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去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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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月黎站在醫生辦公室裏,手指冰涼。
“那……那怎麽辦?”岑月黎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你在鹽寧市醫院有認識的人嗎?領導,主任,哪怕是個護士長都行。這種時候,沒有關系引薦,急診那邊根本不會收——收了也是在留觀室耗着,等死。”
關系。又是關系。
“我沒有。”
醫生沉默地看着她,最終只說:“我給你寫轉診單。其他的,我也沒辦法。”
救護車前往鹽寧市醫院,岑月黎跟着車去。臨走前,她回頭看了一眼縣醫院——奶奶昨天還住在這裏,媽媽今天死在這裏。
救護車的警笛聲尖銳刺耳。岑月黎坐在車廂裏,看着爸爸昏迷的臉。他的呼吸很微弱,全靠機器維持。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動着,像生命最後的倒計時。
她突然很想掐斷那些管子。
如果不是他酒駕,媽媽不會死,奶奶不會死,這個家不會垮。可是現在,她還要為了救他,去市裏,去借錢,去求人。
恨意像毒蛇一樣噬咬着心髒。
可是岑月黎又不得不承認,她和這個父親也很像。
手機就握在手裏,屏幕上是通訊錄。她翻了一遍又一遍,最後手指停在“林姝彤老師”的名字上。
岑月黎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關上手機。
救護車拐進鹽寧醫院急診通道時,是下午三點四十分。
急診大廳裏擠滿了人。哭喊聲、呻吟聲、護士推着平床跑過的滾輪聲、家屬焦急的詢問聲。所有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巨大而混亂的噪音,像海浪一樣拍打着耳膜。
護士邊跑邊喊:“嚴重多發傷,需要ECMO和神外會診!”
接診的急診醫生是個年輕人,他快速查看了病歷和病人,眉頭緊鎖:“ECMO?神外?現在兩個科室都沒床。先放搶救3床,我們維持着,你們去排床。”
“醫生,他腦疝,等不了——”岑月黎急急地說。
“我知道。”年輕的急診醫生打斷她,語氣裏透出無奈,“但我也沒辦法。今天早上急診收了三個腦出血的,都在等神外床。ECMO更不用說,昨天就排了五個了。”
搶救3床在急診大廳最裏面的角落。簾子拉上,勉強隔出一個狹小的空間。護士接上監護儀,調整呼吸機參數,動作熟練而機械。
岑月黎站在床邊,看着爸爸昏迷的臉。他的眉頭微微皺着,像是在做一個痛苦的夢。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她拿出來,看見林姝彤教授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
“林老師……”
“月黎,你爸媽情況怎麽樣?”
“不太好,剛到鹽寧醫院……”
“在鹽寧醫院?哪個科室?”
“在急診,搶救3床……”
“我知道了。”林姝彤打斷她,“我幫你打幾個電話。”
電話挂斷了。
岑月黎握着手機,呆呆地站着。
下午四點二十分
急診大廳的時鐘指針一格一格地跳動。
每一分鐘都像一年那麽長。岑月黎看着爸爸監護儀上的數字——血壓在掉,血氧飽和度在掉,心率忽快忽慢。護士來調整了幾次藥物,搖搖頭:“再這麽下去,撐不到晚上。”
搶救室的簾子被猛地拉開。
一個穿着白大褂、五十多歲的男醫生走進來。他個子不高,頭發花白,戴着金絲眼鏡,胸牌上寫着“神經外科主任醫師周明遠”。
“誰是林良才家屬?”他問,聲音沉穩。
“我是。”岑月黎站起來,腿有些發軟。
周主任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病人:“片子我看過了,腦疝明确,需要緊急開顱減壓。你跟我來辦公室簽手術同意書。”
“可是……醫生說沒床……”
“床的事你不用管。”周主任轉身往外走,“ICU那邊我協調了,ECMO的床今晚能騰出來一臺。手術排在晚上七點。現在,抓緊時間。”
岑月黎跟着他往外走,腦子一片空白。走到門口時,周主任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她:“你是林姝彤教授的學生?”
“……是。”
“怪不得。”周主任推了推眼鏡,“林教授是我大學同學,很多年沒聯系了。今天下午她給我打了三個電話,她說這個學生對她很重要,請我一定要幫忙。”
岑月黎站在急診大廳的門口,外面是下午四點的陽光,明晃晃地刺眼。她看着周主任遠去的背影,看着大廳裏來來往往的、焦急的家屬,看着搶救室裏那些還在等待床位的人……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林姝彤教授的微信:“月黎,周主任聯系上了吧?別怕,他是全省最好的神經外科醫生之一。錢的事也別擔心,盡管找我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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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月黎盯着那串數字,又擡頭看向搶救室裏昏迷的父親。
五十萬。一張ECMO床。一次開顱手術。
走進醫生辦公室簽同意書時,她的手沒有抖。名字簽得很工整,一筆一劃。
下午,爸爸的轉院手續辦好了。
有錢了。五十萬。
可她并沒有很高興。
鹽寧醫院很大。樓下來來往往的人,有的提着果籃,有的捧着鮮花,有的推着輪椅。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奔向某個病房,某個等待的人。
而她等的人,在ICU裏,生死未蔔。她想救的人,已經成了墓碑上的名字。
手機震了一下。她迷迷糊糊地拿起來看,是一條新聞推送:“京州醫科大學附屬醫院成功完成國內首例……”
京州。章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