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經是我最信任的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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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經是我最信任的人
林正清和外婆的葬禮上來了很多人。
斷了親的親戚,有名望的從政人,涪江市商業界叫的出名字的各種總,還有那個她以為這一輩子都再也不會見面的鄭烨。
他叩首,将花放下,站在林止的一側,用極輕地聲音感謝她。
他說,謝謝林止幫助他完成了送鄭滕坐牢的願望,還有不出意外的情況下,以後會由他繼承的博騰集團。
林止一身黑衣,靜靜立在靈前,眉眼平淡,周身充斥着化不開的冷意。
鄭烨身形正要側轉,想要悄然退離這片悲傷之地。
下一秒,林止沒有起伏地問他:“你還在等他的道歉嗎?”
這個“他”,彼此都心知肚明。
鄭烨背影一頓,肩頭幾不可察地繃緊。良久,他沒有回頭:“不等了,早就不等了。”
林止的語調依舊平寂,沒有一絲起伏,接着輕問:“你見過江舟嗎?”
鄭烨回頭:“沒有。”
林止眼神陡然裹起鋒芒:“別去打擾她,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江舟這一生,是鄭家棋局裏的棄子與替罪羊,從小沒有享受過父愛與母愛。
可盡管身處泥濘,他卻像一支蓮花一樣不染。
她想護着那個孩子,給他錢,給他保護,給他體面,就像何銘齊護着她一樣。
鄭烨沉默良久,嗓音壓得極低:“好。”
鄭烨轉身離開後,多日不見的聞西恩和夏敘欽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走過來。
聞西恩獻完花後,立在林止的旁邊,疲憊地說:“賠償那邊協商好了,也拿到了諒解書。”
一旁的夏敘欽輕聲接上,語氣裏有種對逝者的悲傷:“本來談的一百萬,可能心裏也确實過意不去,你媽加到了三百萬。”
林止沉默了半晌,最終點了點頭,她轉身去拿花時,腳步突然頓住:“聞西恩,印寧居的事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全貌?”
語氣不吵不鬧,不起波瀾,帶着直戳核心的寒意。
聞西恩身形微僵,眉宇瞬間沉了下來:“我……我只是聽我爸媽讨論過,前因後果我也是才知道。”
林止沒有回頭,指尖還懸在要去拿白花的半空:“你們別騙我。”
她這話也是對夏敘欽說的,七承味是林止的念想,是真正家人一般的存在。
有一天如果七承味發展壯大,變成了印寧居和博騰集團那樣,林止也會像林水賣掉印寧居一樣,親手毀掉一切。
夏敘欽眉心蹙起,以為林止悲傷過度,他慌忙上前半步,接過她手裏的東西:
“林止,你怎麽了?怎麽會這麽問?”
還沒等她回答,聞西恩回頭見陳昂和周夏卿過來:“林止,老師來了。”
林止聞聲,緩緩轉過身。
兩人一身黑衣,神情有些肅穆,獻完花後周夏卿抱了她一下:“節哀。”
林止颔首:“謝謝老師。”
周圍氣息稍緩,周夏卿目光溫和掃過全場,片刻後輕聲開口問詢:“小恩沒有跟你們在一起嗎?他很久沒回來了。”
一旁的夏頌歌上前半步,語氣自然地接話:“他在店裏忙,走不開,等忙完就過來。”
林止不解地看着夏敘欽,她回店裏幾次,也沒見到陳紀恩的影子。
等寒暄過後林止走到夏敘欽身旁:“陳紀恩這段時間在店裏嗎?我怎麽沒見他?”
夏敘欽壓低聲音解釋:“他不在,他去清洲看受害家屬了,說想看一下車禍現場。”
“什麽時候去了?”
“去好幾天了,應該今天就回來了,你別擔心。”
林止倒不是擔心,按照陳紀恩的性子,和聞西恩一樣,非要刨根問底。
她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衣邊,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周夏卿身上,她正在和旁邊人寒暄,目光卻不時地打量着外面,仿佛一直在等着陳紀恩。
陳紀恩,在無數個事情中,永遠處于她的最先列,因為他背負着希翼,在溫室裏成長,仿佛她也是保護他的一份子。
在林止認識的人當中,陳紀恩算是第一個在愛的環境中的成長的小孩兒。
以前她以為聞西恩也是,可接觸久了,發現不過她和自己只是抱團取暖罷了,梁映潔和聞國懷,事業成功的背後,就是一個家庭的冷落與繁忙。
旁人大多各有各的原生缺憾、身世瘡疤,唯獨陳紀恩從小到大被安穩地愛着。
她們身上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她斷不能因為自己的孤獨與無依無靠,接受陳紀恩熱烈的愛。
林止無聲地嘆了口氣,她走出靈堂,慢慢地避開人群,發現不知何時天上飄起了細雨。
她摩挲了口袋,想拿出煙抽,忽然記起自己從接受心理治療後,已經很少往口袋裏放煙了。
遠處忽然傳來漸進的腳步身,林止把手拿出來,下意識地擡眼望過去,就看見陳紀恩眉眼間夾雜着疲憊,朝她的方向走過來。
他剛從清洲趕回來,舟車勞頓,臉上帶着無盡的疲憊。
林止怔了片刻,陳紀恩張開懷抱想要擁抱她,他的眼裏夾雜着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心疼又像是隐忍。
“兒子。”
人群裏的周夏卿第一時間瞥見他,瞬間忘了周圍的寒暄,擡眼沖他招手。
陳紀恩微微一愣,伸出去的手臂驟然僵在半空,循着聲音緩緩回過頭去。
望向周夏卿的那一刻,他眼底對林止的心疼收斂了許多,換上了一副乖巧和撒嬌的模樣。
林止看在眼裏,心底掠過一絲淡淡的悵然,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幾步,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神色平靜,朝周夏卿溫和地點了點頭,輕聲開口:“老師們好久沒見你,都很想你,你去陪陪他們吧,我出去買點東西。”
她不等陳紀恩回答,便轉身走進細雨裏。
心理治療克制許久的煙瘾,在這一刻翻湧上來。林止想去買煙,她踩着草坪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到了門,忽然看到一抹挺拔的身形,撐着傘伫立在那棵百年梧桐樹下,目光冷冽地盯着往來悼念的人。
林止顫抖了一下。
許久未見,夏懷桉整個人好像生了一場大病一樣消瘦了許多,身上不羁的氣質也收斂了不少,帥氣的同時又摻雜着破碎。
或許是她的時間有些久,梧桐樹下的人也察覺到了目光,他的視線緩緩轉過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林止的心漏跳了一拍,莫名生出幾分局促。
下一秒夏懷桉嘲諷地笑笑,淡漠的神情中生出濃烈的仇恨感,之後撐着傘轉身離開。
林止愣在原地,夏懷桉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恨意,像一根刺紮在她的心底。
她回頭看了看往來悼念的人,又看了看漸行漸遠的背影,頓時明白了什麽。
她跑到夏懷桉面前,攔住他的去路,在他疏離的冷意中猶豫地問出口:“你……是不是……受……”
話還沒說完,夏懷桉便開了口,聲音低沉冷冽,帶着刺骨的恨意,嘴角還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原來你是他的女兒。”
林止身形猛地一僵,臉上瞬間褪去血色。
愣了幾秒,喉間像是被什麽堵住,一句沙啞又無力的致歉過了很久才說出口:“對……對不起。”
夏懷桉垂眸冷冷看着她卑微致歉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又涼薄的笑,沒有半分溫情,只剩徹骨的漠然。
就在這壓抑又僵持的氛圍裏,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帶着急切的呼喚:“林止。”
陳紀恩跑到林止身側,下意識将她輕輕往身後拉了拉,擡眼看向夏懷桉,眼神裏帶着戒備。
“夏懷桉,你怎麽在這裏?”
夏懷桉看着陳紀恩下意識護住林止的動作,眼底掠過一絲冷嘲。
他淡淡掃了陳紀恩一眼,語氣漫不經心,卻裹着藏不住的恨意:“我來看看悼念會,撞死了無辜的人,他有什麽資格收到這麽多人的祭拜?”
陳紀恩臉色一沉,護在林止身前的手臂不自覺收緊,眉眼間滿是愧疚。
“冰雪天氣,誰也不想這樣,我們也道過歉了,賠償也翻了好幾倍,該做的……我們都已經盡力彌補了。”
這話一出,夏懷桉像是聽到了笑話,低低嗤笑一聲,眉眼冷得像結了冰。
他目光淩厲地掠過陳紀恩,最後落回臉色慘白的林止身上:“彌補?用錢就能填平人命嗎?”
他往前一步,冷意撲面:“林正清的女兒就躲在後面是嗎?”
“不關她的事。”
陳紀恩立刻将林止護得更緊,語氣緊繃又帶着幾分維護,擋在兩人中間直面夏懷桉。
“是別人做的,沒必要把怨氣撒在她身上。”
林止眸光驟然一凝,下意識擡眼看陳紀恩,眼底滿是錯愕。
陳紀恩刻意避開了林正清的名字,只用別人含糊帶過,林止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破綻。
她瞬間反應過來,整件車禍慘案,絕不只是林正清一人所為,背後定然還藏着其他人參與其中。
陳紀恩這一遭準是查到了什麽。