閃的,像是個小小的秘密信號。
初夏,晚自習的教室裏悶熱而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頭頂老舊風扇緩慢轉動的嗡鳴。窗外是墨汁般濃稠的夜色,隐約能聽見遠處滾過的悶雷。
岑月黎正埋首于一道複雜的幾何證明題,輔助線畫了又擦,眉心微蹙,全部的注意力都凝在指尖的筆尖上。
就在她即将捕捉到解題關鍵的一剎那——
“嗡——”
一陣突兀的、帶着濕漉漉水汽的振翅聲猛地迫近。
下一秒,一個黑乎乎、足有指甲蓋大小、翅膀還沾着雨水的不知名飛蟲,像一顆微型炮彈,直直地撞在了她攤開的草稿紙上,發出輕微的“噗”聲。
“嗯——!”
極短促、帶着驚慌的一聲低呼,本能地從岑月黎喉嚨裏逸出。
飛蟲受驚,振翅飛起,逃向別處繼續禍害下一位。
教室裏因為這小小的騷動有了一兩秒的凝滞,幾個附近的同學擡頭看了一眼,無聲地笑了笑又很快低下頭去。
岑月黎驚魂未定,正準備重新撿起筆,卻聽見右後方傳來一聲極其壓抑、卻清晰無誤的笑聲。
那是強行憋住,卻終究沒完全憋住的笑聲。
岑月黎動作一頓,循聲猛地轉過頭去。
隔着一排桌椅,在她斜後方的位置,趙商正單手支着腦袋,另一只手虛握成拳抵在嘴邊。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卻開始抽條的身形。他顯然看到了剛才全過程,此刻眼睛裏還殘留着未散盡的笑意,笑得有些惱人。
見岑月黎瞪過來,那雙帶着笑意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想裝作無事發生。但他顯然不太擅長掩飾,尤其是在岑月黎那雙因為羞惱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注視下。
他輕咳一聲,抵在嘴邊的手放下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目光游移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忍住,嘴角又翹起一點點,但比剛才收斂了許多,變成一種介于無辜和調侃之間的神情。
岑月黎狠狠瞪了他一眼,用眼神傳遞着“笑什麽笑,再笑試試”的警告。趙商接收到信號,終于稍稍正色,挪開視線,低頭看向自己的書本,只是肩膀還幾不可察地輕輕聳動了一下。
岑月黎轉回頭,重新拿起筆,卻覺得筆尖下的幾何圖形似乎都模糊了一瞬。
莫名其妙。
初一上學期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