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嫁給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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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嫁給我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極其頑固的、帶着辛辣油脂香氣和複雜香料味道的氣息,悠悠地鑽進了卧室的門縫,萦繞在她的鼻尖。
火鍋的香味。
濃郁,滾燙,帶着“民以食為天”的蠻橫的誘惑力。
岑月黎的肚子,就在這一刻,不争氣地、清晰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睛,哭了太久,大腦缺氧,情緒耗盡,身體的本能卻誠實得可怕——她餓了。
她起身,走到衣櫃前,拉開了櫃門。
衣櫃裏的睡衣挂得整整齊齊,她從左邊開始一件一件地看過去,手指撥過衣架,發出輕輕的咔嗒聲,最後停在一件白色蕾絲吊帶睡裙上。
指腹輕輕拂過裙身若隐若現的提花,那些細密的花紋在指下凸起,像一片正在盛開的花園。胸口的蝴蝶結與細碎蕾絲邊在燈光下軟乎乎地晃着,帶胸墊的設計剛好免去了額外的累贅,V領開得很深,能露出鎖骨和一點溝壑,藏着一些欲語還休的風情。
她把睡裙從衣架上取下來,又在章序的視線下不管不顧地走到玄關,從挂鈎上取下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抱在懷裏,走進了浴室。
水聲嘩嘩地響起來。她先開始用磨砂膏。乳白色的膏體裏混着細小的粗硬顆粒,抹在皮膚上,沙沙的,像海浪卷着細沙一遍一遍地沖刷沙灘。
海鹽和杏仁油的氣味在熱氣的蒸騰下彌散開來,鹹澀中帶着一絲甜,像深秋傍晚的海風。
她搓得很用力,從腰腹到肩背,從膝蓋到大腿,從小腿到腳踝。
每一寸皮膚都被她細細地打磨過,好像要把那些看不見的、黏在骨頭縫裏的委屈和憤怒,一并搓掉。
沖乾淨磨砂膏,她擠了一泵沐浴露。前調是淡淡的柑橘香;中調的茶香慢慢浮上來,不濃不烈,帶着一種安靜的、安心的溫暖;尾調是麝香和琥珀,沉在皮膚底下,要湊近了才能聞到。
她把沐浴露塗滿全身,泡沫在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澤,水流沖過的時候,那些泡沫順着她的肩胛骨、順着她的腰線、順着她的小腿往下淌,像一場屬于自己的和解儀式。
洗完澡,她還抹了身體乳。身體乳的香氣比沐浴露更持久,更像是從皮膚裏長出來的。
做完這些,她伸手抹掉鏡子上的水霧。
哭過的眉眼依舊泛紅,卻多了幾分浴後慵懶媚态。
她把睡裙套上,乳、溝若隐若現,蕾絲的花紋在她胸前蔓延開來,像一朵一朵正在綻放的、白色的、不會凋謝的花。
裙擺蓬蓬松松地落在她大腿根部,走動的時候會輕輕飄起來,露出
她把針織開衫披在外面攏起來,覆蓋了這一抹春光,只留幾分溫婉柔和。
她站在鏡子前最後看了自己一眼,鏡子裏的人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狼狽了。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浴室的門。
客廳裏飄着火鍋的香氣,辛辣的、滾燙的、極具誘惑力的。
她的肚子又開始咕嚕叫了。
鴛鴦鍋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紅油湯底和菌菇湯底泾渭分明,香氣四溢。周圍擺滿了洗好、切好、裝在漂亮可愛盤子裏的食材:肥牛卷、羊肉片、蝦滑、嫩豆腐、生菜、油麥菜、金針菇、香菇……甚至還有一小碟她沒注意什麽時候買的火鍋川粉。
每一樣都碼放得整整齊齊,賞心悅目。
米飯已經煮好,盛在兩只白瓷碗裏,冒着絲絲熱氣。旁邊的高腳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液面平靜,倒映出她的輪廓。
章序還在廚房擦拭臺面。他脫掉了西裝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整個空間整潔、有序,甚至有種詭異的“溫馨”感。
她對這個局面感到十分的丢臉,但是沒辦法,她太餓了。
章序轉過身,手裏拿着擦手的廚房紙。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在那雙明顯哭過的紅腫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開,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淡淡道:“就這點事值得你哭成這樣?”
毫不意外的一句話,如果不是自己太餓,岑月黎一定會現在就和他吵一架。
她置若罔聞,拿起筷子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她夾起一片肥牛,在翻滾的紅油湯裏涮了涮,看着肉片迅速變色卷曲,然後沾了點自己随手調的油碟,送進嘴裏。
滾燙、鹹香、辛辣、混合着油脂的滿足感瞬間在口腔炸開,強勢地撫慰着空乏的腸胃和緊繃的神經。
章序也沉默地開始涮菜。兩人之間隔着一鍋蒸騰的熱氣,沒有說話,只有食物下鍋的輕微聲響和湯底持續沸騰的咕嘟聲。
吃飽喝足,酒意慢慢攀上四肢百骸,岑月黎腦子漸漸發沉,渾身泛起慵懶倦意,緊繃許久的神經徹底松弛下來。
她把端正垂落的雙腿下意識盤起來,原本穿得規整嚴實的針織開衫,也開始自然敞開。
優美纖細的天鵝頸全然顯露,流暢的鎖骨陷出淺淺弧度,白色蕾絲吊帶的V領毫無遮擋地敞着,瑩白細膩的肌膚襯得身前起伏愈發明顯,深淺錯落的溝壑在暖黃燈光下若隐若現,朦胧又勾人。
對面的章序原本神色淡然,目光無意間往下一落,視線直直撞入這片旖旎光景裏。
他指尖微頓,幾乎是瞬間便斂了目光。半點多餘的眼神也不肯再落過來,周身冷白沉靜的氣場盡數鋪開。
岑月黎面前的酒杯又空了,她看着對面依舊坐得脊背挺直、連用餐巾擦拭嘴角都一絲不茍的章序,一股無名火直沖頭頂。
“章序,”她的聲音帶着酒後的微啞和挑釁,“你是不是這輩子都不會流淚?”
章序正将最後一片燙好的青菜送入口中,聞言,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細致地咀嚼、咽下。
他擡眼看向她,眼神平靜無波,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然後,語氣是一貫的、近乎陳述事實的冷靜:“流淚解決不了任何實質性問題。這是我早就告訴過你的事實。”
這個答案,岑月黎并不意外,甚至在她預料之中。可再次聽到,還是覺得一股寒氣夾雜着怒火從心底往上冒。
她嗤笑一聲:“是,您永遠理智,永遠正确,永遠擅長解決問題。”
她不想再糾結流淚,“不是說找我有事嗎?怎麽,看我笑話還沒看夠?”
“你喝醉了。”他陳述道,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睑和有些渙散的瞳孔上。
“這,有什麽關系呢?”岑月黎不甚理解地質問。
“酒是你買的,我喝醉了你也沒攔着。折騰了這麽久,你現在告訴我不想說了?”
“你以為你算什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告訴你,我現在很清醒,我清醒地告訴你,你現在不不把握機會和我說,以後,我未必想聽。”
章序沉默地看着她。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節微微收緊。
目光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牢牢鎖住着岑月黎的眼睛。
“那天從鹽寧回去之後,我想了很久。”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更沉,每個字都像是斟酌過,“我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岑月黎被他過于鄭重的姿态和開場所震懾,酒意似乎清醒了幾分,蹙眉看着他,等待下文。
章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清晰地說道:“我不喜歡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岑月黎立刻笑出聲,像是沒聽清,又像是難以置信,“你說什麽?”
章序重複道,聲音更清晰,也更堅定:“我說,我想你嫁給我。”
岑月黎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方才酒後的幾分慵懶散漫盡數褪去。她緩緩将盤蜷在椅面上的雙腿放落,調整了一下坐姿,喉間乾澀得厲害,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七年。
她看着章序這幅樣子,像提交一份遲到了七年的實驗報告。數據詳實,論證充分,結論明确。
可她不想看了。
曾經求而不得的心意,如今唾手可得,卻只餘下滿心荒唐與無盡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